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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捕房的审讯室里,气氛很僵。
总探长坐在桌子后,看着眼前的顾长风,手里的笔抖个不停。
这要怎么审?问他为什么要绑架林小姐?还是告诉他,全上海的听众都快把巡捕房的电话打爆了?
“我再说一遍,这是个误会。”顾长风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误会?”总探长干咳一声,指了指隔壁,“陈少卿和那个日本人已经招了,说你们是黑吃黑。有全城听众当人证,我们亲眼看到你抓着林小姐的手作物证,现在还有同行的口供,顾医生,这流程很完整啊。”
顾长风:“……”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推开。
林晚晴冲了进来,身后跟着一脸“谁敢动我妹我就掀了这里”的林明轩。
“他没有绑架我!”林晚晴站到顾长风身前,把他护在身后,“是我自己跟过去的!那些人要杀我,是顾长风救了我!”
总探长一愣,目光在林晚晴焦急的脸和顾长风那张千年冰山脸上来回扫了扫。
他可是“百乐门红玫瑰”的铁杆粉丝,林小姐的声音就是他的安眠曲。偶像的话,他本能就信了七分。
“可……全城都听到了,你喊救命,喊他名字,说你被绑架了……”
“那是我害怕!”林晚晴急的跺脚,顺手抓起桌上的发射模块,“是用这个!旺财的心脏!我当时以为自己要死了,脑子里只有他,就乱喊了!这东西把我的话播了出去!”
总探长盯着那个小小的蓝色模块,又看看林晚晴,再看看顾长风。
一个顶流女主播,在生死关头,下意识喊出的,是一个男人的名字。
这案子……好像闻到了一股恋爱的酸臭味。
他瞬间懂了。
“咳!原来是这样!”总探长一拍大腿,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一场误会!都是误会!来人,快给顾医生和林小姐上茶!”
顾长风走出巡捕房时,天已经蒙蒙亮了。仓库里的一场血战,最后变成了一场乌龙绑架案。
“顾长风绑架林晚晴,因爱生恨反目成仇”,明天报纸的头条他都想好了。
他看着身旁一脸倦容的林晚晴,心里有了个主意。
“这个周末,军部有个庆功舞会,”他开口,语气很强硬,“你必须做我的舞伴。”
林晚晴一怔。
“这是命令。”顾长风看着她,补充了一句,“为了澄清我们俩的名誉。”
林明轩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我信你个鬼,你个糟老头子坏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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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陈家公馆。
陈少卿顶着一脸的伤,从巡捕房被保释出来,气得砸了半屋子的古董。
“废物!一群废物!”
苏婉坐在沙发上,端着一杯红茶,姿态优雅,眼神却很冷。
“现在发火有什么用?你不仅暴露了三号仓库,还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还不是因为那个林晚晴!”陈少卿一提到这个名字就咬牙切齿,“顾长风为了她,连任务都不顾了!苏婉,你不是说你是他最重要的人吗?看来,你在他心里,连这个小主播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苏婉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他要去参加军部的舞会,”苏婉冷冷的开口,“还会带上她。”
“舞会?”陈少卿眼睛一亮,随即冷笑一声,“他想公开关系,洗白名声?做梦!他让我当众丢脸,我就要他在全上海面前,变成一个笑话!”
“我自有办法。”苏婉放下茶杯,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男人都一样,你毁他的事业,不如毁他的面子。尤其是……当着他心爱的女人面前。”
她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是我。帮我查一下,十六铺码头扛包的,有没有一个叫林明轩的……对,我要他所有的资料。还有,想办法,让他明晚恰好出现在军部舞会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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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晚,军官俱乐部。
水晶吊灯很亮,乐队在吹着爵士乐。穿着漂亮衣服的男女走来走去,空气里都是香水和雪茄的味道。
当顾长风和林晚晴出现时,全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他一身笔挺的白色军官礼服,肩章在灯光下闪着金光,衬得他身姿挺拔,非常英俊。那个平日里在诊所不修边幅的冷面郎中,此刻像换了个人。
林晚晴穿着湖蓝色的长裙,露着锁骨,挽着头发。在灯光下,她很美,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两人站在一起,非常相配。
“看来报纸上是胡说八道。”
“可不是,这哪像被绑架的样子,明明是热恋中的情侣。”
窃窃私语声中,顾长风的计划似乎成功了一半。他微微松了口气,向林晚晴伸出手,做出一个标准的邀舞姿势。
“林小姐,可否赏光?”
