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肆愤怒地喘着粗气，但听完颜靓的话，他渐渐恢复了理智。

    

    “我……”

    

    “给老阿婆道歉，你给人家吓到了！你个没良心的。”

    

    颜靓很生气，要不是看江肆好像还有点救的模样，她就不以暴制暴了。

    

    “对不起。”江肆低着头脸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但语气却带着低沉，很明显，颜靓的态度，让他感觉到了不安，甚至可以说是有一丝恐惧，在这种压迫下，她内心哪怕再怎么不甘，也只能乖乖的低下头，最后，干巴巴地憋出这句话。

    

    “不够有诚意！”颜靓直接摁着江肆的后脖颈，迫使他低头，脸上带着怒意，就连目光中都染着冰寒，寒声再道：“给阿婆鞠躬。”

    

    江肆照做，“对不起！”

    

    颜靓冷哼一声，“算你还有点人性。”

    

    她转头继续安慰惊魂未定的老阿婆，“老婆婆，别怕，我治得住他，他不敢对你怎么样。”

    

    江肆撇撇嘴，“你这么说，搞得好像我是被你打了，才给阿婆道歉的，我不怕你的好吧，我只是……”

    

    “只是知道自己误会了老阿婆，才道歉的。”

    

    老阿婆还是挺害怕江肆的，缩在颜靓的身后弱弱道，“没事，阿婆不怪你，怪阿婆，眼神不好，不小心把毒蘑菇混进去了，怪我，怪我……”

    

    颜靓安抚老阿婆，“老婆婆，这不能怪你，对了，你家里还有蘑菇不？我帮你看看，有没有毒蘑菇混在里头。”

    

    老阿婆摇摇头，“没有了……”

    

    她小心追地指了指江肆，“都送给这小伙子了。”

    

    “家里没有了就好。”颜靓松了口气，凑到老阿婆的耳朵，“老婆婆，白罗伞跟白平菇的区别就是它根部有没有伞托，白平菇没有，它底下干干净净，只有细细的菇腿，这种蘑菇没有毒，就能吃，你往后去山里采蘑菇的时候，要多注意看看，小心不要采到毒蘑菇了。”

    

    “好，谢谢你，好心的姑娘。”老阿婆感激地拉着颜靓的手，她倒是想留这位好心的姑娘吃饭，但她又有些害怕江肆，不敢留江肆，也不敢不留江肆。

    

    颜靓能看出来，老阿婆心疼江肆是真的，害怕江肆也是真的。

    

    “老婆婆，时候也不早了，我们就不打扰你了，走了哈！”颜靓转身拍拍江肆的肩膀，“快谢谢人家老婆婆给你送蘑菇。”

    

    “谢谢阿婆。”江肆头一次这么有礼貌的说话，感觉特别别扭。

    

    “不客气，不客气。”老阿婆根本不敢抬头看江肆。

    

    颜靓招呼着江肆离开。

    

    两步路回到江肆家里，江肆开始生火。

    

    颜靓等水开的功夫想跟江肆聊两句，“你刚才说，你娘当初想给你喂农药？”

    

    正往灶膛里塞柴火的江肆动作一顿，“嗯。”

    

    “你娘可能不是想毒死你，她是实在没办法了，你爹爱打人，你跟你娘平时都挨不少打，但你娘带着你跑的话，又太困难了，估计是她实在没办法，就……想着跟你一起喝农药一了百了。”

    

    江肆很想反驳颜靓在乱猜什么，还用那么老练的语气，明明没比他大多少，说出来的话却像是活了两辈子的人说出来的，但他忍住了。

    

    因为颜靓的话，唤醒了他尘封的记忆。

    

    娘当时是哭着喂他农药的。

    

    她的手一直在抖，喃喃着，“娘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你不要怪娘……”

    

    当时他害怕得直哭，也听不明白娘的意思，挣扎着打翻了娘手里的农药瓶，娘看着那瓶洒了的农药，也没有再逼着他喝。

    

    事情好像真的是颜靓说的那样。

    

    江肆愣了愣，抬眸看着颜靓，她的脸色跟刚才相比变差了很多，“你为什么这么猜？”

    

    颜靓暗暗叹了口气，“因为这个年代的女人，活得很苦。”

    

    江肆诧异，“你这口吻，好像你不是这个年代的人似的。”

    

    颜靓干咳了两声，把蘑菇放进锅里煮蘑菇汤，

    

    “你娘抛弃你，或许有她迫不得已的地方，你恨她，是你的自由，但江肆你想成为你爹那样的人吗？”

    

    “别拿我跟他比！”江肆立刻暴躁，把手里的木柴甩到了地上。

    

    “但你现在就是在成为他的路上。”颜靓拿着锅铲，指着江肆说道。

    

    “你放屁！”江肆猛地站起来，攥紧手心，身体内翻涌的冲动感让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脾气很快就上来了，就想着挥动自己的拳头，把积压在心底的情绪发泄出去。

    

    “你看，你这脾性，一点就炸，你不觉得，自己跟他很像吗？”

    

    江肆咬紧牙关，浑身颤抖，“你闭嘴，别说了，我已经很努力在控制我自己了，别逼我动手。”

    

    “动手？你有什么资格冲我动手？”颜靓放下锅铲，神色严肃地问，“就因为我说的话，你不爱听，你就想用暴力逼我闭嘴？”

    

    “别说了，我让你别说了！”江肆一脚踹在灶台上示威。

    

    “江肆，如果你不想成为你父亲那样的人，你至少要有接受我说实话的能力吧，你还年轻，未来有无限可能，我不希望你走向歪路，不要再耍凶斗狠。”

    

    江肆垂下头，颜靓看到他的眼泪，从他刻意垂下的眉眼间落下。

    

    “我不想成为他，我不要……可是，可是你们每一个人都在逼我！”江肆抬眸，斥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瞪着颜靓。

    

    颜靓，“……”

    

    又来了。

    

    什么所有人都逼他啊？

    

    她逼他啥了？

    

    要不是江肆主动来闹事，她没想过要跟江肆有交集。

    

    江肆死死抠着手心，每句话都是攒着狠劲说出来的，“我也想过普普通通的生活，可是我出狱以后，知道我是因为什么进牢里的人，他们都用奇怪的眼光看我，说我是杀人犯，连自己的亲爹都杀，没人性。“

    

    “难道我杀他是错的？如果我不杀了他，他就要打死我了，所以我就算是被打死也不应该反抗，是吗？他们凭什么，凭什么站着说话不腰疼，被打得半死不活的又不是他们！”

    

    “我怎么就没人性了，我只是想保护自己，我想活下去，我有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