然后，爱丽丝缓缓睁开眼，无比坚定地看着对方：“带走我，带我离开这个世界，去你们的世界吧！我可以帮你，全心全意地帮你。我的力量、速度，甚至预言，都可以成为你最好的帮手。”

    她也可以亲眼见证、确保家人们的幸福。

    但乔木并没有表现出预想中的反应，只是冷淡地看着她，问：“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爱丽丝坚定地说，“我愿意帮你，五十年、一百年、五百年，就像那些高阶卫兵效忠沃尔图里那样效忠于你，并发誓对你马首是瞻、绝不会有异心！我只有一个条件……”

    “给其他卡伦一个幸福的命运？”乔木打断了她，“那你呢？你要怎么办？”

    爱丽丝使劲咽了口唾沫，有些艰难地说：“未来有一天，当你不再需要我了，我就回来，到那时，说不定他们……”

    “没有那种可能，”乔木再次打断，“我可以带你离开，我确实有这个能力。可一旦这么做，你就再也回不来了……”

    他简单讲述了一个剧情人物离开自己所在世界后，会发生的一切：“你明白了吗，爱丽丝？只要你离开这个世界，这个世界就再也不会有你的位置了。”

    “而不幸的是，我的世界，也绝不会有你的位置。你只是一个人人可以喊打喊杀的非法移民，只能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心惊胆战地活在黑暗之中，”他轻声道，“一旦离开，你就再也不会有任何未来了……”

    爱丽丝瞠目结舌，大脑一片空白。

    乔木仿佛看出了她的软弱，丢下一句“回去吧”，转身就要走。

    但才走出两步，就被对方从身后一把紧紧抱住。

    “我……我……”爱丽丝的声音剧烈颤抖着，却无论如何都说不下去。

    乔木用力掰开对方搂住自己的胳膊，平静地说：“没有坚定的意志，是扛不住的。别这么逼自己，你的处境没那么糟糕。”

    说完，他就走进了空间门，彻底消失了。只留下爱丽丝一人，呆呆站在那里，无所适从。

    回到住处的乔木随手拿出一罐饮料，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双眼含笑，对着黑屏电视中映出的自己的倒影举杯：“Che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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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天晚上，听到敲门声并打开房门的他，看到门外站着的爱丽丝，并没有感到丝毫意外，只是侧身让对方进来。

    “怎么？又需要了吗？这次才三天吧？最后几天了，你就不能稍微……”

    爱丽丝没有说话，而是径自走到客厅最中央，在他疑惑的注视下，平静地、流利地、决绝地，将自己脱得一干二净。

    乔木的表情消失了，淡漠地说：“我不喜欢这种表达方式，把衣服穿起来。”

    对方却无动于衷，毫无羞涩地站在那里，坦然地向他展示着自己的一切。

    最终退让的却是他。他无奈地挪开视线，重重叹息：“看来你下定决心了，我能知道理由吗？”

    “你走之后，我就回了家，”爱丽丝语气低沉，“那里……已经完全不同了。”

    他眉毛一扬：“所以你想逃避？”

    “不是，不是逃避，”对方缓缓摇头，“我、我想了很多，很多很多，然后意识到一件事……幸福。”

    说到这里，从进屋开始就一直无比落落大方、仿佛自己身上裹着厚厚衣服的爱丽丝，此时此刻，脸上竟然泛起了一阵红晕。

    “幸福？”

    “是的，幸福。”

    对方轻轻点头：“罗莎莉的幸福是埃美特，也只有埃美特。但我不同……”

    对方微微颔首，略显娇羞地说：“即使没有贾斯伯，我、我也能从其他……找到幸福……”

    “所以……”她没再说下去，因为乔木已经两步迈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让她与自己对视。

    “你确定？”乔木目光幽深，语气中似乎隐隐压抑着什么，某种让她芳心颤动的什么。

    “我要提醒你，一旦跟着我离开，你此生都没有可能摆脱灵魂饥渴了。”

    “我知道，”爱丽丝凝视着对方，“但有些时候，苦难之中……”

    她的声音再度降低：“……也能找到幸福……”

    话音刚落，乔木就一把搂住她的腰，将她往自己使劲搂了搂，让两人紧紧贴在一起。

    但就在爱丽丝已经从身到心都做好准备时，却又被放开了。

    她疑惑不解地注视着对方，不明白对方为什么停下了动作。

    乔木嘴角却勾起了一丝冷笑，冷漠地注视着她：“你真的以为这样就可以骗过我？”

    爱丽丝脸上的一切娇羞、媚意、期待，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她如同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都垮了，如同精气神被抽干了一般。

