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那只“火蝶”经过好一阵徒劳而激烈的扑腾,终于在那几对纤细却顽强的“足”的帮助下,借着一处凸起的土块边缘,奋力一撑,整个身子颤巍巍地翻了过来,重新正面朝向两个不速之客。
只见它身上原本因撞击而黯淡下去的光亮,如同被重新吹燃的炭火,骤然变得鲜亮、炽烈起来!
那暗红色的半透明躯体内部,仿佛有更汹涌的“熔岩”被唤醒,开始加速流淌、奔涌,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它那对破损的翅膀,也开始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痛苦的滞涩感,微微翕动。
与此同时,一种粘稠的、宛如液态黄金混合着鲜血的奇异“火焰”,便从它翅膀的脉络与裂纹中徐徐“燃”起。
这火焰没有寻常火焰的飘忽跳动,反而更接近流动的、高温的金属溶液,散发出一种凝实而恐怖的高温。
即便谢灵和万生吟离它尚有将近半米的距离,那扑面而来的热浪依旧灼人!
皮肤瞬间感到针扎般的刺痛,鼻腔里吸入的空气都带着焦灼的味道,头发末梢甚至传来了细微的卷曲声。
这绝非自然界任何已知生物所能具备的温度,它更像是某种能量体的直接外显,一种规则的具象化燃烧。
同时,这只奇异的蝴蝶转动着它那微小却结构精致的“头颅”,一对红宝石雕琢而成的“复眼”,在炽热躯体的映照下,反射出冰冷而锐利的光芒,牢牢锁定了眼前的谢灵。
额头上几根天线般、同样由能量构成的半透明“触须”,正在高频地、极其细微地颤抖着,仿佛在接收或发送着某种无法被人类感官捕捉的信号,又像是在极力“观察”、分析着眼前的这个人类。
“又是这种感觉……”
谢灵心中警铃大作,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指尖下意识地泛起微不可察的银芒,
“难不成,它和鬼楼那边残留的‘环境’……是一伙的?”
当初那场诡谲莫测的“鬼楼事件”中燃起的那场大火,其温度也高得极不寻常,火焰的颜色透着诡异的暗红与靛蓝,仿佛能灼烧灵魂,绝非世间普通凡火所能比拟。
而眼前这只蝴蝶身上散发出的高温与能量特质,与那段记忆产生了危险的共鸣!
虽然体型微小,但它所蕴含的杀伤力与那种直指本质的“异常”感,让谢灵丝毫不敢掉以轻心。这绝非可以轻易怜悯或忽视的小生物。
就在这一人一蝶陷入无声却剑拔弩张的对峙,空气中弥漫着高温与紧张因子时——
“让开让开!没看到这只蝴蝶都着火了吗?它受伤了!得赶紧灭火!”
身后突然传来万生吟急切而带着一丝鲁莽的声音。
谢灵眼角余光瞥见,他不知何时从旁边灌木丛的某个隐蔽角,翻找出了一个锈迹斑斑、边缘豁口的破旧铁皮容器,里面竟然还残存着少许浑浊的、不知是雨水还是露水的液体。
万生吟端着这个破罐子,脸上写满了“见义勇为”的焦急,完全无视了眼前那异常的高温和谢灵紧绷的姿态,一个箭步就从谢灵身侧冲了过去!
“哎!等一等——别过去!”
谢灵心头一紧,急忙出声阻止,伸手想拉住他。
已经来不及了。
万生吟冲到距离火蝶还有两步远的地方,双臂用力一扬,将破罐子里那点可怜的浑浊液体,朝着地上那团燃烧的“小太阳”猛地泼了过去!
“嗤——啦——!!!”
水与那液态火焰般的高温躯体接触的瞬间,并没有发生寻常水火相遇的激烈嘶鸣,反而爆发出一阵沉闷而诡异的淬火般的声响!
浓密的白烟混杂着刺鼻的、类似硫磺与香料焚烧的怪味骤然升腾!
