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1717章 1700.神加冕的,才是教皇!
    “发、发生了什么?”

    此时此刻,茫然的不止街道上那些突然丧失愤怒的民众,也不止那些并没有被暴乱吓跑、仍然坚守岗位的记者,还不止隐藏在暗处关切着局势的调查员、完现术者,更不止那些紧张之余又忍不住幸灾乐祸的灭却师。

    全世界不分地点不分时间坐在电视机或收音机前的十五亿观众与听众,同样无比茫然。

    “什么叫‘一瞬间所有人都冷静了下来’?”某间小镇酒馆中,有人茫然四顾。

    但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一个年轻人冷笑:“还能是什么原因?记者被收买了呗,要么被威胁了。”

    这是最合理的解释,但马上就有个渔夫打扮的大叔不服:“那些吵闹的声音,确实一下子就消失了!”

    “把收音器藏起来呗,多简单啊……”一个醉醺醺的酒鬼趴在桌子上,仿佛在喃喃自语。

    “收音器?那是什么?”人们齐齐看过来,酒鬼却没再解释,自顾自地喝着酒。

    那个年轻人又问:“劳伦斯,你经常出去,是不是见过这种情况?你好像还去过圣域吧?他们那里是不是经常这么作假?!”

    问完他还朝那个渔夫大叔投去挑衅的一瞥,后者顿时气结,双拳颤抖着似乎想要发难,却最终还是在酒保警告的目光中作罢,低下头假装没事。

    年轻人见状更加得意,立刻追问:“快跟我们说说,劳伦斯,说说那群神棍是怎么蒙骗世人,自己却吃得肥头大耳像猪一样的!”

    劳伦斯却依旧没有回答,只是醉眼朦胧地勉强抬起眼皮瞥了对方一眼,就直接趴在桌上睡大觉,还口干舌燥地吧唧着嘴。

    酒鬼可没有眼力见,又有人问:“劳伦斯,你家不是有电视吗?为什么要挤在酒馆和我们一起听收音机?”

    “电视?对啊,看电视!”有人当即反应过来,“声音可以作假,画面总不能了吧?是不是那群神棍又在搞阴谋,一看电视不就知道了?!”

    “没错,看电视!走,去劳伦斯家!”

    众人纷纷兴冲冲地起身往外走,转眼间的工夫,原本喧嚣的酒馆,就安静地令人心慌。

    吧台后面,酒保一脸无奈地看着满屋狼藉。因为他也想去,却害怕老板来查岗。于是,他也只好孤零零地站在吧台后面,百无聊赖地听同样被丢下的劳伦斯打鼾。

    听了一会儿,他还是好心提醒:“他们都去你家了,一群醉鬼,你不该回去盯着他们吗?”

    前一秒还在打鼾的劳伦斯,突然含混不清地如梦呓般嘀咕:“我能有什么用?”说完,又换了个姿势接着睡。

    酒保见状,也只能轻轻叹了口气。

    眼前这个酒鬼,一年前还年轻有为,被认为是小镇的“希望之星”,所有人都相信他将来一定会超越他的父亲,老劳伦斯,成为一个了不起的大人物。

    谁能想到不到一年前,这个年轻人毫无预兆地险些被一场重病夺走性命,康复后就变了个人一般,每天不是醉酒就是宿嫖,比镇上最让人瞧不起的小混混还堕落。

    一场病而已,明明已经康复了,怎么会把人变成这样?酒保想不明白,别说他了,全镇的人都想不明白。

    另一边,七八个酒鬼乌泱泱赶到劳伦斯家。老劳伦斯倒也不怕生,听了他们的来意,很大方地邀请他们进屋一起喝啤酒、看电视。

    这群人虽然是酒鬼,今天却都没喝多,进门之后也都很小心。谁都知道劳伦斯家是镇上首富,认识很多大人物。他们生怕一不小心就碰坏一只古董雕塑或弄脏一副名贵画作,把自己卖了都赔不起。

    不过路过廊厅时,他们还是被一件独特的摆设吸引了:“这是谁的衣服?”