    她不再说话，只是弯腰捡起地上的衣服，沉默地穿戴起来，一如过去许多次那般。

    然而就在这时，乔木却再次开口了：“你合格了，我可以带你离开。”

    爱丽丝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对方：“真的？！你答应了？”

    “我说了，”乔木指了指女人手中的衣服，示意她继续穿，别停在半途，“你需要只是坚定的意志，而不是其他乱七八糟的念头与伪装。”

    他歪着头欣赏着对方若隐若现的身体，毫不客气地点评道：“你这也算是歪打正着了。回去吧，去和你的家人告别，然后咱们就直接离开。”

    爱丽丝的脸上，绽放出了从未对乔木展现过的灿烂笑容。

    仿佛她争取来的，并非自我牺牲。

    这一次，乔木给了对方足够的时间，直到三天后，他才主动前往卡伦别墅去找对方。

    卡莱尔等人对他的到访感到疑惑，但他只是说有重要的事情需要爱丽丝帮忙，并没有过多解释。

    卡莱尔并未多想，甚至很高兴爱丽丝能找到事情做，能暂时离开这座无比压抑的别墅。

    爱丽丝一一与家人拥抱，甚至强行拥抱了不太愿意的罗莎莉。然后什么话都没说，就坐进了乔木汽车的副驾驶。

    她知道，这个世界重置后，会有一个新的她出现在家人身边。所以这场告别仪式，与家人没有任何关系，而是独属于她的。

    车辆启动，在卡伦一家略带疑惑的注视下离开了。

    乔木扭头看了爱丽丝一眼，发现对方并没有回头，更没有通过后视镜去看身后的家人。

    对方只是表情坚毅地目视前方，仿佛有着无比重要的使命。

    再次睁开眼睛的乔木，毫无需要地被白大褂搀扶下轮床，一如既往地坐在外间躺椅上蹭了一杯饮料，就起身告辞了。

    太原省部的白大褂们，早就习惯了他次次过执，偏偏每次一杯饮料的工夫就能恢复正常的恐怖生理机能，也懒得管他了，放任他离去。

    直接离开公司的乔木，去了那间已经空置的出租屋。

    这是太原省部当初为他提供的住处，在他与观月搬去北京大平层居住后，这里本该还给公司退掉。但显然，乔木可没有不薅公司羊毛的思想觉悟，所以干脆一直留着、空着。

    毕竟钱留在公司手里，还不如交给那个很热心的房东大爷，起码促进消费。

    没想到放了小半年，这次就派上用场了。

    他直接将无意识的爱丽丝从地狱中放了出来。翅膀本来严禁这种无灵魂的躯壳踏足地狱的，但不知为何，这次格外好说话，没有提任何条件。

    准确的说压根就没搭理他，直到他硬着头皮将爱丽丝放进地狱，也没发生任何事情。他这才知道，翅膀是默许了他的行为。

    这也让他忍不住觉得，翅膀有时候还挺有人情味儿的，不愧是那个大情种路西法的翅膀。

    爱丽丝并不是清醒着进入地狱的，毕竟她要留在现实世界生活、工作，地狱的秘密不适合让她知道。

    所以将对方昏迷着放进地狱，又昏迷着取出来后，乔木还得想办法将对方唤醒。

    醒来后的爱丽丝，怅然片刻后，便对这个世界表现出了强烈的好奇心。她又是去窗边往外看，又是翻阅观月遗弃的杂志，又是打开电视不停换台。

    但她注定要失望了。现实世界的表世界，比她所在的世界还要无聊，无聊的多。

    “你暂时住在这里，学习语言文字，也熟悉这个世界的历史、文化与社会常识。之后我会给你找一些事情的，不用担心会无所事事。”乔木絮絮叨叨地叮嘱着。

    爱丽丝试探着问：“那个……我的世界的事情……”

    “你很赶时间吗？”乔木一句反问堵住了对方的嘴，“我很忙，不可能围着你们转。合适的时候，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爱丽丝怂怂地退缩了，但马上又想到一件事，有些难为情地问：“你不在这里住？那我的灵魂饥渴……”

    “我会给你留电话的，”乔木平静地说，仿佛在聊吃饭睡觉这种事情，“还是说，你现在就需要？”

    爱丽丝立刻拨浪鼓似地摇头。

    “对了，还有一件事，”乔木提醒，“虽然可能性不大，但我的其他同事还是有可能认出你的。尤其你这种……美女，很容易被人街拍，发到网上。所以你需要改变一下造型。”

    他上下打量着爱丽丝，把对方打量得都不好意思了，才说：“不用做太大的改变，不同人种之间不擅长相互辨认。

    “除了妆容要换一下，把头发留长一些，再烫个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