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衍缓缓睁开眼，“他拒绝了。”
“拒绝了？”玖恩惊讶的同时，又觉得理所当然。
段雪梅和容清弦是两个彼此不太相关的人，交谈仅限于昨晚回家路上，要说帮忙容清弦还真没有必要，是他们太理所当然了，忘了容清弦是个有自己主意的人，不是他们手里的棋子。
“我可以改掉他的回复，但这样一来，段雪梅以为容清弦答应了，实际容清弦那里什么都没做。”庄衍能做的只有这些了，“到时候可能段雪梅见不到顾迩重。”
“这……只能是最后的选择……”玖恩苦恼地应了一句，“段雪梅的执念必须有个人承载，不然的话……”
不然的话，她的愿望就无法完成。
执念不会凭空消失……除非他们能化解她的执念，这样也算是一种愿望的达成吧。
但谁能消除她的执念？
至少在庄衍的规矩下，他们是不可能直接出现在她面前，那会在历史上留下痕迹，这违背了庄衍口中的规则。
即便是最初完成罗佩芙的愿望时，蛋都不停在提醒她，不能留下痕迹。
所以还有个办法，她的催眠。
她只要找到容清弦，催眠他忘了拒绝，而是同意介绍顾迩重与段雪梅见面。
至于顾迩重，既然在段雪梅的故事中，他同意与段雪梅见面，那么在这里，大概率他都不会拒绝。
只是一次小小的催眠，容清弦不会记得她，历史上也不会留下她的痕迹。
但对段雪梅的愿望执念，她的催眠就未必有作用。
血族通常的催眠仅仅是在潜意识中的第一层面进行运作，就能得到想要的结果。而执念往往在深层次，仅仅浅显催眠无法消除。
如果采用深层催眠，那接受催眠的人必须对血族毫无保留。这意味着某种条件。
排除这种条件，则需要多次浅层催眠，才能一点点撼动执念的根基。这方式是以浅层催眠突破对方的心理防御，再辅之以深层催眠，试着进入对方的深层潜意识。
这么做的风险是对方意识一旦防御，就很难突破，容易陷入对方的意识海，难以脱离。
血族通常不会采取这种方式，因为没什么好处，多半吃力不讨好。有许多方式都能知道秘密，甚至有些秘密不需要知道，只要将相关的人除去就万无一失。
狩猎用浅层催眠是最方便的方式。深层催眠不到万不得已，完全没必要动用。
就她所知的血族历史中，只有两次深层催眠的记录。
第一次是为获取圣物染血圣杯，对一位虔诚的教徒进行了深层催眠，想要知道圣维罗尼卡面纱的位置。教徒在说出的秘密后，精神崩溃疯了。而实施催眠的血族精神同样受到污染，暴露在阳光下成了灰烬。
第二次则是为了得到圣日轮盘的制作工艺秘密，那位工匠大师拼死抵御。最终，获得工艺秘密的血族精神受创，工匠大师死亡。
“我觉得还是让他们先见一面吧。”庄衍看出玖恩似乎在烦恼，便说：“我已经回信息给容清弦，约他见面。”
玖恩皱眉，“但我们最大的问题是没有办法控制他们的反应。”
她忍不住叹气，“这是我错估的地方。”
之前完成的愿望太过顺利，忘了这些人的自主性，以为凡事都会像她想的那样。
庄衍抬手想碰碰玖恩的肩头以示安慰，却在要碰到时又缩了回去，只是轻声道：“这不是你的问题。”
玖恩不乐意地反问一句：“那又是什么的问题？明明就是……”
最终，他那只手还是覆上玖恩的头顶，轻轻地拍了拍。
“人为地完成愿望确实很难……”庄衍迟疑着吐出心里的话，“你做成这样已经很好了……换做是我可能没那么好……”
庄衍一想到早上买衣服时遇到的四个女孩，就懊恼自己处理得不够好。
要是换做玖恩，早就甩掉她们了，而他呢？如果不靠法术……
想到这儿，他又补充，“每个人方式不同……之前我不该强硬地要你用我的方式来……”
玖恩本就被庄衍这一个举动弄懵了，加上庄衍这话，她更是反应不过来。
只觉得头顶有力道轻轻地碰了下，又碰了下，像在安抚什么小动物。
莫名的荒谬感瞬间淹没了她。
她居然被安慰了？
还是被这个黑心老板？这个要她完成愿望，却又给了许多条条框框的倒霉神明？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玖恩骤然后仰要避开那再次落下的掌心。
咚——
她的后脑勺磕到了墙。
庄衍愕然，“你……”
手掌反应比他话快，已经扶上了她的头。
玖恩瞪大了眼，那掌心贴着她头侧，稳固有力，心怦怦怦跳。
荒谬还未褪去，另一种失措与不自在已然攥住了她。
顾不得更多，她冲口就问：“你今天怎么回事？”
掌心里满是柔软的发丝，庄衍陡然心尖一颤，又听到她的质问，一瞬间他慌乱了。
手掌微微后撤，发丝缠住了他指尖，似乎不愿他离开。
“段雪梅还在卧室，万一惊动了她……”庄衍强自镇定，缓缓抽回手，扯出了个理由，“轻点……”
玖恩张了张嘴，更多的质问在舌尖滚了一圈，咽了下去。
卧室门开了，段雪梅站在门口，往外探头，“什么声音……”
玖恩抿唇，抬眸扫了眼庄衍。
黑暗里，他正直视着前方的墙，表情一本正经，并没有低头看她。
她不由松口气，劝慰自己刚刚是错觉。
可转念一想，他确实轻拍了她的脑袋。
这可不是错觉！
她不是什么小猫小狗，要他这么安慰！
手指蜷缩，捏紧了手心，她有点想揍他。
客厅里响起了脚步声，那脚步声从客厅走向了卫生间，又从卫生间绕到了厨房，最后到了门廊。
段雪梅似乎在找什么。
玖恩知道，她一定是在找奇怪声音的来源。
都是庄衍的错！
要不是他突然摸她的头，她才不会这么失控，发出声响。
她瞪着庄衍，恨不得能在他身上瞪出洞来。
可惜，庄衍并不能看到她的表情，毕竟在漆黑的杂物间里，庄衍只比普通人好上些，但远比不了血族的视觉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