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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00章 疯狂的表象,恐惧的内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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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岛没有说话。他死死盯着李完用。

    大岛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张开嘴,一句话从他嘴里滚了出来。

    “真的是你们自创的?这可比我们本土的还要阴间……”

    话说一半,他猛地止住。

    但已经说出口了。声音虽然不大,但在死寂的宴会厅里,清清楚楚。

    大岛平八郎,堂堂帝国宪兵少将,看过本土无数正统能剧,却在釜山被一出本地人自编自演的剧目吓出了冷汗。

    那些风、水、火的死亡方式,与船上的四条人命严丝合缝地对上。这绝不是巧合能解释的。

    但他不能承认。他是大岛平八郎。他不能当众承认自己也被恐惧攫住了。

    他停住话头,强行把后半句吞了回去。

    主桌末尾。

    石田光实坐在椅子上,嘴唇发抖。他低声对旁边空着的座位说了一句。声音只有他自己能听清。

    “连大岛将军都怕了。连他都觉得太阴间了。这船是不是真的被诅咒了……”

    讲台旁。

    影山健太站在阴影里,手指抠进掌心。

    他注意到了大岛咽下去的那半句话。

    大岛,这个几天前还抽了他一巴掌、骂他迷信的唯物主义军人。

    现在也感觉到了。那不是唯物能解释的。

    舞台侧门被宪兵一脚踹开。

    几名荷枪实弹的宪兵押着三个人走进宴会厅中央。

    他们还穿着能剧的戏服。主角的白衣还没来得及脱,脸上的“泥眼”面具被宪兵粗暴地扯掉,扔在地上。

    露出一张四十多岁的干瘦脸庞。眼睛因为突如其来的强光而半眯着。

    三个人齐齐跪倒在大理石地板上。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极其沉闷。

    那主角演员的日语带有浓重的口音,尾音上扬。

    他伏在地上,根本不敢抬头。

    “将军大人……将军大人明鉴,这出《海魔退治》……真的就是一出能剧!”

    他的声音在发抖。老实的脸上满是恐惧,口气之中全是冤屈。

    “小人就是想演一出能剧。能剧讲究‘幽玄’,讲究‘寂灭’,就是……就是要让人觉得害怕才算成功。小人当时编这出戏,就是想着怎么更吓人一点……”

    他拼命磕头。

    “小人真的没别的意思。小人真的不知道船上发生了什么……将军饶命!”

    大岛平八郎听完,半晌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着那个演员。盯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他们审完之前,任何人不得离开宴会厅。”

    他转向宪兵副官。

    “把目击者全部留下作证。”

    角落里。

    朴昌植推了推金丝眼镜。他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下来。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李完用和演员,又看着大岛平八郎那张铁青的脸。

    大岛现在的姿态,是在把所有恐惧转化为对半岛人的愤怒。他在找一个出气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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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完用就是那个出气筒,演员们也是。

    自己能做的,就是什么都不要做。

    主桌上。

    陈适靠在椅背上,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苏打水。

    气泡在口腔里炸裂,带来一丝清凉。

    他目光扫过全场。这场狗咬狗的闹剧,极其精彩。

    宪兵开始封锁宴会厅的大门。沉重的红木门被推上,落锁。

    整个空间彻底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密室。

    陈适放下水杯。他的视线极其自然地掠过右前区,落在了那个被两名宪兵死死盯住的独立小桌上。

    宋致远坐在那里,瑟瑟发抖。

    看来,他应该对属于自己的命运,有所预知了吧。

    陈适又喝了一口茶,表情淡然。

    ……

    大和饭店,顶层东北角套房。

    “砰!”

    军靴重重踹在橡木门板上。门锁链被扯得哗啦作响,木屑簌簌掉落。

    野田重威大步跨进房间。他没有开灯。月光穿过窗户的铁栅栏缝隙,在地毯上投下一道道黑白分明的条纹。

    他一把扯下军装外套,狠狠砸在沙发上。领口的黄铜扣子崩飞出去,撞在墙角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抓起桌上的清酒瓶,拔掉软木塞,仰起脖子猛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顺着下巴流进脖颈。

    野田重威拉开椅子坐下。

    他在发抖。

    不是因为寒冷。是因为那出能剧。

    风、水、火、内讧。舞台上的每一幕都在他脑子里来回滚动。他在满洲战场上杀过成百上千的人,他自诩从不惧怕死亡。但那些死亡是用刀砍、用枪打,看得见,摸得着,可以理解。

    船上的死亡不是。

    小野寺正信发紫的脸。近卫勋烧成焦炭的骸骨。

    这些死亡完全超出他的认知。看不见的杀手,无法还击的敌人。这两天,他不敢一个人待在过于安静的地方,不敢吃厨房送来的食物,甚至不敢闭眼。他只能靠狂躁来压制恐惧,用咆哮、用暴力、用酒精来武装自己。

    但那出戏,把他最后那层保护壳硬生生剥掉了。

    野田重威喘着粗气,伸手抓起桌上的一本德文军事著作。硬壳精装,书脊足有两寸厚。他翻开书页,试图用阅读来强迫自己镇定。

    走廊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房门被推开。老侍从山田端着茶盘走进来。山田从满洲起就跟着他,服侍了将近二十年。老人的脸部皱纹极深,背有些佝偻,但身上的军装依然熨烫得笔挺。

    茶盘上放着一把紫砂茶壶和一只茶杯,冒着热气。山田刚才在隔壁房间听到了楼下的动静,也听到了野田踹门的声音。他太了解这位长官的脾气,这种时候,需要一杯热茶。

    山田走近,将茶盘稳稳放在桌上。

    “将军。”山田语气温和,“这杯茶是用从本土带来的炒麦茶泡的。您喝了,放松一下,早些歇息。这几天您太累了。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交给宪兵队去处理就好。”

    野田重威的动作停住了。

    “放松?”野田重威盯着桌面,重复了这两个字。

    山田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逼近,继续说道:“是,将军。您需要休息。那些事情再离奇,也与您无关——”

    野田重威猛地站起身。

    那两个字,精准地戳中了他最隐秘的恐惧。他不能放松,他不敢放松。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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