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名求医？巫医？很有名吗？”玖恩没想到庄衍会用这种借口。
“只是个借口，巫医确实有，什么病都治。”庄衍继续往前走，手里捏着伞尖没松开过。
“不对，不是看病的问题。”玖恩急忙更正，“我们直接出现在他们面前好吗？我们不应该改变历史，那我们就不该出现在他们面前。”
庄衍慢了步伐，“谁说我们要出现在他们面前？我们只是先进城。”
“进城需要这么复杂吗？我可以一下就进去了。”
“你不是嫌弃红伞引人注意吗？现在不怕了？”
“我从来没怕过。只不过是为了你们的规则而已。”
“我们只是进城，不会引起什么后果。”庄衍顿了顿，“但你说出现在他们面前，你是这么想过？”
“阿缨的愿望是什么？”玖恩停下，拽住红伞，拉停了庄衍。
庄衍回头看向两人手间的红伞，“阿缨的愿望是不回家乡。”
“你确定？上两次好像都不太准。”玖恩狐疑，“不会又要我自己来推测吧？”
“每个客人的愿望在进店铺时会有个，愿望达成开始时，真实的愿望会慢慢浮现。”庄衍抬眸，目光与玖恩相触，“你其实做得很好。”
听到夸奖，玖恩心底泛起波澜。
她没想到庄衍还会夸人，可刚刚还不是这么说的。
“可你刚刚还担心历史改变太大，现在却夸奖我？你是不是学会了那些黑心老板套路员工的一套？”
庄衍笑了。
“你笑什么？”玖恩看那笑浑身不自在，就好像他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你怎么学会了这些话？店里好像没这些东西。”
“店里有电视机。”玖恩口气凶巴巴，“你作为老板，居然不知道？还是作为神明，失去了对时代感知？”
庄衍露出一副讶然的表情，“你居然看电视？”
“这有什么稀奇的。我总要知道世界上的事，这是生存智慧。”玖恩意识到又被他岔开话了，“你还没回答我，阿缨这个愿望是真实的吗？”
庄衍迈开步子，继续走，“她的愿望就是这个。但……”
玖恩拉住红伞，“别说话说一半，说清楚再走。”
“你想过吗？阿缨不想回家乡，是怕家乡那些人的闲言碎语和污蔑，那留下一定是最好的结果吗？”
“所以你觉得这不是她最真实的愿望？”
“是真实的愿望，完成它很简单，可完成后，也许她会后悔，会想也许回家乡好。”
“你替人完成愿望还会考虑怎么多？会担心客人愿望达成后后悔？”
庄衍再次回头，“你不也问了成齐？”
“那不一样。”玖恩立即否认，“如果完成阿缨的愿望，她要是后悔了，难道古物就无法收回来？”
如果是那样，那她就要好好琢磨了。
“古物能回来。只是完成的不算特别完美，这未免可惜。”
“有求必应的……神明？”玖恩嘲讽的嘴角才弯起，却在看到庄衍一闪而逝的落寞时僵住，随后消失。
庄衍笑了笑，“走吧。”
一路沉默。
玖恩望着庄衍的背影，心绪不平。
神明如果做到了有求必应，那人类还要自己努力干嘛？都求神好了。
神明真要这么有用，为什么悲剧还会发生？难道是因为人类没有求神？
到底是神明先实现了愿望，才有人拜神，还是因为有人求了神，才有了神明实现愿望？
要是她是神明，才不会实现所有人的愿望呢。人类贪婪胆小，有些人许愿纯粹就是不想自己努力。
玖恩又想到店铺的客人，各有各的欲望，贪婪胆小的倒是不多。
难道他挑选客人了？
玖恩开始回想店铺的那些客人。
庄衍眼望远方，脚步不停，手攥紧伞尖。
他确实是个有求必应的神明。
千年的岁月里见过太多的愿望，他总是忍不住要替这些人实现愿望，想看到他们愿望达成后欢喜的笑容。
他原以为那样就能满足了，可事实上，他厌倦了。
无可避免地厌倦了这些人类的贪婪与自私。
他该有求必应吗？
以前他从未想过，而今他的答案是不该。可他的天性无法违背，他只得有求必看。
如果消亡史他的烦恼，那有求必应是他的死穴。
阿缨提到的那座石头城已经近在眼前，天际的晨曦破开了夜幕。
庄衍反身抽过红伞，一把撑开，罩在玖恩的头顶。
两人顿时笼罩在一片红影里。
玖恩原以为红伞太小，遮不住两人，抬头看看，发现红伞大了许多。
“法器会随使用的状况变化。”庄衍伸手指向石头城，“进城时，你要记得扶着我，装得像一点。”
玖恩不吭声。
庄衍没再重复，撑着红伞赶路。
接近城门口时，他把伞塞进玖恩手里，随后整个人就靠到了玖恩身上。
手握住伞，又感受到身上的重量，玖恩猛吸一口气，压下推开他的冲动。
“我可以把你快速拎进城，没人会发现。”
“就按我说的坐吧。我不想再看到什么伞怪的记录。”
“什么伞怪？”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城门口。
“坏王府里，你吓到人，说遇到伞怪。好了，到门口了。”庄衍说完，头一下靠住她肩，“夫人，到了吗？”
那一声夫人，玖恩哆嗦了一下。
”夫人，怎么了？还没到吗？”
“到、到了。”
玖恩压低了伞，一手扶着庄衍，到守卫处。
守卫打量着他们，“把伞抬起来！”
这是什么鬼主意！
玖恩霎时再心里骂了一通庄衍。
“大人……我生病了……见不得光……所以……”庄衍虚弱地开口。
“见不得光？不行，得看，谁知道是不是什么奸细。”守卫说着就要动手拨开伞。
“大人……别……我怕吓到大人。”庄衍急忙道，“我这病得厉害，整个人都……”
“哪里那么啰嗦。”守卫把红伞外边上一拉，对上了玖恩碧绿的眼眸。
眸光一闪，玖恩冷冽一笑，“病得很重，你见不得。”
守卫啊了一声，往后退了两步，“这……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