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大路檀华龙姬与希蒙·海里克一同演了一出戏。
先是将那些贵族软禁起来,凭白晾了半个月,让他们在摸不着头脑之中惶惶不可终日。
再毫无预兆地将这些俘虏拎过来一通恐吓,摆出一副强买强卖的威慑姿态。
等这些贵族们被吓破了胆,海里克顺势出面,给出一个低到近乎羞辱的报价。
然后檀华龙姬再出面,要求对方尊重贵族,给一个能够体现贵族尊严与地位的报价。
场面也就从自治域与贵族的谈判,变成了自治域与霞大路家的谈判。而有霞大路站在自己一边,贵族们自然要向着她说话。
于是,一个以霞大路家族为核心、拥有对自治域交涉权的贵族谈判小联盟,就自然而然形成了。
在场贵族不是傻子——至少绝大多数不是,他们完全能看出来这是人家提前商量好,演给他们看的。其实最终报价早就私下定好了,根本没他们说话的份儿。
但这场戏妙在它不需要骗过对方,与其说是演戏,更像是一场仪式。
你接受了这场仪式,就等于同意加入其中,也就能够享受自治域为你准备的“真诚的报价”。代价自然是同时接受了这次强买强卖。
你不接受,自然无权享受这份真诚,甚至之后会发生什么,也没人在乎了。
但另一方面,得到这些贵族支持的霞大路檀华龙姬,自然也有了在自治域面前为他们争取利益的责任。
同时自治域也有了遵守仪式、履行约定的义务,不能真的强夺他们的不动产。
虽然所有人都知道,自治域的所谓“租赁”,根本就是有借无还。可至少这场仪式后,这些不动产的产权名义上还是他们的,自治域必须持续向他们付钱。
最重要的是,霞大路檀华龙姬“争取”来的条件不可谓不好。
所有人都知道自治域有“点石成金”的本事,赚钱能力极强,说日进斗金都算是贬低。
过去几十年,自治域向中央四十六室提供的大笔献金,帮助中央四十六室与护廷十三队度过了无数次财政危机,也避免了广大贵族遭受进一步“霸凌与盘剥”,是贵族们容忍他们至今的最核心原因。
希蒙·海里克为他们算了一笔账。
随着瀞灵廷上空那个黑腔的关闭,来自虚圈的灵子风已经消失了。他们手里广袤的中数区土地,注定会在数年内愈发贫瘠,最终归为荒地,彻底失去实用价值。
到时候,他们手里什么都剩不下,全都得被迫返贫。
唯一的办法就是将土地租给有能力阻止土地荒芜的自治域。这个选择甚至还会让他们在未来投资开发完成后,获得比当下还要丰厚、稳定的收益。
而没有产出的当下,自治域也不会对他们置之不理,会为他们提供一笔丰厚的“搬迁补偿金”。这笔钱足以让他们在即将重建的瀞灵廷站稳脚跟。
看着心满意足离去的贵族们,希蒙·海里克语带笑意地问:“您说,这一次会有多少人看不清形势?”
檀华龙姬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贵族里,既不缺聪明人,也不缺蠢货,更不缺自作聪明的蠢货。”
说完她又话锋一转:“你若肯抓几个典型,把他们挂在来路两旁的树上,便能省下后面的事情,咱们也能即刻动身前往下一处了。”
霞大路家与自治域这一次的合作,目标可绝非止步涌水。
戌吊极其需要涌水丰富的水资源,自然要防止潜在的敌人“卡脖子”,也要为这处水源地维持一片缓冲区。
海里克却摇了摇头:“除负隅顽抗者,这次行动不能死人,一个人都不能死。这是首席的命令。”
檀华龙姬闻言,毫不客气地嗤笑一声,语气中满是讥讽。
这些年她一直在观察、研究自治域,自然知道所谓“首席的命令”不过是说辞。
整个自治域上下谁不知道,那位首席早就干不下去了,行政机构上下没人把他当回事。只是没找到合适的继任者,辞职不被批准,只好在那个位置上枯熬日子。
尽量不要杀人的命令能得到贯彻,自然不是因为首席的缘故,而是因为这是乔木的意志。
她更知道,对方这么要求,自然不是因为心地善良、敬畏那些贵族,恰恰是为了提防她!
对方警惕的是,一旦死太多贵族,她就会立刻怂恿金印贵族会议与中央四十六室展现强硬姿态,迫使自治域向霞大路家低头,甚至最终沦为后者的工具乃至附庸。
她当然会这么做!如果真的给她这个机会,她绝不会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所以此刻她更加不高兴。
心情不佳的檀华龙姬懒得再和这种小人物虚与委蛇,丢下一句“后面的事情你自己处理”,就离开了。
正如之前他们突袭、占据的每一个区,涌水同样有看不清形势、自作聪明的蠢货。
当天夜里,福田家的大门就被自治域的士兵撞开。得到消息后边穿裤子边狼狈地往外蹦跶的福田诚宏,都没来得及对海里克露出营业的笑容,待看清对方身后士兵押着的几人时,刚刚浮现的笑容就凝固在了脸上。
“福田先生,深夜贸然叨扰实属无奈,”海里克也不客套,直接开门见山,“我这次来只想搞清楚一件事,这几位……”
对方指了指身后几个鼻青脸肿的男女:“是自己出去的,还是按您的要求出去的呢?”
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的福田诚宏,此刻投向那几个亲戚的目光,凶狠得仿佛恨不得直接活剥了他们的皮!
没有丝毫犹豫,他直接丢掉贵族的架子,诚惶诚恐地说:“海里克先生,他们的离开我毫不知情!既然他们犯了宵禁,那就按照贵方的规矩惩处便是,用不着留手,无需给我面子!”
说着,他又狠狠剜了那几个亲戚一眼。
那几人听到他这么说,脸上愈发灰败,双眼浮现出绝望,但嘴被堵着,只能发出毫无意义的呜呜声,没人能听懂他们在表达什么。
听到这挑不出一丁点毛病的话,海里克的脸上却浮现出古怪的笑意。
“福田先生,我必须纠正你两点。首先,涌水没有宵禁,任何人晚上都可以随意出门。其次,我们既不是涌水的治安官,也不是金印贵族会议的执法队。我们只是您的合作伙伴,哪有资格惩处您的家人呢?”
福田疑惑:“那、那就这么放了……”
他的话戛然而止,下一刻便震惊地瞪大眼睛:对方的意思,自然不是要放人,而是、而是……要他动手!
只是片刻的工夫,他就想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正如其所言,自治域的士兵,既没有涌水的执法权,更没有对贵族的执法权。别说处决了,哪怕惩罚,都是授人以柄。
对方显然一点都不想担这个风险,却又要杀鸡儆猴,所以看中了他,要让他这个家主亲自动手。
看着对面被士兵押着的、满是哀求之色的弟弟,福田的心微微一软,却马上又坚定起来。
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他的对面确实是他的亲弟弟,可他的身后更是福田全家老小!
“那就按照福田家家法,将福田康夫一家全部族内除名、剥夺贵族身份、收回一切产业,无论死活,永不得踏足福田家半步!”
对面的弟弟一家此刻已经双腿软得站都站不住了。
失去了贵族身份,又失去了所有财产,这和让他们冻饿而死,有什么区别?!
可当福田诚宏看向海里克时,对方脸上不仅没有满意的神色,反而尽是令他不安的冷漠与失望。
都这样了,对方还不满意?对方还不满意!这一瞬间,福田诚宏的头皮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