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恩这边还没想好,那边屋门开了。
茉思玛从屋里出来,静静地走向玖恩。
“济格欧大人请您进去。”说着,茉思玛微微侧身,让出路来。
玖恩瞪着茉思玛,刚想开口拒绝,茉思玛已经迈步,走向屋子。
她走了两步,停下,回头。
像是在等玖恩。
“我不……”
“济格欧大人请您进去。”
这话、这姿态似乎不容辩驳,玖恩不喜欢现在这状况,好像被人安排了什么。
可她不动,茉思玛也不动,仿佛会这么一直僵持下去。
难道和她僵持到天黑吗?
玖恩嘴角一抽,但那又如何,比定力,她可不会输。
庄衍觉得现在的状况有些出乎意料。
为什么巫医让茉思玛来请玖恩?
玖恩到这里来是因为过去的“他”指引来的。
但巫医就算有预感,也不会主动来请,除非过去的“他”还对巫医有指示。
可并没有这个必要。巫医敬畏的是神明,无论过去还是将来,她都不敢造次。
巫医考虑的不仅是现在,还有将来。得罪现在的神明,会为部族带来祸事,得罪将来的神明,那可是断绝部族的未来。
巫医不敢,她只能平衡两方,不会有实质行动。
从这个角度来讲,过去的“他”不可能不知道。
事实上,他脑海里多出的那一抹记忆,仅仅就是指引玖恩到这。
至于这段记忆里当时的想法,并没有留下更多的痕迹,只有模模糊糊的一片。残留的印象告诉他没有什么特别。
那么现在巫医特地来请就变得玄妙起来。
庄衍想知道巫医要干什么。
“去吧。”庄衍小声道,“反正来都来了。巫医不会把你怎么样,难道你怕巫医?”
“笑话,”玖恩冷哼,“我怎么会怕她?!”
“那就去呀,反正没地方去。在外面被太阳晒,不如进去等得舒服。”
两人的声音很小,几乎都笼罩在红伞下。
茉思玛停留着等待,不急不躁,不催促。
玖恩眯眼,显然不打算听庄衍,“我把你给茉思玛,你进去不就好了?”
“你……认真的?”庄衍有冲动变回来,他可不想被人随意地拿捏。
玖恩坏笑,“怕了?”
“谁……谁怕了。”庄衍的话音颇有咬牙切齿的味道,“你不要随便开玩笑!这不好笑!”
如果他现在马上就变回原样,那场景可不美妙。
他的腰带上有一根金链子,连着她的腰带,一旦他变回原样,两人不就贴得很近很紧?
那简直……简直……
而且金链子在这个过程中说不定就断了……
那可是她好不容易搓起来的,要是断了,下次他再用什么挂上来呢?
呸——
他才没想下次挂上来。
呸——
不是这样……
庄衍被自己想到的场景噎无语了,语气急切了些,“快点去!你一个血族还怕巫医嘛!既然不怕,怎么不敢去!”
玖恩满心惊讶,庄衍居然还会用激将法,还是这么激烈地说。
“你这么想去……”玖恩慢慢走向茉思玛,“我就带你去看看巫医到底要干什么。”
“我不要看。我只是觉得待里面比在外面好。”庄衍郁闷了,“给你找个地方待着不好?你就喜欢晒太阳吗?!”
玖恩脚步顿了下,“比起太阳,我更不想……对着人……”
庄衍诧异下,又觉得合理。
一个血族,能喜欢和人待一起?
太阳、人,对血族来说,都是考验。
前者摧毁他们的生命,后者考验他们的定力。
茉思玛见玖恩跟上,终于转身继续走向屋子。
到了屋门口,还像上次一样,茉思玛想要玖恩脱鞋。
玖恩一点不想脱,直接就踩进屋。
茉思玛张着嘴:“……”
庄衍瞪圆眼:“……”
玖恩自顾自地走到屋子中央,像上次一样,坐到济格欧对面。
“规矩呢……”庄衍小声嘀咕。
玖恩收起红伞,放到一旁,听到这话,手指往腰间戳戳。
庄衍就感到脸一痛一痛,“住手!”
玖恩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坐得笔直,对上济格欧的视线。
济格欧慌忙垂下眸子,不言语。
两人就这么静坐而对,一动不动。
玖恩如雕像一般静谧,双眸宁静地凝视济格欧。
济格欧专注地忙着手里的草药,没有一丝分心。
时间就这么一点点过去,直到茉思玛点起了油灯。
屋墙上映出巨大的阴影,那是济格欧研磨草药的手,划着圈,一圈又一圈。
眼睫翩翩颤动,玖恩终于眨了眨眼,移开了凝视的目光。
济格欧紧绷的肩松懈下来,动作更柔和流畅了。
玖恩拿起身边的红伞,站起来,转身朝屋外走。
济格欧仍旧专注着手里的草药,茉思玛目送着玖恩离开。
拉开屋门,玖恩深吸一口气。
干燥的空气中混着尘土的蒙灰味,远不如屋里草药的清香。
但玖恩倒是感觉轻松,多亏她一直盯着,济格欧没有再拿出什么东西要她收。
“你为什么瞪着济格欧,吓唬她?”庄衍斟酌着问出口,“你把她吓坏了。”
“我可没吓唬她。”玖恩只是盯着她,希望她不要拿出什么东西给她,仅此而已。
“你没看到她研磨药材的动作很僵硬吗?”
“那是她年纪大了。”
“……”庄衍觉得她在狡辩,“走吧,去泽资那里。”
玖恩才到泽资家院门外,就听到里边有动静。
她迅速跳过院墙,悄无声息地攀上阁楼,从阁楼一扇掀开细缝的窗户钻进。
这窗户是她早早看好,故意留下缝隙,就等回来时方便进入。
双脚轻轻落地,她低头看看身上的裙子,幸好没有蹭脏,也没勾坏。
她抚平皱褶,又把布娃娃庄衍从腰间拿了下来,放到地上,“到了。”
随后,她便靠着那窗户,侧耳倾听。
楼下主屋传来泽资的话语。
“你怎么能教耶格汉话呢?”
那语气气急败坏,带着些怒意。
“可他是奴家的儿子,奴家怎么不能教他家乡话?”
“可他现在在羌族!要是哪天他说了汉话,你要让他怎么办?”泽资深吸一口气,“你曾说会不会因为汉人血统被人看不起,我说过教他骑射,只要成为勇士,就没人敢看轻他。可那不代表他可以说汉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