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承乾恍然大悟的同时，另一边，还有一对父子，正在坐而论道。
“怎么，你狠不下心？”
老嬴说话的时候，语气里面总是会带着如同机器人那样的冰冷。
站在老嬴面前的扶苏，这时候却面露难色。
“爹，真要这么做吗？”
扶苏也习惯了喊老嬴爹。
“妇人之仁！”
老嬴眉头微微皱起。
就在刚才，他将自己的安排，悉数告知给了扶苏听。
这个安排，其实很简单。
那就是，让扶苏放任胡亥与赵高。
关于秦朝的死局，秦始皇其实心知肚明。
尤其是来到苏家小院之后，老嬴在被苏哲一顿怼之后，也明白了秦朝是必然要灭亡的。
这不是人力可以挽救的。
或者说，此时的秦朝，早就病入膏肓了。
秦朝的崩坏，是整体性的崩坏。
绝不仅仅是什么，六国余孽四个字能概括的。
从制度到人心，从六国到关中。
可以说，整个秦朝上上下下，都已经完犊子了。
别的不说，就说现在秦朝对基层的掌控力，已经完全失去了。
一个王朝对基层的控制力，空虚到这个地步，其实已经是半灭亡的状态了。
想当年，商鞅变法之后，秦国对基层的掌控力，强到爆炸的那种。
毕竟，需要以酷刑来高压统治。
基层控制力不强，根本做不到。
可是，当秦国一统天下，老嬴建立秦朝后，基层的掌控力其实就没好过。
六国虽然主体被消灭了。
但是，六国的贵族，以及强大的本地势力，可不是一两个秦吏就能扭转过来的。
你看，老流氓刘邦带着他的小伙伴们，随随便便就能跑上山去当流匪。
张良更是直接胆大包天到当街企图行刺秦始皇！
关键是，人家失败了后，屁事没有的转身就跑了！
后来，秦朝遍地烽火的时候，几乎是一瞬间就失去了对绝大多数土地的控制。
只能说，这已经不是秦始皇能用能力扭转的绝对败局了。
既然秦朝灭亡，是天下所归，那秦始皇也就干脆直接放手。
苏哲与大家伙儿，给扶苏的出路，就是重开天下。
或者说二开天下。
集中的让矛盾在乱世中爆发干净。
说实话，这个计划，压根就不能叫计划。
因为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去设计。
老嬴第一次看到这个计划的时候，说真的，差点就认为扶苏疯了。
但仔细思考过后，老嬴承认，好像只有这个办法了。
没错，这个时间点上，哪怕秦始皇回去直接传位给扶苏，也没用了。
还是那句话，秦朝现在的政令，也就管管关中地区了。
消息出了关中，屁用没有。
这样的掌控力，谈什么别的东西，完全没意义。
扶苏就算立刻施展仁政，也没用。
时间！
根本没有那个时间，去给你慢慢的休养生息。
看看人家汉武大帝，弄下来的烂摊子，甚至需要两代皇帝，耗费最起码十几年的时间去修补。
扶苏立马上位，能有几年时间？
再说了，整个王朝的内部矛盾，已经不是能用仁政去压制的了。
别有用心之人，可不会给你这个时间。
比如，那个楚国的项家。
老嬴是一个无比果断的人。
在判断出秦朝没救之后，立刻开始准备推波助澜。
既然要爆炸，那就干脆全炸了！
首先，老嬴要确保自己真的‘死掉’。
因为只有他秦始皇这个最后勉强镇住天下的人死了，才能让那些人冒头，才能让所有的矛盾全都爆发出来。
随后就是，让胡亥去顶雷！
是的，对于这个二世而亡的倒霉玩意儿，老嬴展现出了他的那副冷酷无情一面。
不就是一个胡亥么。
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
扶苏是需要一个好名声的，也需要干干净净的底子。
即便因为始皇帝的缘故，会让扶苏天然的丢很多印象分。
所以这个时候，就需要一个让所有人能集中矛头指向的背锅侠。
巧了么不是，胡亥在历史上做的那些事情，简直可以说是最完美的靶子。
然而，扶苏却觉得这样不好。
或者说，扶苏虽然讨厌胡亥，可他还留有一份，所谓家人的感情。
“愚蠢！”
面对扶苏的沉默，老嬴有些上头了。
什么狗屁亲情兄弟情。
亲情真有用，当年老嬴又何必走到如今这一步呢？
可以说，这辈子秦始皇可以说是被亲情给伤透了。
小的时候，被父亲抛弃。
长大之后，又被母亲背叛。
这一个个经历，都告诉老嬴，想要成就伟业，就必然要成为孤家寡人。
扶苏不懂这些吗？
他当然懂。
其实也不是他妇人之仁。
而是他觉得，让胡亥按照剧本那样上去，并不会那么顺利。
甚至可能败掉秦国最后一丝气运。
“爹，并非我念兄弟情，而是我觉得，让胡亥他们按照原本历史那样的上位，会让秦国最后一丝的气数都彻底耗尽……”
“耗尽就耗尽，秦朝灭亡就灭亡，与你何干？”
老嬴这一句话，说的特别的突然。
突然到，让扶苏都愣住了。
“你不会觉得，你还能扯起大秦的旗帜？”
老嬴的眼睛，如同一对鹰之目，就这么冷冰冰的盯着扶苏。
“秦国，洗不白的。”
没错，老嬴这句话，说的特别的冰冷刺骨。
打从一开始，他就不认为，二开天下还能打出秦国的旗号。
或者说，他深刻的认识到了，秦国这块招牌，成为了‘众矢之的’。
一旦扶苏扛起这个旗帜，那绝对会引来巨大的反对。
唯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抛弃掉秦国这块招牌！
“可是！”
扶苏都惊呆了。
他一度怀疑自己的耳朵都出了问题。
“胡亥必死，他死之后，秦国才能洗白。你，可懂？”
就在扶苏傻眼的时候，老嬴却又说了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要是苏哲他们在这里，听到这话之后，说不定会惊叹。
高！
实在是！高！
扶苏认为胡亥会坏掉秦国的最后一丝气数。
而这，恰恰就是老嬴需要的东西。
因为只有被打倒的秦国招牌，才能洗白之后重新捡起来！
你不失败，那必定是所有人的最大标靶。
只有彻底坏了之后，才能让一部分人想起秦国的过往辉煌。
只有跌入谷底，才能重新起来。
也就是所谓的洗白。
这时候，扶苏打出旗号，才能不被人当做是众矢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