    引路的老劳伦斯,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到了一套穿在木制假人模特身上、造型奇特的全套白色制服。

    “这个啊……怎么掉下来了?”老劳伦斯的眼神暗了暗,上前捡起滑落的毯子,重新盖在假人身上,也将那身英姿飒爽的白色套装制服遮住了大半。

    还好儿子没回来,否则看到这身制服,又要大发雷霆了。

    “走吧,”他小心翼翼盖好毯子,调整了一下心情,才重新面带微笑地转身朝向这些年轻人,“不是要看电视吗?”

    众人的视线,却依旧被牢牢锁死在他身后那块毯子上,迟疑之中是遮掩不住的渴望,似乎都想要再看一眼,然后狠狠幻想一番,这样的制服穿在自己身上,会是何等帅气逼人。

    就在这时,里屋突然传来一阵惊呼:“哦,圣子在上!那是什么?那是什么啊?!”

    这震惊到极点,音量却不高的呼喊,立刻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那个年轻人马上小心翼翼地问:“劳伦斯先生,您还有客人?”

    “只有我和我的爱人,不过她已经睡了。是电视的声音,来吧,孩子们,这些摆件永远都在,但直播可不等人。”

    老劳伦斯招着手就往里走,他们也不好再停留,而且本就被酒精削弱到极点的注意力也被分散了,就乖乖跟了上去。

    一进入客厅,他们的视线立刻就被那台电视吸引了。可此刻的电视画面,并非他们想要看到的,圣域暴动的真相。

    然而他们却已经不在意了,因为只是一眼,他们就齐齐发出了与电视中记者同样的惊呼:“圣子在上,这是什么啊?!”

    电视中,一道巨大的、圆柱形的、绝不可能是天然形成的七彩光柱,穿透圣域上空薄薄的一层乌云,直直将整座圣子教堂笼罩其中。

    也只有那座圣子教堂被笼罩其中,因为空间延展后,教堂周围已经凭空出现了一大片任何人都无法穿越的空地。

    那道七彩光柱中,一个巨大的金色人形正从云端缓缓降落。那人形发出的光芒耀眼却不刺眼,但也完全遮蔽了巨大人形的一切容貌特征。唯一能看出的,就是对方背后,一副完全展开的天鹅羽翼。

    “这、这是什么啊?”电视前的酒鬼们,酒意顿时醒了七七八八,瞠目结舌地瞪着电视,下意识发出呻吟。

    那个金光人形下降速度很慢,仿佛刻意要让所有人看个清楚一般。

    酒鬼们还在茫然无措,只听“噗通”一声,竟是渔夫已经不顾一切地跪在昂贵的地毯上,激动地在胸前画着圣十字礼,无比虔诚却也很没礼貌地高声颂念主祷文。

    这个时候,却没有任何人阻止、嘲笑、指责他。或者说,这一刻,没有人再敢嘲笑、指责对方的言行。

    “真的……有圣子?”有人茫然地问,“真的有圣子?!”

    一旁的老劳伦斯发出了一声古怪的笑声:“这不就有了吗?”

    在场唯有年轻人注意到了这话的古怪,他看向老劳伦斯,发现对方此刻竟然平静得仿佛完全不感到意外。他立刻意识到,这位小镇头号大人物,一定比他们知晓更多的内情。

    他立刻迫切地问:“劳伦斯先生,圣子真的存在?!”

    老劳伦斯看了他一眼,有些欲言又止。

    年轻人的问题却没有问完,接着一股脑地问:“超自然的力量真的存在?圣教关于灭世灾疫的谎……传说是真的?圣教那些说法都是真的?那个教皇也是真的?!”

