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流转,日月如梭,转眼间,不知又过了多少年。
大殿上那本曾经被开启过的神谕已经积满了厚厚的灰尘,仿佛时间本身在这里沉淀。
尘埃在从高窗斜射进来的光束中缓缓飘浮,每一粒都承载着一段被遗忘的时光。
青铜门上的纹路已被岁月磨平了大半,那些曾经闪耀着神秘光芒的符文如今黯淡无光,锁孔里塞满了沙粒——来自这片永恒黄沙之地的馈赠,或是诅咒。
整个房间的格局都已变得混乱。
曾经整齐排列的星象仪东倒西歪,水晶球蒙上了浑浊的雾气,记载着古老知识的卷轴散落一地,羊皮纸的边缘卷曲发黄。
墙上的壁画剥落了大片,只余下模糊的色彩斑块,仿佛在诉说着一段段无法解读的往事。
这里的一切,连同那扇永远锁着的青铜门一起,仿佛已经变成了永恒的一幕——一个被封存的时间胶囊,等待着某个注定之人的再次开启。
事实也正是如此。
当年“炽天使”一行人离开之后,整个“日轮”一系都进入到了一场罕有的繁忙过程当中。
那段日子里,大殿从未如此灯火通明,来自各个命途的“行者”穿梭于长廊之间,低声讨论着神谕上每一个闪烁的符号,每一处微妙的变化。
这期间对克莱恩留下的神谕解读工作从未停歇。奥罗拉上任之后,凭借其独特的洞察力,又开始为奥古斯都不断提供新的线索。
她能在神谕最晦涩的段落中找出隐藏的脉络,能在看似矛盾的陈述间架起理解的桥梁。
在那片狂沙笼罩的黄沙之地——这片被世界遗忘的角落,竟第一次露出了如此欣欣向荣的景象。
绿洲扩大了三倍,清泉从沙漠深处涌出,夜晚的星空仿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清晰,连肆虐的风暴都似乎温和了许多。
可是它并没有持续太久。
如同所有过于美好的事物一样,这种繁荣是脆弱的,是建立在某种微妙的平衡之上的。
随着下一场“轮回”战争的到来,“炽天使”不得以离开“日轮”继续参战。奥罗拉离去的那天,整个大殿陷入了沉默。
她站在青铜门前,铠甲在沙漠的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芒,那对洁白的羽翼微微收拢,仿佛在克制着什么情绪。
“我会回来。”
她说,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奥古斯都只是点头,他知道这场战争会持续多久——可能几十年,可能几百年,也可能直到时间尽头。
在永恒的存在面前,这些时间单位失去了意义,但每一次分离带来的空洞感却是真实的。
“圣契”一脉已经少之甚少,现在他们的职责,不过是代管这一命途。
曾经辉煌的传承如今只剩下零星的火种,在无边的黑暗中顽强地闪烁。也正因如此,在奥罗拉离开后,奥古斯都并没有说话,对神谕的解读也就到此为止。
大殿里的灯火一盏盏熄灭,讨论声渐渐远去,最后只剩下他独自站在空旷的殿堂中央,望着那本厚重的神谕石板。
不少这一命途的“行者”又重新回到了自己正常生活的秩序当中,那本厚厚的石板也被关押在大殿里最深处的一个房间里,再无人开启。
青铜门被缓缓合上时发出的沉重声响,在长廊中回荡了许久,仿佛一声悠长的叹息。
只有奥古斯都明白,在这些年间,克莱恩已经尝试用许多办法来维持并进而编织神圣序列。
那些神谕上时而闪起的星芒,则是他努力的见证——那是穿越无数维度与时间壁垒传来的讯号,是那位老友在遥远之地孤军奋战的证明。
但无一例外,最后都一一熄灭,这说明他不断经历着失败。
每一次星芒的黯淡,都像是心脏的一次抽搐,提醒奥古斯都那个残酷的事实:他们的努力可能终究是徒劳。
也正因如此,奥古斯都已经不忍心再看下去了。
每一次开启神谕,面对那些变幻莫测的符号,他都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他也知道“日轮”自流放以来,已经与玲珑塔之间相当于彻底断绝了联系。
