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格一得到呼兰的答复，心里那块大石头就算落了地。
他立刻让亲信巴图去请乌雅。
没过多久，乌雅就来了。
她还是那副冷着脸的样子，一身戎装，腰间的短刀没有离身。
一进门，看见图格坐在那儿，眼神扫过来，带着几分审视。
“找我什么事？”
图格站起身，脸上没有了前几日的狰狞，反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平静。
他走到乌雅面前，停下，然后，对着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乌雅整个人都僵住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你这是干什么？”
“乌雅，对不起。”图格抬起头，声音沙哑，眼睛里带着血丝，却透着一股子诚恳。
“那天晚上，是我混蛋！我不该对你动手，更不该说那些混蛋话！”
他看着乌雅，眼神里全是懊悔。
“我被关了那么久，脑子都坏掉了。一出来，听说呼兰的事，整个人就跟疯了一样，把你当成了出气筒。我不是人！”
说着，他抬起手，对着自己的脸就准备扇下去。
“你干什么！”乌雅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图格的手腕被抓住，他也没有挣扎，只是看着乌雅，眼里的痛苦更浓了。
“乌雅，你别拦着我。我让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打我一巴掌都是轻的。”
乌雅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那堵墙，瞬间就松动了。
她认识的那个图格哥哥，好像又回来了。那个虽然有些骄傲，但绝对不会对她动手的图格。
“行了。”乌雅松开手，把头偏向一边，语气还是有些硬，但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冷意。
“事情都过去了，你别再发疯就行。”
“我不会了，再也不会了。”图格连连保证，他拉着乌雅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亲自给她倒了一杯茶。
“乌雅，这次输给赵宪，是我技不如人，我认了。”图格端起自己的茶杯，苦笑一声。
“但认输，不代表认命。我们匈奴人的血，不能白流。这个耻辱，我一定要亲手洗刷干净！”
他看着乌雅，眼神里重新燃起了光。
“我已经想好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鲁莽。我要留在这里，好好看看那个赵宪到底有什么本事，学他的法子，将来再用在他身上！”
乌雅听到这话，眼睛猛地亮了。
这才是她认识的图格！
输了不可怕，可怕的是一蹶不振！
“你能这么想，就对了！”乌雅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激动。
“打回去就是了！他赵宪再厉害，也只有一座巨木城！”
“对！”图格重重地点头，他像是找到了知音，一把抓住乌雅的手。
“乌雅，我知道，整个使团里，只有你才真正懂我！哈桑爷爷年纪大了，只想求稳。呼兰又是个女人，心思都在那个赵宪身上。只有你还会陪着我把这个场子找回来！”
乌雅被他抓着手，脸颊微微有些发烫，但心里却是滚烫的。
“我当然帮你！”
“好！”图格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明天晚上，我约了呼兰，想跟她好好谈谈，也想借这个机会，跟过去那个愚蠢的自己告个别。乌雅，你一定要来！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有你在我心里才踏实。”
乌雅看着图格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睛，几乎没有丝毫犹豫。
“好，我一定到！”
……
第二天下午，乌雅特意换下了一身戎装，穿上了一件相对柔软的皮裙，准时来到了图格的府邸。
图格早已在门口等着，见到乌雅，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
“你来了！快进来！”
他亲自引着乌雅走进一间布置雅致的包厢，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样精致的小菜和一壶马奶酒。
“今天不喝那要命的烧刀子，就喝咱们自己家乡的酒。”图格笑着给乌雅倒了一杯。
两人推杯换盏，聊起了许多小时候在草原上赛马、打猎的趣事。
图格绝口不提赵宪，也不提和谈，就像一场最纯粹的兄妹叙旧。
乌雅的心情也渐渐放松下来，她觉得那个熟悉的图格真的回来了。
“乌雅，来，我再敬你一杯！”图-格再次举起酒杯。
“为了我们能洗刷耻辱，为了我们匈奴的荣耀，干了！”
“干！”乌雅豪气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是她喝的第二杯。
酒刚下肚，一股异样的感觉就从胃里升起，迅速冲向四肢百骸。
紧接着，一阵强烈的眩晕感猛地撞进了她的脑海。
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图格的脸也变得模糊起来。
不对劲！
乌雅的身体里，那股属于战士的警觉瞬间被激发。她猛地站起身，一手撑住桌子，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了。”
她转身就想走，脚步却虚浮得厉害。
“回去？”图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声音里，所有的温情和笑意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冰冷的、看猎物般的玩味。
一只手，重重地按在了乌雅的肩膀上，将她按回了椅子里。
乌雅猛地回头，对上了一双她从未见过的，充满了疯狂和算计的眼睛。
“我的好妹妹，这出戏才刚开场，你这么着急走，我后面的计划，还怎么演下去？”
图格的脸凑了过来，那张曾经让她觉得亲切的脸，此刻却像恶鬼一样可怖。
“你在酒里下药？”乌雅的声音在发抖，身体里的力气正在飞速流失。
“不然呢？”图格笑了起来，那笑声，尖锐刺耳。
“你真以为我会被赵宪打服？你真以为我会甘心看着我妹妹被他抢走？”
他一把捏住乌雅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
“我告诉你，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他死！”
“你走了，我怎么挑拨离间？只有你死了，才能唤醒哈桑那个老东西的仇恨，毕竟，你可是他唯一的亲女儿啊！”
“只有你死在赵宪的手上，哈桑才会不顾一切地帮我，说服父汗跟大炎开战，到时候，我就是带领匈奴复仇的英雄！”
乌雅的意识在迅速沉沦，图格的话像魔咒一样在她耳边回响。
她最后看到的，是图格那张因为兴奋而扭曲的脸。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戏。
而她就是那个被亲手送上祭台的，最愚蠢的祭品。
黑暗彻底吞噬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