    年轻人连珠炮地抛出了一大堆问题,接着就迫切地注视着面前这位自己平日里都没资格与对方说上一句话的老人。

    其他人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过来,唯独地上的渔夫依旧虔诚地做着礼赞,却也明显竖起了耳朵。

    面对这些人渴求到极点的目光,老劳伦斯的心中却只是失落。他很想再像刚才那样阴阳怪气几句,话到嘴边,却都变成了苦涩的味道。

    几个月前,儿子被医生下了“死亡判决”,妻子悲痛欲绝,自己也一蹶不振。却是那些与自家一向没什么交集的调查员,带着特效药上门,没有任何附加条件地挽救了他濒临崩溃的家庭。

    一想起这件事,他也没有任何立场再说任何风凉话了。家族衰落、族群没落的失落感,也只能憋在心里,自己独自承受、默默消化。

    于是他缓缓点头,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中那个金光人形,轻声道:“是真的,都是真的。圣子……真的存在,一直存在……”

    说完这话,他没有去理会周围酒鬼们的呆若木鸡,自己反而有了种强烈的解脱感,似乎这半年以来一直压在心头的那块巨石,竟然就这么轻易地落地了。

    与老劳伦斯心中那块巨石一同落地的,还有圣子教堂上空那个巨大的金色人形。

    随着某个加密无线通讯频道中一声声“注意角度!别偏,别偏!”“速度再快一点,快赶不上音乐了!快!快!快……慢慢慢慢!太快了,慢一点!”“12号投影机怎么闪了?是不是有故障?赶快看一下!”的嘶吼声,金色人形的双脚终于毫无重量地踩上了坚实的地面。

    巨大的翅膀收起,金光渐渐消散,被笼罩在光芒中的巨大人形,也终于露出了真容,与圣画像上一模一样的容貌,那张独属于乔木的脸。

    在所有人或震惊或茫然或惶恐或狂喜或悔恨的注视下,巨大的“乔木”那双被精心设计、如黑洞般深邃、令人只是看着就恨不得匍匐下拜的双眸,完全没有向周围人群转动哪怕微不足道的一点点。

    他的注意力,自始至终都完全集中在身前只有自己一半高的圣子教堂上,心无旁骛。

    然后,在数百万、十五亿人忘记一切的呆滞注视下,他缓缓抬起双手,凭空合拢,捧着一个金色的圆环,向着圣子教堂最高处的尖塔缓缓伸去,于众目睽睽之下,将那金色光环套在了塔尖之上。

    同一时刻,圣子大厅内,一双正常大小、金光闪耀的手,在观月面前凭空出现。观月立刻恭敬低头,在教堂外巨手将金色光环置于塔尖的同时,那双金色的手也将真正的冠冕戴在了她的头上。

    她的周围,被空间延展赶得远远的苦修士们也瞠目结舌,或热泪盈眶。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共同的念头:

    教皇,只能由神加冕!

    神加冕的,才是教皇!

    加冕完成,一道道金光破空而下,将遮蔽圣域天空的阴云撕得粉碎,金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很是舒服。然而偌大的圣域,数百万人聚集于此,却没有一个人抬头看向天空,欣赏这副如梦般的美景。

    因为此时此刻,所有人都已经或惶然或虔诚地匍匐于地面,尽一切可能展示自己的皈依。

    完成加冕的巨型“乔木”却依旧对周围一切熟视无睹,随着背后双翼的展开,整个人缓缓升空,并再次被金光笼罩,很快就消失在漫天的金光之中。

    一个房间中,几名调查员猛地一屁股坐在身后的椅子上,喘着粗气,这才有工夫擦拭满头的汗水。

    “咱们这趴算是搞定了,接下来就看后面的了……”

    说话间,淅淅沥沥的雨滴落下。乌云尽散、耀光四射的当下,却开始下雨。这反常的一幕,此刻却没有人敢质疑,也没有人有工夫质疑。

    就算有浑水摸鱼者提出质疑也没关系,因为这些质疑马上就会被打破。

    人群之中,一个中年人正在半虔诚半投机地努力祷告,搜肠刮肚地翻找记忆中贫瘠的主祷文和颂赞诗。磕磕绊绊地念着念着,膝盖在坚硬的地面上跪得生疼,疼得他都无法集中注意力复诵旁边人的颂赞诗了。

    不舒服的他小心翼翼、一点一点地反复调整跪姿,试图缓解两只膝盖的疼痛。扭着扭着,他猛地一怔,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两只膝盖?