那曾经高耸入云、连接天地人三界的巨塔,如今只在最清晰的梦境中偶尔显现轮廓。
老友在后方孤注一掷,奥罗拉又参与了大战,他能做的,不过是用这千百年的日月光辉来照耀着所有命途的“行者”统一前行。
愿给他们提供一个虚假的黎明,愿给他们提供希望的方向,不被“轮回”所侵扰。
这是他的职责,也是他的诅咒——明知前方可能是虚无,却仍要高举火炬,为后来者照亮道路。
只是到了今天(如果说这里还有时间流逝变化的话),奥古斯都刚从外面的祭坛回来之时,就敏锐的察觉到自己的大殿里发生了不可多得的变化。
沙漠的夜晚寒冷刺骨,星辰如碎钻般撒满天幕。
他刚刚完成了一千年一度的日轮仪式,将积蓄的日月精华注入祭坛中心的水晶,以维持这片绿洲的生机。
当他推开大殿侧门时,一股异样的气息扑面而来——不是尘土,不是古老,而是一种……鲜活的存在感。
那似乎是一阵低沉的吟语声,缭绕复杂,却又不失礼仪,话语间全流露着对世界的看法以及前瞻渴望。
声音很轻,仿佛是从石壁中渗透出来的,又像是从时间长河的另一端飘来的回音。他停下脚步,凝神倾听,但那声音又消失了,只留下一片诡异的寂静。
当他右手尝试去推门的时候,发现这不知何时为他们一系所掌控的力量,竟已成为他人的产物。
门上的封印被一种陌生的力量覆盖了——那不是粗暴的破坏,而是一种精妙的取代,就像水取代了容器中的空气,自然而然地填满了每一个空隙。这种力量优雅而强大,带着某种女性特有的细腻与危险。
他当然知道是谁,只是没想到她们,竟然会在这个时间段过来。
魔女会的行事向来难以预测,她们遵循的是另一套时间逻辑,一套与命运织机同步的韵律。
而当门缓缓打开的时候,他注意到自己原来所做的王座上,竟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巨大的书本,在空气的流动中缓缓掀开书页。
那本书并非实体,更像是光的凝聚,是概念的具象化。它的封面是深紫色的天鹅绒,镶嵌着银色的星辰图案,书脊处缠绕着藤蔓般的金色纹路,那些纹路仿佛有生命般缓缓蠕动。
那些书页就像一个个流淌的星河,举止间满是透露着神秘,期待,以一种不容期许的赞许,仿佛在说,这期间,整个“日轮”一系为解读这层神谕已经付出了很多努力,纵然后来停止观测,可是他们的成果不应该被世人所忘却。
每一页翻动时,都有微光粒子飘散出来,在空中画出短暂的轨迹,然后消散。
而随着他的脚步逐渐临近,那本书也终于翻到了合适的位置。
在向外吞吐着光芒的同时,一个类似狐狸的动物直接跳了出来,舔拭着自己的毛发,尾巴不自觉地向外摇曳着,同时又用那粉瞳般的眼睛注视着这位大人。
那狐狸通体银白,毛发如月光织就,每一根都仿佛在自主发光。它的眼睛是奇异的粉紫色,瞳孔深处有着漩涡般的纹路,凝视久了会让人产生眩晕感。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脖颈上系着的小小铃铛,铃铛表面刻满了微缩的符文,随着狐狸的动作发出清脆却又不失庄重的响声。
“镜魔女?G?勒托莉亚,她怎么在这里?”
这一瞬间,他想过很多“镜魔女”中具有代表性的魔女,有占卜星象的,有窥探世界命运的,有指引前程的等等,包括早已去天庭工作并退出镜魔女的L?叶卡捷琳娜。
魔女会成员众多,每一位都有其独特的领域和能力,但?G?是特别的——她执掌的是“镜中异我”,是身份与轨迹的扭曲者,是可能性的编织者。
但是他没有想到,出现在这里的,竟是这位以镜凝存未选命运,操控异我扭转轨迹的魔女。
她的到来意味着什么?是单纯的访问,还是某种预兆?
而下一秒,那只狐狸竟然开口说话了,声音很熟悉,无非就是她的声音——清澈如泉水,却又带着历经沧桑的深沉,每个音节都仿佛经过精心打磨。
“哟,这不是“日轮”一系的执掌者奥古斯都吗?怎么几个纪元没见,就憔悴成这副模样了?”
