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典军国主义，是不是很可怕？”
面对苏哲的这个提问，李承乾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什么话。
从刚才的话语中，李承乾不难发现，这套体制下的种种问题。
稍微设身处地的代入一下，就会感觉浑身冰冷。
然而，下一秒，苏哲却说出了另外一段话……
“天下本就没有完美的制度，商鞅变法成功了，秦国从一介贫弱之国，成为了终结战国时代的唯一胜利者。”
“古典军国主义的优势，是不能忽视的。”
深入剖析，就不难发现，秦国的这套制度，对内压迫，确实是个大问题。
但通过对外输出矛盾，也就是用战争的手段，来缓解这份内部矛盾，达成了奇妙的平衡。
秦国用这套手段，干碎了其他诸侯。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已经成功了，你还能说这套制度是坏的？
“别跳进固有思想之中，秦国的问题，或者说你太在乎秦朝的二世而亡了。诚然，这套制度在秦朝一统天下后就变成了弊大于利，但那是制度的问题吗？归根到底，是人的问题啊。”
“没错，苏先生说的很对，秦朝的灭亡，说到底是没有第二个商君出现。”
李渊叹了一口气。
秦朝的问题，制度是一方面。
没有第二个类似商鞅这样的旷古奇才，给秦朝再续上一口。
当战争机器的脚步停下，对外输出矛盾的通道被切断。
内部的矛盾自然而然的会原地爆炸。
这本应该是统治者去了解的东西。
只不过，若是真的强行让秦始皇去在当时去理解这些东西，未免有些太苛责了。
笑死，那秦始皇就不是人而是神仙了。
商鞅的才能，无需质疑。
不管是思想和能力，都远远超出了那个时代的所有人！
后世的既得利益群体，对商鞅无底线的贬低，却还是掩盖不住商君之才。
理性客观的去看待，就会发现商鞅的厉害。
而且还不能抛开当时的社会状况。
后世对军国主义，谈之色变，畏之如虎。
但在当时的秦国，老秦人可高兴呢。
重刑之下，秦国的内部治安，那叫一个好。
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笑死，儒家无数人渴求的状况了属于是。
老秦人在天下还未一统之前，那真的是打了鸡血一样，完美体现了什么叫做闻战而喜。
那是一种狂热的状态。
商鞅对人性的把握，足见之深刻。
后来历朝历代，多次变法，却始终无法像商鞅之于秦国那样彻底的成功。
甚至于，从秦国之后，华夏大地上的所有王朝，注意是所有王朝，其实都在受其影响。
或多，或少而已。
即便到了后世的现代，也有商鞅的‘影子’在到处的飘荡……
先军政治、利出一孔……
啧啧，话不多说，点到为止。
只能说，在思想和行动力这块，商鞅不愧是千古奇才。
苏哲不佩服商鞅，但他认为商鞅这个人是厉害的。
李渊说，自己读过商君书。
其实在商鞅活着的时候，可没什么商君之书。
但商鞅留下的那些东西，只要统治者不傻，都会去看，去学。
无他，利己而已。
“不可思议……”
李承乾只觉得，自己的思想经受了一场洗礼。
原来，国家，或者说王朝，可以自私到这个地步！
“让你听，让你学，但不是去实践，唐朝的情况，不适合走军国主义这条路子，容易崩了。”
今时不同往日，时代变化后，一些东西可以了解，但不能轻易使用。
商鞅的变法，放在唐朝，那是要出大问题的。
笑死，先军政治，你是嫌藩镇节度使还不够牛逼吗？！
不过，商鞅的思想，却可以参考。
利出一孔这四个字，是教你如何使用经济这个武器。
诚然，商鞅对经济的理解，十分的粗糙。
但他确实是第一个，正确使用这把‘武器’的变法者。
“这方面，标哥就做的很不错。”
苏哲提及了朱标。
是的，朱标在经济领域，其实核心思想也是利出一孔。
通过各种手段，将依附在朝廷体系中的那些吸血鬼给一脚踹开。
利用后世现代政治体系中的税务模式，改变之后放在大明王朝。
直接完成了朝廷的财政‘集权’。
可不要小看了这方面。
集中力量，方能办大事。
不过，朱标那边之所以能够如此快速且高效的完成税务体系的建设，老朱的威慑力是绝对不能忽视的。
没有老朱杀贪官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手段，朱标是没办法毫无阻碍的完成新体系建设的。
你看，老朱的残暴，放在这块，是不是觉得很适合？
反观大唐这边。
李承乾想要复刻朱标的做法，难度就不是一个层级了。
你总不能指望李世民学老朱那套方法吧。
且不说李世民的性格，做不到。
单就是李唐的朝廷架构，就不是李家的一言堂模式。
老朱能杀的顺手，那是因为大明王朝就是他的一言堂。
世家门阀早就消失了。
文官集团面对老朱，完美体现了什么叫做知识分子的软弱性。
在脖子和刀子之间，他们选择了跪下。
还记得苏哲说过，‘洪武朝的官，狗都不当’这句玩笑话么。
当时这句话确实让朱标都破防了。
但是，仔细想一下，大明的官，少吗？
那些当官的，真的不知道，伴君如伴虎，伴老朱等于提前写好全家地府游么？
当然不是。
因为，只有当官，才能实现阶级跃升！
秦国的老百姓，不知道自己被当成‘耗材’，在不断被压榨吗？
当然知道！
可这并不影响老秦人闻战则喜。
为啥？
因为，这也是他们唯一的上升通道。
你看，事情就是这么的简单。
大明朝的官，狗都不当，可依旧还有无数的人，寒窗苦读，只为了成为那个官。
而在大唐，阶级跃升的通道，在哪里呢？
不好意思……
没！
有！
对，哪怕军功爵位制度消失了，后世还有留下的军功制度。
在战场上立了功，一样能实现阶级跃升。
可这种跃升，一来不稳定，二来太少了。
从整体而言，几乎可以说，上升通道是被封闭起来的。
科举被世家门阀所垄断。
军功又太难以实现和普及。
“所以，承乾，现在你知道，你应该做什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