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加庞克他们并非完全依赖智脑。智脑预计要承担的，只有日常行政管理工作与智能化生产工作。

    就连科研的辅助工作都不打算交给它，因为他们有庞克记录。贝加庞克们正在设计一套巨型培养皿，等核电厂全部建成后，就会将科研岛自带的动力室收归己用，用来滋养庞克记录。

    他们想和智脑比一比，看看谁的进化速度更快、方向更正确。

    当然，把管理与生产全都交给智脑，这放在正常世界已经够恐怖的了。可这里不是正常世界，这里是地狱。

    这里都是死人，不吃不喝除了缺少幸福感，没有任何问题。就算智脑生产出一支机器人大军，在这个地方，掌握不了灵魂之力，它们也伤不到任何人，最多就是把建筑和基础设施都破坏掉，把树都烧掉。

    最重要的是，这里有路西法之翼坐镇。智脑不是最终决战兵器，也许能收拾他们，但肯定对付不了手握二十亿条灵魂的翅膀。

    所以他们才敢将整个地狱的日常管理工作都丢给这套巨大的铁疙瘩。

    听了释迦的解释，乔木也安下心来了，于是问题又回到了起点：“靠智脑管理，就能让各层好起来？”

    没想到对方直接摇头：“不知道。”

    见他愕然，对方解释：“现在的问题不是如何让地狱好起来，而是没有人想管这件事。”

    “老夫不想，内达女士她们不想，大蛇丸他们也不想。东仙先生愿意，但他做不来，”对方两手一摊：“只能靠智脑。”

    “智脑起码不会厌烦一件事，也有足够的算力，只要给它充足的能源，它就能不厌其烦地去尝试各种可能性，最终总能找出一条合适的路。”

    乔木想想也是，他为啥不爱来地狱？就是因为不想管这些难题。几十亿人的烂摊子，他不想管，难道他的员工就想管了？交给智脑去折腾，差不多是最不坏的选择了。

    谈完这个问题，他又指着拉波勒外、毗邻二号电厂的虚空：“那又是什么东西？”

    虚空之中多了种奇特现象，一大片范围内都有种如气又如光的氤氲感，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那里流淌，被约束成带状形态，向下方流去。

    “那是电厂散热，暂时找不到利用价值，从极地或三界引冷凝水的成本太高，所以我们就利用乌波·萨斯拉，把它输送给了灵王。”

    乔木眨了眨眼睛，只觉得每一个字都能理解，连在一起就完全听不懂了。

    释迦眼神古怪地盯着他：“你这几年是不是根本没来过？”

    他心虚地把头扭到一边，假装没听见。

    对方见状无奈：“大蛇丸一直奉翼尊命令，研究最底层那些神灵和祂们携带的权柄。他从乌波·萨斯拉……你还记得这是谁吧？”

    这个他当然知道，是他从《大剑》世界，和拉波勒一起带出来的，算是古神分魂之类的东西。这玩意儿会出现在那个世界，锅全归宫天宇。

    “乌波·萨斯拉象征着起源与回归。大蛇丸从其中提取出了一种‘循环’的力量，用于城市垃圾处理和重塑生态循环。正好这边有大量热源无处排放，就改了改，把这些热源输送给了灵王。”

    “那为什么是灵王？”

    “大蛇丸这几年沉迷研究灵王，一直在拼凑那位的内脏，已经拼出了完整的肝脏。初步研究显示，那东西司掌‘调和、净化与转化’。我们想试着用那份肝脏重新激活三界之间的联系，改善虚圈的生态环境、现世的灵子环境。”

    说到这里，释迦耸了耸肩：“不过你也知道，来到这里以后，三界的灵子平衡已经被彻底打破了，灵子不再再生，只会越用越少。”

    乔木了然：“所以你们想从外部输入能量，尝试用肝脏将这些没用的热源转化成灵子，补充给三界？”

    “没错，毕竟这些热源本来也是个大麻烦。地狱是个封闭的世界，我们没法把热量传输到外面。如果不把这些热能处理掉，长此以往，地狱会越来越热。”

    最后就真成地狱了……

    “而且不是‘想’，我们已经成功了，”释迦又笑了，“热量被成功转化成灵子，输送给三界。唯一的问题就是杯水车薪，我们设想后面直接为三界建造几个核电厂。”

    一个笨拙却不失有效的方法。

    见自己不在的时候，员工们还如此努力地改造这里，乔木一时间也觉得颇为欣慰，只觉得自己这个CEO没白当。

    “道羽根阿乌拉。”于是他给出了一个名字。他算了算，那位比黑崎一护稍微大一些，在加入地狱之前应该就已经出生了。

    “嗯？”释迦不明所以。

    “一个应该刚出生不久的完现术者，”他解释，“她体内有灵王的锁结，司掌灵子的循环，关乎三界灵子的消亡与再生。找到她，应该就能找到重塑灵子循环的方法，总比你们现在这个笨方法强。”