?G?的语气中露出些嘲弄,似乎又有些愉悦,仿佛有些幸灾乐祸。狐狸歪着头,粉紫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形成一个狡黠的弧度。
“还不是那该死的神谕,千百年来,我们尝试一次又一次的解释,可始终就是解释不清,它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着无穷的变化。我们能维持天使提供源源不断的线索,促使克莱恩继续编织神圣序列,已经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了。”
奥古斯都如实回答道。
他知道每个魔女都有基本毁天灭地的实力,而他面前的?G?又是最为强大的三字巅峰,所以还是尽量回答她的问题。
他走近了几步,但保持着一个谨慎的距离。大殿中那本光之书仍然在缓缓翻页,投下的光影在他脸上交错移动。
“哦,那这么说,你们很有成就喽?”
狐狸停止舔舐了毛发,然后端庄的坐了起来,摇了摇自己宽大的耳廓,那象征魔女会的铃铛在整个大殿悠悠的回响。
铃声并不刺耳,反而有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在编织某种无形的网络。奥古斯都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变得更加稠密了,空间本身似乎在响应这铃声的召唤。
“实话说,正是如此。只是我们一系的力量仍然不够,再加上这几年本就地势偏远,劳民伤财,如果再继续的观察下去,很大程度上,我们自己内部就先会陷入危机。”
奥古斯都边说边想着,他尽量用自己最简短的语言,将本脉的无奈给这位魔女说清楚。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大殿深处那扇紧闭的青铜门,门后就是神谕所在——那个他们曾经日夜钻研,如今却不敢轻易触碰的秘密。
“可是,你们有没有想过停止解读神谕会带来多大的麻烦?不是说你们,就连我们内部都未曾停止过对其类似的解读,只是,每位魔女都倾注了自己的心血,在你们手上也是这世界命运钥匙的其中一部分私自停下来,是不是感觉有些违背良心?”
她的话语里不温不怒,像是十分平和着说着,可在奥古斯都的心里,那却是一种莫大的威胁。
魔女会与“日轮”一系有着古老的盟约,但这种关系从来都不是平等的。魔女们视世间万物为棋局,而她们既是棋手也是规则制定者。
“但这确实如此,?G?,我们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分担这些事了。”
奥古斯都警惕起来,这时刻绝对不能放松警惕,如果被她抓住把柄,就算仍然身处于玲珑塔里,说不定教主也保不住他。
他暗暗调动体内的日轮之力,感受着那温暖而强大的能量在经脉中流动——不是为了战斗,而是为了自保。与魔女对抗是愚蠢的,但完全放弃防御更是不可取。
?G?愣了一下,紧接着就笑了起来。
她爽朗的笑声搭配着铃铛,在空旷的大殿里掀起了一波又一波的声浪。笑声中没有任何恶意,反而有一种看到有趣事物时的纯粹愉悦。
“也罢,也罢,我能理解,“日轮”执掌者。好多些年前,?N?就已经受过你们的无奈了,只是看到如今这场面,确实要比她所预料的还要让我吃惊不少——能做到如今这个局面上,因为“炽天使”和所有命途的其他“行者”提供源源不断的黎明力量,而且无意间也帮助了我们。在与“轮回”乃至“终焉”的对抗上,你们功不可没。”
狐狸轻盈地从王座上跳下,落在地面上时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它开始在大殿中踱步,银白的尾巴在空中划出优雅的弧线,每一步都精确地踩在地板的特定纹路上——那些被大多数“行者”忽略的古老阵法节点。
“是吗?我们也是为自己,为他人尽一份自己的力量而已。神谕就在那个房间里,当我们停止解读的时候,它就就不再变化,这么多年来一直如此。如果您想让我们重启解读或者对其进行重新观测的话,还得等一段时间,毕竟……”
奥古斯都脸色有些难看,竟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重启神谕解读不是简单的事情,那需要准备仪式,调动资源,最重要的是——需要勇气。
面对那些不断变化、仿佛有生命的符号,需要承受巨大的心理压力。每一次深入解读,都是对认知极限的挑战。
“哈哈,我懂,我懂。我不是那么蛮不讲理的人吧,况且你们也为了这场没必要的闹剧而倾注了这么多年的心血,怎么能去刻意否定呢?”
狐狸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
那双粉紫色的眼睛此刻变得异常深邃,奥古斯都能在其中看到星辰的倒影——不,那不是倒影,那是真实的星空,是魔女通过这双眼睛链接的某个遥远维度。
“那这是……”
“算了,本来想跟你拐弯抹角,甚是有趣。但时间不允许,我就把话直说了吧。今天我来询问神谕为什么停止是一方面的原因,另外想给你分享一下我们那边的情报。彼此作为兑换的筹码,岂不乐哉?”
