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置好地笼,张文山马不停蹄赶回家。
他找来尺子,几下就用剩余的铁丝弯出两个五厘米的圆圈,紧接著又开始刻三厘米长的签子。
白天在供销社,他看到挑选过后的河蟹河虾,已经把尺寸记下。
“你打听供销社外贸的单子了”三姐张文慧的声音响起。
她顺手抄起刀,麻利地帮著削签子。
“放心,我心里有数,就算没捉到多少也不会放在心上。”张文山头也不抬地说道。
他能够理解家人的担心。
只是有些话无法对人言说。
“供销社对於收货量有要求,两个笼子咋都不够吧”三姐不答反问。
“你了解过”张文山有些意外。
“听同学说过,不过那时候你没开始干,而且供销社有固定货源,通常是找合作的生產队。”
张文慧解释道。
“收外面的货很难符合收购標准,消息传开,会有人一窝蜂把东西送过去,不要都不行。”
“我知道。”张文山笑了笑道,“所以你也是来劝我的?”
这年头,为了几分钱,人什么都敢干。
消息传开,指不定闹出什么乱子,所以供销社对外部统一口径都是不收。
张文慧沉默片刻后道:“我有个同学生產队有份额,你抓的可以卖给他。”
“不会是那个刘什么军吧”张文山瞬间警惕起来。
“刘铁军。”
“你纠结这干嘛”张文山翻了个白眼,叮嘱道,“別跟他扯上关係,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
“用得著你说。”张文慧哼了一声,“捕捞和打猎证明镇上就能办,得大队开生產证明,带上户口本,再找保人签字画押。
不动枪的话,托托关係,连培训都能省。”
她话音一停,琢磨著怎么把话说得婉转点。
“哎。”张文山两世为人,立刻明白过来,开口问道,“找关係得多少钱。”
其他都好说,担保书有点麻烦。
档案里打架被农机厂开除那笔烂帐,谁肯轻易作保
蛤蟆塘不值当让老书记和大队长冒险。
等了会没得到答案,张文山扭头看去,只见三姐眨巴著大眼睛,直愣愣盯著他。
“咋了”
“没啥,捕捞证明有十块钱就够,加上狩猎证明可能得三十往上。”
张文慧脸上没啥表情,心里颇为感慨。
人还是得经事才能长大,小弟以前直愣愣的,好赖话都听不懂,现在都能明白言外之意了。
“三十,看来得等等。”
“其实有大队长的介绍信,搁镇上卖点东西应该问题不大。”
“不行,该办就得办。”
张文山摇摇头,態度坚决。
原身留下的窟窿太多,不做准备就必然会被明年那场风波殃及,要是中间再犯点事,估计命都保不住。
作为带著系统的穿越者,没必要为省钱鋌而走险。
张文慧不再劝:“个体经营执照倒简单些,就是耗时间,要弄的话,最好一起办。”
“明白,求人就一次性求到位。”张文山点点头,“你別自作主张,等我消息,十天就有结果。”
三姐主意大得很。
別看她平时冷冷清清爱答不理,骨子里也是个扶弟魔,指不定哪天脑子一热,干出自我牺牲的傻事。
“呵呵。”张文慧翻了个白眼,“运气不能一直好。”
三十块钱可不是小数目。
打猎捕鱼,谁能天天满载而归
真这么简单,屯子里早挤满猎户渔夫,谁还苦哈哈种地
“十天之后自有分晓。”张文山没有解释,也没法解释。
总不能说,自己天天拿著超前的傢伙事,堵著水產门口捡。
……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天还没有亮,张文山就从炕上爬起来。
河蟹河虾得分拣,去镇上路又远,不赶早铁定来不及,要是有辆车,哪怕自行车也好……
“啪!”
他顺手给了自己一巴掌,精神精神的同时也暗自反省。
啥时候要求变得这么低了
“爹,娘,你们……”
撩开门帘,两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老娘正在厨房忙活,老爹在门口抽著旱菸。
“谁像你天天睡到太阳晒屁股。”张文慧也打著哈欠从东屋钻出来。
说话间。
院子外两道身影走来,正是大姐和大姐夫。
“哎呦,不是让你们別来么”许秀莲连忙上前,从大闺女手里接过还在熟睡的外孙子,“折腾他干啥”
“早晚不得送过来。”张凤霞满不在乎地说道。
“那能一样么”许秀莲翻了个白眼,“早上风多硬啊”
张文山看著眼前闹哄哄的一家人,心里热乎起来。
他们条件不好,见识有限,讲不出大道理,却会用朴素,单纯,甚至有些幼稚的行动来表达支持。
“你不知道,供销社老大了,啥都有,那布料,堆得跟小山似的!”
“大姐,我天天去镇上。”
“那你还天天上供销社”
“去过几次。”
“不买东西去干啥不怕售货员瞪你”
“兜里没钱还不兴看看了瞪就瞪唄,怕啥”
姐妹两个在最后面唧唧喳喳说个不停。
三个男人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迎著不断升起的朝阳。
很快,大家来到首个地笼处。
“这地儿够偏的。”张建设忍不住嘀咕。
昨晚听闺女说还不觉得,真到了这荒僻河滩,他心里那点指望凉了大半。
能有货才怪。
张文山也不多言,胸有成竹迈步上前,拨开草丛径直走向岸边。
在家人紧张的目光中,一把攥住系在树根上的粗麻绳。
双臂发力,麻绳绷紧。
河面盪开一圈圈急促的涟漪,隨水波越扩越大,浑浊的河水下,长条形的笼子一点点显出轮廓。
“塞满了”
“老四!你,你那玩意儿真神了!”
大姐和三姐惊呼出声。
张建设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眼前景象,赵宏伟更是一个箭步衝上去,抓住绳子帮著猛拽。
张文山笑了笑:“都跟你们说了有把握。”
哗啦!
地笼彻底出水!
里面密密麻麻装满了河蟹河虾,个顶个大,还有不少泥鰍蝲蛄。
“天吶,好大的河蟹,我都没见过。”
“河虾也不少。”
“须子爪子都没有断的,也没有死的,咋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