    释迦迟疑了片刻，最终也没多嘴问出“您是怎么知道这件情报的”，只是点了点头：“老夫会将此事转告大蛇丸的……”

    “东仙要，”乔木直接打断对方，“告诉东仙要，让他来负责这件事。”

    从灵魂中提取灵王碎片这种事情，东仙要的人品比大蛇丸可信一万倍。提取出来再交给大蛇丸研究就好了。

    释迦理解了他的想法，干脆说：“您要不要亲自去见他一趟？”

    乔木一下子警觉起来了：“大蛇丸又在惹事？”

    说完这话他都愣住了：什么叫又？大蛇丸在地狱一直很乖，至少从来没表现出不乖。他这话好像对方经常惹事一样。

    果然，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山下压着一条蛇……

    释迦耸肩：“他想研究那两位星十字骑士团成员体内的灵王碎片，因此发生过几次小摩擦。”

    那两位，说的自然是“灵王大脑”葛雷密·托缪，和“灵王白细胞”亚斯金·纳克鲁瓦尔。这两位一个当初被他与碎星河力保，另一个干脆还没升任星十字骑士团，都逃过了蓝染的“狩猎”，活了下来。

    这三人闹起来，可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再加上星十字骑士团本就与地狱员工们有很深的隔阂，对他也有很大的成见，乔木顿感头疼，却还是只能接过这个担子：“行吧，我去和他说。”

    告别了释迦，乔木就去了三界。但三界很大，那可是三个完全重叠的完整世界，鬼知道大蛇丸此刻在哪。

    他也不想让翅膀帮忙找人。从《陀地驱魔人》回来后，他俩又冷战了，或者说是他危急关头服软丢人，如今单方面不想搭理对方；对方也很傲慢，干脆也不理他。俩人在互相熬鹰。

    于是乔木直接去了尸魂界。大蛇丸觊觎灵王大脑和白细胞，自然最有可能在那里。

    三界融入地狱时，无形帝国与瀞灵廷的空间壁破裂，现如今灭却师已经彻底把瀞灵廷给占了。

    死神们很不高兴，但自治域政府觉得无所谓，甚至还挺高兴的。这件事上流魂与死神有着不同的立场与情感，他们觉得瀞灵廷是贵族百万年骄奢淫逸与孵化堕落的象征，是“不洁之地”。

    现在被无形帝国彻底摧毁，被灭却师彻底占据，反而有种“涤荡不洁”的意味，注定了贵族要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被彻底从尸魂界的文明中抹去。

    自治域这么宣传，广大流魂也这么认为，剩下那千数名死神自然孤掌难鸣，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尸魂界也很大，他一样无从下手，就去找自己的便宜女儿芽衣。芽衣拒绝了科研岛的邀请，依然留在三界，留在尸魂界，现在是自治域科学技术部部长。大蛇丸这一层最有可能频繁接触的就是她。

    当然也可能是浦原喜助，但浦原喜助对大蛇丸这种人不感兴趣，面对这种人时很会装傻充愣、不动声色地拒人于千里之外，俩人大概率擦不出思想的火花。

    乔木抵达戌吊，往记忆中的公共事务区走的路上，就看到两个死神从屋顶飞跃而来，又疾驰而去。

    他下意识抬头看去，那两人也心有所感地低头看他。六目相对，谁也没有停留，三人就这么错身而过。

    待那两个女性死神跑远后，乔木才停下脚步，若有所思地回头看向两人迅速消失的背影。

    虽然失忆了，但就凭那身改良过的死霸装，与鲜明的个人特征，他还是一眼就能认出那两位的身份：四枫院夜一与碎蜂。

    他肯定那两人也认识他，只是自己从未探究过在《死神》项目那百年里，与护廷十三队各个队长是如何相处的。

    刚才那一刻让他在意、驻足的，是其中一人。

    碎蜂。

    只是一瞬间的四目相对，对方就立刻移开了视线。但那一瞬间，他依然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悸动。

    那种悸动他并不陌生。失忆之后，他在公司第一次见到观月惠美，在艾忆二号住处第一次见到爱丽丝时，都有过这种感觉。

    这似乎是一种信号，只是前两次时他没来得及探究，就直接沉浸到美人乡里了。

    这一次一眼错过后，停驻原地的他终于开始探究、回味起这种似乎与记忆无关的独特感觉。

    此刻的他就这么站在原地，在思维宫殿中一次次地重复品味这三段记忆、这三次悸动。

    渐渐的，他逐渐有了一种明悟，有些明白这种悸动的来源了：迷恋。

    他迷恋着这三个女人，即使已经失去了与她们的绝大部分记忆，哪怕对他而言已经是陌生人，再次见面，他依然情难自禁地被对方吸引，陷入一种没有任何理由的迷恋。

    这种迷恋，让他忍不住想要占有她们，重新占有她们。

    于是醒悟过来的乔木，就像在艾忆二号别墅地下室时一样，没有任何犹豫与迟疑地遵从了自己的本心，向着两个女死神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