    他的心狠狠一颤,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见周围无人关注,才小心翼翼地低头。映入眼帘的,首先是自己随手放在左手边的腋下拐杖,然后才是自己那条失去知觉多年的左腿……

    片刻后,突然爆发的嚎啕声吓了周围人群一大跳。那个中年人却不管不顾,甚至连主祷文和颂赞诗都不念了,只是一次次将头狠狠磕在坚硬的地面上,丝毫不在乎疼痛,只是痛哭流涕地呼喊着,向圣子大人表达自己的感激与悔恨。

    类似的场景,很快就在偌大圣域各处街道与广场上此起彼伏,并被摄像机从黑压压的人群中精准捕捉到。

    同一时间,电视机前的酒鬼们却顾不上这些了。此刻的他们全都老老实实地跪在地毯上,同样绞尽脑汁搜刮着肚子里那点可怜的颂赞诗,并期待渔夫能“拉”他们一把。

    然而他们的期待落空了。最为虔诚的渔夫,此刻却反常地从直起了身子,直勾勾地盯着电视屏幕,坚定而向往地说:“我要去圣域!”

    其他酒鬼一惊,纷纷愕然看向他。年轻人更是忍不住问:“你哪有钱?你下不了床的母亲怎么办?”

    渔夫却仿佛根本没听见,只是着了魔一般,继续坚定地说:“我要去圣域!”

    一直冷眼旁观的老劳伦斯,此刻却心中一动,敏锐地察觉到了商机:离开光之后裔这条沉船,搭上调查员这条新船的商机。

    新的统治秩序必然带来新的变革。旧时的统治者,那些反对者会被淘汰,抵触者会被淘汰,抱残守缺者会被淘汰。空出的位置,自然能者居之、快者占之。

    想到就做,老劳伦斯立刻开口:“如果你真的要去,我倒是可以……”

    “快看!”一个酒鬼却一声惊呼,无意地打断了他的慷慨。

    老劳伦斯也顾不上不满,与其他人一样,他的注意力再次被电视吸引了过去。

    电视画面中,圣子教堂高耸沉重的大门缓缓开启,那位年轻的教皇正稳步走出。所有人都齐齐注视着她,或者说注视着她的头上,那顶与繁复礼袍完全不搭的、由荆棘编织而成的冠冕。

    粗糙,简陋,却神圣。因为那是由圣子大人,亲手戴上去的冠冕,那是世间第一件已知的、没有任何疑问的圣物!

    观月缓步走到台阶前,环顾四周,并缓缓向人群伸出双手。

    下一刻,近在眼前的,或相隔千里的亿万信徒,纷纷向她伸出自己的手,痛哭流涕地忏悔自己的亵渎、分享自己的喜悦、表达自己的虔诚。

    随着观月双手翻转,手掌微微下压,信徒们的呼喊也迅速停止,很快就只剩下此起彼伏的粗重呼吸。

    观月缓缓开口,语气轻柔,声音却轻而易举传遍整座圣域,乃至整个现世:“虔诚的人,无需远行。心中有神,神会来找你。”

    “噗通”一声,渔夫再次猛地跪倒,以头抢地失声痛哭:“我忏悔!圣子大人啊,我忏悔!我有罪!我不该质疑您的威能,我不该质疑您的仁慈,我不该抱着功利心去朝圣!圣子大人啊,请您惩罚我,让我在痛苦中偿还罪孽吧!”

    “唉……真是周全,”他的身后,老劳伦斯重重叹了一口气,心里很是埋怨,“就不能给个效忠的机会吗?”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