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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23章 影山健太上任的行动
    “影山课长。”松永正树立正敬礼,“目前各班组的人事交接已经基本完成。但是……”

    

    “说。”

    

    “关于下一步的行动方向,各班长意见不太统一。有人提出,应当集中力量深挖军统在魔都的潜伏网络。最近这段时间,他们的活动实在太猖獗了。中储券、贺家的事情、工厂伏击—桩桩一件件,简直是在挑衅帝国的权威。”

    

    影山健太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拍。

    

    “八嘎。”

    

    松永正树的身体绷紧了一寸。

    

    “去抓军统?”影山健太的语气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牙齿咬合的力度。“你知道浅野将军为什么死的?就是因为他一门心思扑在军统那群老鼠身上,追到最后把自己追进了棺材里。”

    

    他站起来,绕到桌前,背靠着桌沿。

    

    “军统的人藏得比地缝里的蟑螂还深,你挖不动。挖动了也咬不死,咬死一个还有十个冒出来。在这种事情上跟他们耗,我们耗得起吗?”

    

    松永正树没有接话。

    

    “听好了。”影山健太竖起一根手指,“接下来,特高课的行动重心不在军统。”

    

    松永正树抬头。

    

    “抓其他的抗日分子。地下党、救亡团体、学生组织、报社……能查的全查,该抓的全抓。动静要大,成果要多,数字要漂亮。”

    

    影山健太的目光落向窗外虹口灰蒙蒙的天际线。

    

    “大本营那边现在需要看到的,是稳定,是控制力。我们交上去一份成果斐然的报告,比去地缝里掏老鼠有用一百倍。”

    

    他转过身,拍了拍松永正树的肩膀。

    

    松永正树重重顿首。

    

    “明白!”

    

    他转身出去,脚步比进来时快了两拍。

    

    办公室门关上。

    

    影山健太重新坐回那把不合身的椅子里。

    

    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袖口上中佐的军衔标志。

    

    只要这一步走稳了。

    

    大佐,甚至几年后晋升少将都不是不可能!

    

    影山健太的新官三把火,烧得整个魔都乌烟瘴气。

    

    特高课的行动令一道接着一道往下发。今天查茶楼,明天封书店,后天连弄堂里补鞋的老头都被拉去“甄别”。罪名统一得很,都是涉嫌抗日活动。

    

    什么叫“涉嫌”?

    

    特高课说你涉嫌,你就涉嫌。

    

    老城厢一个卖豆腐花的摊贩,因为摊子上贴了一张旧年画,年画背面有半句“还我河山”的碎字,人就被带走了。关了三天,家属拿了钱去“保释”,人放出来,脸上多了两道青紫。

    

    巡捕房的拘留所里那些小偷小摸的惯犯更惨。特高课的人直接拎着名单来提人,也不管你是偷了人家晾的裤衩还是摸了两条咸鱼,一律戴上“抗日分子”的帽子,往报表上填。

    

    数字是漂亮了。

    

    松永正树每天整理出来的报表,光“抓获”这一栏就长得吓人。一周之内,魔都“抗日分子”的落网人数比浅野信二任上半年加起来还多。

    

    影山健太看着报表,满意地在末尾签了名。

    

    76号那边的人就没这么好的脾气了。

    

    极司菲尔路76号,二楼。

    

    几个行动队的组长围坐在一起,满脸的怨气。

    

    “他妈的,抓人让我们抓,功劳全记在特高课头上。回头出了岔子,责任算谁的?”一个矮胖的组长把茶杯往桌上一磕。

    

    “上次抓那个卖报的,人家家里有个舅舅在新政府当差。第二天就找上门了,平白无故让我得罪人!”

    

    “最可气的是,抓的那帮人十个有九个是冤枉的。真正的抗日分子一个没摸着,倒把老百姓全得罪完了。以后我们在街面上还怎么混?”

    

    没人接腔。

    

    不是不想说,而是说了也白说。76号名义上跟特高课是“协作关系”,实际上谁听谁的,大家心里有数。东瀛人开口了,你敢不动?

    

    但可以慢慢动。

    

    阳奉阴违这四个字,76号这帮人玩得比谁都熟。

    

    接到行动令,先拖两天。拖不过去了,带人出去转一圈,抓两个无关紧要的交差。碰上硬茬子,直接报“目标已转移”,反正特高课也没精力一个个核实。

    

    整个魔都的地下秩序,就在这种拧巴的合作中越搅越浑。

    

    “……”

    

    汪曼春已经三天没睡过一个整觉了。

    

    先是中储券的烂摊子。76号在这件事里被牵连了几条线,她花了整整一周才把首尾抹干净。紧接着又是影山健太上任后没完没了的“抓人运动”,行动令一天三道,每道都要她签字审批、协调人手、善后口供。

    

    她是76号的实权人物,只要涉及行动层面的事,绕不开她。

    

    今天上午又处理了两桩糊涂案子,其中一桩是特高课非要把一个米铺老板定性为“资助抗日武装”,证据是他店里有一袋米上印着“光复”牌的商标。

    

    汪曼春花了四十分钟跟松永正树打电话扯皮,最后对方才勉强同意撤案。

    

    挂掉电话的时候,她整个人靠在椅子里,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不是什么良善人,甚至可以说的标准的蛇蝎美人。

    

    但是有的事情,真的干不来。

    

    她站起来,把桌上的文件推到一边,拿起外套。

    

    “曼春姐,下午还有……”门口的秘书刚开口。

    

    “不去了。跟上面说我身体不适,请半天假。”

    

    秘书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多问。

    

    汪曼春出了76号的大门,上了自己的车。

    

    司机问去哪。她说了一个地址。

    

    不是回家。

    

    而是去了一个熟悉的地方。

    

    汪曼春到茶楼的时候,一楼正唱着一出《锁麟囊》。

    

    台上的旦角嗓子不错,水袖翻得灵巧。台下稀稀落落坐了十来个人,都安安静静地听着。

    

    二楼靠栏杆的位子上,陈适一个人坐着。面前一壶茶,一碟瓜子,手搭在栏杆上,歪着头往下看戏。

    

    他旁边隔了一张桌子,于曼丽坐在那儿,面前摊着一本账簿,正拿铅笔勾勾画画。

    

    汪曼春上了楼梯,一眼就看见了于曼丽。

    

    她的脚步顿了半拍。

    

    目光从于曼丽脸上扫过。

    

    于曼丽也抬头看了她一眼。两个女人的视线在空中碰了一下,各自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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