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得庆幸的是,那位退休死神的担忧并未成真。在自卫军、退休死神与死后灭却师们合力歼灭所有来犯之敌后,这场袭击就彻底结束了。
结束得甚至让他们觉得虎头蛇尾、手足无措。毕竟他们在得知敌人来袭前,就已经做好了付出巨大伤亡的心理准备了。
可直到战争前线状态解除的警铃响彻整座城市,一直紧张戒备的战士们,才在面面相觑之间意识到,这次袭击真的结束了。
他们,真的打赢了!
一时间,人们欢呼雀跃,不少人甚至喜极而泣。
一扇扇逐渐打开的避难所大门后面,勇敢的人率先小心翼翼走出避难所,回到地面上。
他们茫然地环顾四周,一时搞不清楚状况。但看着周围那些欢呼的战士,立刻就被对方的情绪所感染,很快就忘记了一切,加入了欢庆的行列。
不多时,整座城市,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欢喜之中。
自卫军司令部一号地下指挥所,听着来自戌吊各处的通讯中,遮蔽一切的欢呼声,这场战斗的总指挥健太,回头看向那个霸占了自己的座位,全程怡然自得翘着二郎腿无所事事的家伙:
“这就是你要的?把所有人当成棋子,把整件事当成对弈来计算,就为了这一刻?”
周围的参谋官们恨不得将头埋进肚子里,不敢去听这场对话。
对此刻房间中的每个人而言,这场袭击都并不突然。他们早在数天前,就得到了“健太首责弟弟”的示警,并立刻向首席通报,并制定作战计划。
可一切决策,都在下达之前被乔木阻止了。
他命令所有人对此事保密,任由敌人袭击……也不能说任由,他们还是找了个合理的理由,通知戌吊与周围几个区本月避难演习提前;同时下令安全与防务部借此机会在戌吊开展城市防卫演习。
所以戌吊遇袭时,从社会到军方其实都处在即将开始演习的蓄势待发状态。
这才是几十万人能够第一时间完成疏散避难的主要原因,这才是自卫军、治安队与民兵能够第一时间完成武装并赶赴战场的根本原因。
可这一切本可以避免。按照健太的想法,他们本可以御敌国门之外,直接将敌人消灭在南37区锯嶮那条险峻的峡谷中。
直到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明白了乔木兵行险招的目的:让戌吊几十万民众零距离见证这场前所未有的大胜,确实可以极大地提振整个社会的信心,与自卫军的士气。
这一幕胜过报纸上经年累月连篇累牍一百万字。
面对健太的揣测,乔木却没有回答。因为这并不是他的目的。他的目的不是让自治域的人民感到骄傲,而是为了让他们感到愤怒!
过去几个月,在先后将死神与灭却师带给自治域的过程中,他发现了一个问题:自己成了自治域的保姆、裱糊匠。
自治域缺钱,他去搞钱;缺技术,他去找人才;缺安全,他去搜集战力……总之就是自治域缺什么,他就得亲力亲为去搞什么。
这哪是什么现世神啊?分明就是生身父母啊。
反过来,半个多世纪过去了,自治域为他产出过什么、提供过什么吗?
没有,一点都没有。
全程都是他在单方面付出,宛若一条舔狗,舔着这大几百万人。
这些都无所谓,毕竟他要的不是当下的回报,而是最终将发育良好的自治域整个打包带走。
可问题是,已经拥有大几百万人、广袤土地与较完整工农业体系的自治域,为什么什么事都还在依赖他,不能自己解决问题?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知不觉间,他竟然把自治域养成了一个巨婴社会!
这绝不是他想要看到的,甚至会导致自治域最终的发展,与他最初的期待南辕北辙,令他这一个世纪的付出付之东流。
所以最近这段时间,他一直在考虑该如何做出改变。
关键他还无法大刀阔斧,更不能直接撒手不管。毕竟他还要做自治域的现世神,这么高的地位,总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飒太带来的情报,让他看到了一个似乎不错的机会。
自治域“巨婴”的一个关键体现,就在于其对自身安全的漠视,或者说迟钝。
自治域的全部自保手段,灵子发射装置,是他搞来的;自卫军系统,是他建立的;死神与灭却师,也是他招募的。
可以说除开他,自治域在自身安全问题上,毫无建树。
他和不少人讨论了这个问题,发现这一方面和他保姆式的照看关系密切,另一方面也和自治域一直以来的发展历程密不可分。
简单来说,自治域发展得太顺风顺水了,几乎没有遭受过任何真正的大挫折,以至于所有人都或多或少认为,当下的和平是理所当然的。
自治域的人在面对贵族与护廷十三队时,从他的首责们,到最基层的人民,普遍有一种首鼠两端的心态。
他们一边认为相比那些尸位素餐的贵族乃至流魂街其他区的流魂,自己更文明、更先进、更优秀,甚至更……高级;
又一边畏惧着护廷十三队绝对的武力压制,没有丝毫真的与贵族统治撕破脸皮的勇气。
但同时,他们又觉得,只靠贸易输送利益,就能喂饱那些贵族,避免死神的刀锋指向自己。
这种资产阶级投降主义倾向,让自治域在如何处理自身与贵族统治之间关系这件事上,表现出了一种隐蔽的、可笑的鸵鸟心理。
这种普遍的心理,也解释了他的一个疑惑: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自治域在安全防务事务上,都没有展现出任何能让他生出哪怕一丝丝惊喜的造血能力。
乔木自然无法接受这个现状。于是在得知有人正在策划针对自治域的阴谋袭击后,他就立刻决定抛下那些瓶瓶罐罐,用这个机会,给自治域的人民好好上一堂现实实践课。
他就是要坐视这场袭击,逼着自治域的人们,将埋进沙子里的鸵鸟脑袋拔出来。
当然,这是这一场袭击还不够,只是这一场胜利,远远无法达成他的目的。不过这依然是个不错的开端。
接下来这段时间,自治域的各级所有宣传力量,都将在他的意志下满负荷运转起来,宣传胜利,宣传危机,宣传矛盾,宣传……仇恨。
他也希望,他的敌人不要虎头蛇尾,后续的“教学行动”能更加给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