果然……
奥古斯都明白,魔女会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出现在这里,并派她们当中实力第二强大的?G?亲自到来。要真动起手来,他绝对不是她的对手。
虽贵为玲珑塔八层主,则是与这世界之人所抗衡,还是太过于以卵击石了。他倾尽全力轰出的一击,可能也只是能刮掉她的两根发梢。
这不是自卑,而是对实力差距的清醒认知——魔女们存活的时间比大多数文明都要长久,她们积累的知识与力量是凡人无法想象的。
所以保险起见,他还是想听听她怎么分享。情报交换是魔女会常用的方式,她们珍视信息如同龙珍视黄金,每一段未知都是她们渴望填补的空白。
“你的解释我们都已经看到了。所以为了节省时间,我直接敞开天窗说亮话吧。”
话音又落,那只狐狸,再一次跳在了王座的顶端,随着它轻轻跺跺自己的小脚,整个空间竟开始呈实质化凝固起来,一种独属于魔女会的空间装置在大殿上迅速建立起来,星河流转,命运千织万象,这是她们的一贯做法。
大殿的墙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垠的星空。
不,不仅仅是星空——那是无数可能性交织成的网络,每一条光带都是一个世界线,每一个节点都是一个关键选择。
奥古斯都看到了自己所在的世界线,它像一条金色的河流,在无数银色、蓝色、紫色的光带中蜿蜒前行。
他也看到了那些分支点,那些他做出选择的时刻:接受“日轮”传承的那一刻,与克莱恩告别的那一刻,送奥罗拉出征的那一刻......
“很多年前的时候,我想克莱恩曾经向你解释过未来最大的一次“轮回”当中,是由长江君亲自所创。即便这并不是最终的一次,可是影响规模也是极其宏大。”
?G?的声音变得空灵,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星河在她的话语中流动,某些世界线变得更加明亮,某些则黯淡下去。
“我知道。”
老友的话语仿佛又在耳边回响,冥冥间,他也仿佛又看到了奥罗拉率炽天使出军抗衡“轮回”的身影。那些记忆如此鲜活,仿佛就发生在昨天,而非几百年前。
时间对于长寿者来说既是恩赐也是诅咒——记忆不会褪色,但失去的痛楚也同样永恒。
“但是据我们观测,这是一场救世,换而言之,是与所爱之人的心血,与整个世界做出一种顽抗。想用自己的法力,倾注一掷,看能否将世界撕出一个虚裂的口子,将所爱之人重迎世间。”
星河中,一条特别明亮的世界线被放大。
奥古斯都看到了一条蜿蜒的大江,看到江边屹立的身影——那是长江君,华夏水系的守护者,三字巅峰神境的存在。
祂的面容模糊不清,但那种悲怆与决绝却穿透时空传来,让奥古斯都的心脏为之一紧。
“所爱之人?重迎世间?你想说是……”
“没错,就是她。江漓,孕育了千百年长江水的源头之地,一代龙女,一代雪山圣女。既是由母性的伟大,又有长江所眷恋之人的欣欣向往。”
星河的景象再次变化,出现了雪山的轮廓,冰封的湖泊,还有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子身影。
她的面容同样模糊,但那种不属于此世的气质却清晰可感——她是规则的逃逸者,是不该存在却存在的奇迹。
“可以祂的实力不妨从彼岸中救赎出来就好,为何还要倾注这么大的代价去构造一个虚假的世界,从而骗过本源,让“终焉”和“轮回”的力量在这次救赎当中遭受毁灭性的打击?”
奥古斯都不解。到了长江君那种层次,从轮回中捞取一个灵魂虽然困难,但并非不可能。为何要采取如此极端的方式?
