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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0000乌雅靠着廊柱，缓缓地滑坐到地上，将脸埋进了膝盖里。
哈桑的话，像一把钝刀子，在她心里来回地割。
从小跟着他，你记得的是那时候的他。
可他一直都想做世子、做大汗。
这次输了，面子碎了，你觉得他好的那一面，还剩几分？
是啊，还剩几分？
刚才那一巴掌，还有那句几乎是脱口而出的羞辱，已经把答案拍在了她脸上。
她猛地抬起头，眼圈通红，但一滴眼泪都没有。
“父亲，我不甘心。”
哈桑看着她，没说话。
“不是为他图格不甘心！”乌雅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子淬了火的恨意。
“他被人打成丧家之犬，那是他活该！可我们匈奴的脸，不能就这么被人踩在脚下！”
她猛地站起身，双手攥成了拳头，指节发白。
“都是那个赵宪！如果不是他，哥哥怎么会变成今天这副德行！这个人，我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乌雅！”哈桑的声音沉了下来：“我再说一次，不要去招惹他。你不是他的对手，无论是武力，还是心计。”
“我不是对手？”乌雅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指着自己的鼻子。
“父亲，您是不是在大炎的城里待久了，连草原狼的血性都忘了？我打不过他，难道我们整个匈奴的勇士都打不过他吗？”
“那不是打不打得过的问题！”哈桑站起身，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疲惫。
“是值不值得！为了你哥哥一口咽不下的气，就要让整个匈奴的年轻人再流一次血吗？”
“值得！”乌雅毫不犹豫地吼了回去。
“我宁愿战死，也不想像现在这样，看着自己的妹妹被人抢走，看着自己的哥哥被人羞辱，我们还要摇着尾巴去跟人家谈生意！”
她死死盯着自己的父亲：“您要是怕了，就自己待在这儿！我去找能替我们报仇的人！”
说完，乌雅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院子，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哈桑看着空荡荡的院门，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最终无力地垂下，长长地叹了口气。
另一边，图格怒气冲冲地离开了国师的院子，径直朝着使团护卫的临时营地走去。
他心里憋着一团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妹妹被抢，自己被打，现在连从小跟在身后的乌雅，都敢跟他动手！
这口气，他咽不下！
“都给老子起来！”
图格一脚踹开营帐的门帘，对着里面正在歇息的护卫们大吼。
这些护卫，都是他从王庭带出来的精锐，是他最后的底牌。
几十个护卫被惊醒，纷纷起身，看到是图格，连忙行礼。
“参见世子！”
“少废话！”图格扫视一圈，拔出腰间佩刀，刀尖直指营帐外。
“现在，都拿起你们的武器，跟我走！去宰了那个姓赵的！”
营帐里，一片死寂。
护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有动。
图格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怎么？聋了？”
一名护卫队长硬着头皮站了出来，躬身道：“世子，国师大人有令，没有他的手谕，任何人不得调动我们一兵一卒。”
“国师？”图格气笑了：“哈桑那个老东西算个屁！现在是我在跟你们说话！我是匈奴的世子！”
护卫队长低着头，没有接话，但身体站得笔直，一步未动。
图格明白了。
这些人，已经不听他的了。
他手里的刀，现在就是个摆设。
“好，好得很！”图格连说了两个好，手里的刀都在发抖。
他猛地转身，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兵器架，刀枪剑戟散落一地。
“一群废物！养你们有什么用！”
图格扔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冲出了营帐，那背影，狼狈得像条被赶出家门的野狗。
回到给自己安排的住处，图格砸烂了屋里所有能砸的东西，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
他瘫坐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眼睛里全是血丝。
“巴图！”他对着门外嘶吼。
一个身材干瘦，眼神却很活泛的亲信连忙跑了进来。
“世子。”
“你说，我该怎么办？”图格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
“哈桑那个老东西不听我的，乌雅那个贱人也反了，现在连我自己的护卫，都只认哈桑的命令！”
巴图眼珠子转了转，凑上前，压低了声音：“世子，硬来肯定不行。国师在族中的威望太高，咱们动不了他。”
“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图格咬牙切齿。
“当然不能算。”巴图的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既然国师不肯帮我们，那我们就想办法，让他不得不帮我们。”
“怎么让他不得不帮？”
巴图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一句：“世子，您说，国师这辈子，最在乎的是什么？”
图格一愣，脑子里瞬间闪过乌雅那张倔强的脸。
“乌雅。”
“这就对了。”巴图的声音更低了，像毒蛇吐信。
“国师铁了心要和谈，是因为他觉得这对匈-奴好。可如果，赵宪做了什么让他无法容忍，甚至让他觉得不杀赵宪就对不起祖宗的事呢？”
图格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什么事？”
巴图凑到他耳边，一字一顿地吐出几个字，那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又重得像巨石。
“如果乌雅死了呢？”
图格的瞳孔猛地收缩。
“如果，”巴图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乌雅死了，而且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是赵宪下的手呢？”
“到时候，国师会怎么样？他还会想着跟杀女仇人和谈吗？整个匈奴使团，会不会群情激愤，要求血债血偿？”
图格呆呆地坐在地上，巴图描绘的那个场景，在他脑海里疯狂上演。
哈桑老泪纵横，跪在大汗面前请求出兵。
匈奴的勇士们高喊着复仇的口号，踏破巨木城。
赵宪的人头，被他亲手砍下！
一瞬间的迟疑之后，图格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病态的狂热。
他猛地抓住巴图的衣领，将他拽到自己面前，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对方。
“关上门！”
“你跟我仔细说说，怎么做！这件事要是办成了，等我当上大汗，你就是我的国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