林晚晴刚把手搭上去,一个温柔的声音插了进来。
“长风。”
苏婉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面前,她穿着一身洁白的纱裙,“我找你半天了,司令让你过去一趟。”
顾长风眉头一皱。
还没等他开口,另一个不怀好意的声音响起。
“顾兄,既然你忙,不如就由我,代你陪林小姐跳第一支舞?”
陈少卿摇晃着酒杯,笑得像只狐狸,他竟也出现在了舞会现场。
一瞬间,四个人形成了诡异的对峙。
就在气氛紧张的时候,一个粗犷的声音突然响起,让全场都安静了。
“都给老子滚开!”
林明轩穿着一身明显不合身的借来的西装,领带歪着,像个误入上流社会的壮汉,气势汹汹的挤开人群,一把将林晚晴拉到自己身后。
“我妹的舞,只能跟我跳!”他瞪着顾长风、陈少卿和苏婉,宣布主权。
全场死寂。
顾长风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抽痛了。
一个白莲花,一个阴险小人,现在又加一个护妹狂魔的莽夫哥哥。
这舞会,还能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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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首华尔兹的音乐响起。
四个人的修罗场,在舞池中央,成了一道特别的风景线。
“哥,你别闹了!”林晚晴快被她哥搞疯了。
“我不管!这几个男的没一个好东西!”林明轩坚持己见。
“长风,我们走吧,别理他们。”苏婉试图去拉顾长风的胳膊。
“林小姐,考虑一下?”陈少卿依旧笑眯眯的发出邀请。
顾长风一把拨开苏婉的手,无视陈少卿,也绕过像门神一样挡在前面的林明轩,直接抓住林晚晴的手腕。
“跟我走!”
他几乎是半拖半拽的将林晚晴拉向舞池,想用行动终结这场闹剧。
他太急了,也太乱了。只想带着她离开这里,在全场目光下,跳完这支能证明他们关系的舞。
他后退一步,准备起势。
然而,他忘了林晚晴穿的是曳地的长裙。
他那擦得锃亮的军靴,不偏不倚,结结实实的踩在了她湖蓝色的裙摆上。
“嘶啦——”
布料被踩住的声音。林晚晴被一股力量向后拽去,惊呼一声。
而顾长风,因为后退的惯性,加上脚下被裙摆绊住,整个人失去了平衡。他像一根被砍倒的木头,身体后仰,双臂在空中徒劳的挥舞。
他身后,正是为了庆功而准备的,足有一米高的多层奶油蛋糕。
“砰!”
一声闷响。
全场再次陷入死寂。
只见顾长风,以一个标准的后仰姿势,一屁股坐进了蛋糕的正中央。
奶油,水果,还有蛋糕坯子,全都飞了出去。
他那身洁白的礼服,瞬间被染的五颜六色,脸上、头发上,全是甜腻的奶油。整个人,就像刚从垃圾桶里捞出来的。
一个负责给报社拍照的记者,下意识的举起相机。
“咔嚓!”
闪光灯亮起。
这社死的巅峰瞬间,被完美的定格。
舞会现场,在经历了三秒钟的寂静后,不知是谁先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最后,整个大厅爆发出哄堂大笑。
苏婉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陈少卿笑的前仰后合,眼泪都出来了。林明轩则看傻了眼,嘴巴张的能塞下一个鸡蛋。
林晚晴呆呆的看着坐在蛋糕堆里,一脸生无可恋的顾长风,她先是愣住了,随后又有些心疼,但最终,嘴角不受控制的向上扬起。
她没忍住,笑出了声,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泪都笑了出来。
她提起被踩住的裙摆,走到他面前,在一片狼藉中,向他伸出了手。
“顾医生,你还好吗?”她的声音里,全是止不住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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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风看着她那双笑成月牙的眼睛,又看了看周围笑的东倒西歪的人群,最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奶油。
他觉得,自己的人生从来没这么丢脸过。
继信号干扰、扫帚追打、辣椒粉乌龙、乌龙绑架案之后……他终于,在全上海名流的见证下,完成了自己的社死加冕仪式。
他认命的握住林晚晴的手,准备在一片狼藉中站起来。
就在这时,一名副官脸色惨白的冲了过来,完全无视了他身上的蛋糕,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急切的低语:
“少校!总探长刚刚来电!”
副官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他们……他们在三号仓库,林小姐之前躲藏的那个麻袋堆
“夹层里,有一本用油布包着的账本!”
顾长风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副官咽了口唾沫,继续道:“账本上写满了密码,不是中文,也不是日文,我们从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