“彼岸不是谁都能去的,江漓本身就是这个世界一个虚构的代码,她逃脱了一切规则,在其寒冷的雪山之地,却又热爱的温暖塑造了一个不朽的世界传奇。本身就是天地间逃脱规则诞生的产物,再加上又创造了一个这么不属于本质的世界。在那里,她陪伴着长江一起度过了漫长岁月,让一代真君彻底崛起,变为如今可达神级四字的强大存在。”
景象继续演变。
奥古斯都看到了长江君与江漓的相遇——在雪山之巅,在江流之源。他看到了他们的相处,那些平静而美好的日子,看到了江漓如何教导这位新生的水神理解世界,如何用她的存在本身温暖了那条原本冰冷的大江。
他也看到了最后的别离——江漓的身影在规则的力量下逐渐透明,如同晨雾般消散,无论长江君如何挽留,如何爆发神力,都无法阻止这一过程。
“可后来呢?你是想说,她纵然能逃得过规则,可是逃不过天理纲常吗?”
“这么说是不错,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天庭从中作梗。不知道多少年前,天尊曾经找过魔女会,想通过我们来具象的揭示这位不存在这个世界命运的人物抉择,毕竟如果无法迟迟对一个不存在,却又活在现实中的人物进行相应的备份的话,很大程度上会伤害他们的脸面,进而让三界嘲笑。但是在我们折射的镜像中,这位女孩也从来没有出现过,由此可见,她的出现必然是带着什么不可言说的秘密。”
星河中出现了天庭的景象——那悬浮于九天之上的宫殿群,那些庄严而冷漠的面孔。
奥古斯都看到了魔女会与天庭代表的会面,看到了那些试图定位江漓却始终失败的尝试。每一次占卜,每一次镜像折射,都只能得到一片空白,仿佛这个人从未存在过。
“……”
奥古斯都感觉自己的头都疼了,?G?简单的言语,却如最致命的信息,仿佛将他们多少年来的巨大成果都全部掩盖过。
他们解读神谕,编织神圣序列,以为在对抗“轮回”与“终焉”,却不知道背后还有这样一层故事——一个神只为爱反抗整个世界的故事。
“可后来你们又是怎么知道的?”
“很简单,因为媪姬一脉的出现。”
星河景象再次变化,出现了奇特的生物——形似狐狸却更加优雅,眼眸中有着人性化的智慧光芒。
它们在江边生活,与人类和平共处,引导亡魂渡江,履行着某种古老的职责。
“媪姬?就是那个食人灵魂,引渡往生的妖物?”
“这是后来的职责,但在当时,它们也曾经被列示为不符合世界之物。由于创世之初,那会儿世界极其混乱,很多不属于世界的产物相继出现,因此,在世界稳定下来后,广大三界代表并秉存着天庭的指示,和魔女会最早的创始人以及玲珑塔等势力连成一道,开始清除这些外来的存在。毕竟它们任何一种遗留的风险,则是会对整个世界毁天灭地的打击。”
景象变得血腥——天庭天兵、魔女会成员、玲珑塔等势力联手,对那些“外来之物”进行无情清除。
火焰、冰霜、雷电,各种力量在战场上肆虐,那些奇特的生物在绝望中挣扎、消亡。
“但是,当先人的工作有条有序地进行时,就像江漓这样的逃脱规则之人,特利用了这个漏洞帮助了很多生物逃脱了法则制裁,世界上的大江大河以及主要的大洋,都存在着实力不菲的守护者,所谓的之间秩序守护者和恒常秩序维护者,很大程度上也是拖了这些外来之物的庇护,然后繁衍至今。”
景象转向江漓的庇护行动。她在各方势力间周旋,看到了她如何巧妙地利用规则漏洞,如何以自己特殊的存在为掩护,保护那些即将被清除的生物。她像一道温柔的屏障,挡在了毁灭与生存之间。
这么一讲,他仿佛又对世界的理解又多了几分。
毕竟这个世界本身就是多变的,能变成如今这个秩序面貌,其中也定然会有什么不可言说的秘密。所谓的正统历史背后,总有一些被刻意遗忘的篇章。
“江漓孕育了雪山,而作为雪山出身的长江君自然而然就对她心生感激,久而久之便爱上了她。可是好景并不长,规则终究容不下她,反过来,她也最终会被规则抹杀。在“轮回”于不知岁月中强化到最大力量时,她就消失了,即便长江君找遍了世间一切之地,她都再没有出现过。”
星河中,长江君的寻找之路展开。祂走遍三界,询问每一个可能知道的存在,动用一切力量搜寻,但始终一无所获。
那种逐渐积累的绝望,那种在希望与失望间反复煎熬的痛苦,即使隔着时空的阻隔,奥古斯都也能感受到。
“后来祂祈求跟天庭合作,但是天庭哪能容下这些外来之物,双方不言而合就爆发了一场大战。这一战也是长江的觉醒之战,祂这次晋升到最为恐怖的三次巅峰神境,可也正因如此,被规则接受,被迫成为了长江的守护神。限制于华夏,所以只能几千年来都守护着这里。”
大战的景象令人震撼。长江君以一人之力对抗整个天庭,江水源源不断地汇聚成巨大的水龙,与天兵天将激战。
那一战持续了七天七夜,最终以天庭的妥协告终——长江君获得守护神的身份,但必须接受限制,不能再寻找江漓,不能再干涉天庭对其他“外来之物”的清剿。
“而祂对江漓的寻找一直没有停过,直到遇到了江漓庇护的媪姬一脉,然后传承。祂想尽办法让他们接受规则,于是最后就有了你刚刚之前所说的他们的职责。但是天庭终究容不下他们,即便长江君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这一脉还是被斩尽杀绝。在不远的将来,只剩一位公主现世,那就是最后的遗留,宛沐瑶的出现。”
星河中,媪姬一脉的最后时光展现。
奥古斯都看到了那个名为宛沐瑶的女孩——她有着与江漓相似的眉眼,却更加脆弱,更加无助。双马尾飘动,她躲在长江君的庇护下,但天庭的压力日益增大,最终那场清洗还是来了。
“而为了帮助瑶瑶最后逃离这层秩序,以及卸下那身上不必要的职责,他便与整个世界进行豪赌。故而……”
“故而自己建造“轮回”,妄图来骗过天庭和世间的一切……”
“没错。”
?G?的情报分享完了,星河景象开始缓缓消散,大殿的墙壁重新显现。
那本光之书已经合上,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狐狸依然坐在王座上,粉紫色的眼睛注视着奥古斯都,等待他的反应。
奥古斯都却感到自己有更多的疑问了。即便魔女已经将事实解释的很清楚,但还不如自己去亲自观测一遍比较好。
神谕中是否也记载了这些?克莱恩是否知道这一切?如果知道,为何从未提及?
“……”
此刻,他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大殿陷入了漫长的沉默,只有远处沙漠风声隐约传来,像是这个世界本身的呼吸。
为了所爱之人,不惜一切代价去寻找,为了遗存之物哪怕拼尽一切都要抵抗,这还是他印象中的那个神君吗?
在他的认知中,神只应当是超然的,应当是规则的执行者而非挑战者。但长江君的行为颠覆了这种认知——原来神也会爱,也会痛,也会为了某个存在而反抗整个世界。
“论起祂的实力,我们所有人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天庭也如此惧怕,所以只能默许了他的存在,相应的,黄河母亲也是一个道理。再相信具体的细节,我们目前还无法从这早已断绝的一脉观测到。所以这是最大的线索了,也是我们的诚意。”
狐狸轻轻跳下王座,走到奥古斯都面前。
它的体型开始变化,拉长、变形,最终化作一个女子的轮廓——那是?G?的本体投影,尽管仍然模糊不清,但能看出优雅的身姿,长发如银河般垂落,眼眸依然是那独特的粉紫色。
“理解。”
奥古斯都点点头,这么一看来,他“日轮”负责的使命又多了一处。
不仅仅是解读神谕,对抗“轮回”,现在还要理解这个关于爱、牺牲与反抗的故事,理解这其中蕴含的更深层意义。
“分享了这么多,也并不是要求你继续去解读神谕的道理。神圣序列编制的进程还在继续,我们对世界的认可也从来没有停止。它至始至终都是多变的,只有当人亲自以身入局后,才会认可和明白其中的道理。”
?G?的投影伸出手,轻轻触碰那本光之书。书页自动翻开,停在了某一页。
那一页上没有文字,只有一幅图像——是长江君与江漓并肩站在雪山之巅的背影,他们的前方是初升的朝阳,金色的光芒洒满整个世界。
“我明白了。谢谢您——”
奥古斯都深深鞠躬,这是对情报的感谢,也是对魔女会力量的敬畏,更是对那个故事中展现出的勇气与坚持的敬意。
狐狸——或者说?G?的投影——罕见地笑了笑,那笑容中没有了之前的嘲弄,反而多了一丝理解与同情。
然后又轻轻摇动着它的尾巴,紧接着奥古斯都抬起头来,世界具象化的一刻,仿佛从未如此真切的体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