白雾瞬间遮蔽了小片区域,其间传来一阵细密的、如同玻璃或晶体在急剧温差下爆裂的“噼啪”声。
透过翻涌的白雾,可以看到那蝴蝶被水泼中的部位,那流动的火焰光芒确实黯淡、熄灭了一小块,露出
它整个身体似乎都僵硬了一瞬,没有任何嘶鸣或挣扎,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点微不足道的水渍在自己身上蔓延、蒸发,复眼中红光稳定得可怕。
但,这平静只维持了不到一秒。
下一秒,异变陡生!
那刚刚被水泼灭、黯淡下去的部位,非但没有继续冷却,反而像被彻底激怒、注入了狂暴能量一般,“轰”地一下,爆发出比之前更加炽烈、更加汹涌的火焰!
颜色陡然从暗红骤然转向刺目的亮橙色,甚至边缘泛着不祥的惨白!
蝴蝶那对破损的翅膀猛地完全张开,上面熔岩状的纹路疯狂流淌、发亮,散发出令人无法直视的光芒和几乎要融化空气的恐怖高温!
它细长的身躯弓起,所有由能量构成的“足”狠狠抓入焦土,整个躯体开始高频、剧烈地颤动,发出一种低沉而尖锐的嗡鸣声——这分明是即将发起全力攻击的姿态!
“不好!”
谢灵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心中暗骂万生吟的鲁莽。他左手闪电般探出,抓住还在发愣、似乎被自己“救援”结果惊呆的万生吟的后衣领,用尽全力向后猛拽!
“快把你那破罐子扔了!往远处扔!”
谢灵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因紧张而变形。
“欸?等等,可是——”
万生吟还没从“灭火反而助燃”的荒谬结果中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想辩解或询问。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
“咻——!!!”
地上那团已经化作刺目亮橙色火球的蝴蝶,动了!
像是一颗被点燃后激射而出的微型炮弹,裹挟着恐怖的高温与流光,撕裂空气,发出一声短促尖利的破空声,以远超之前扑腾状态的惊人速度,直直地朝着万生吟(他手中那个还残留着水渍和它“耻辱”痕迹的破铁罐)冲撞而来!
速度之快,几乎在视网膜上只留下一道灼热的残影,根本不给凡人半点反应的机会!
生死危机,只在毫厘!
万生吟吓得魂飞魄散,大脑一片空白,但身体在谢灵的厉喝和求生本能驱使下,做出了最直接的反应——他手腕一抖,用尽全身力气,将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皮容器朝着侧前方的空地狠狠扔了出去!
这个动作,瞬间改变了结果。
那激射而来的“火球”蝴蝶,在半空中极其突兀、却又流畅无比地划出一道锐利的折线,改变了轨迹!
它放弃了近在咫尺的万生吟,却对那个沾染了它气息、并曾“冒犯”它的铁罐有着不死不休的执着,发疯般地调转方向,以更凶猛的气势,朝着空中翻滚的铁罐冲撞而去!
即便它身受重伤,一侧翅膀明显折断,但这瞬间爆发出的速度与决绝,依旧凌厉得令人胆寒!
“轰——!”
没有实质性的猛烈碰撞声。在“火球”距离铁罐尚有半尺之遥时,那恐怖的高温与凝实的火焰能量便已提前爆发!
铁皮容器甚至没来得及发出被撞击的声响,就在空中被那无形的灼热力场瞬间包裹、吞噬!
肉眼可见地,锈迹斑斑的铁皮如同蜡遇烈火般急速软化、熔融、汽化!连一丝青烟都未曾多冒,就在不到一次心跳的时间里,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骤然拔升又迅速回落的高温涟漪,以及那股更加浓郁的焦糊与硫磺怪味,证明着刚才那骇人一幕的真实性。
万生吟看得目瞪口呆,双腿发软,差点一屁股坐倒在地,喉咙里压抑着一声惊骇到极致的抽气。
谢灵眼疾手快,不仅及时捂住了他的嘴,防止他因惊吓出声引来更麻烦的注视,另一只手则牢牢架住他发软的身体,低喝道:“别出声!快撤!”
两人不敢再有丝毫迟疑,趁着那“火球”蝴蝶似乎因瞬间的能量爆发而略显迟滞、悬浮在原处微微调整方向的宝贵间隙,连滚带爬地向后疾退!
谢灵甚至调动起体内刚刚恢复一丝的仙力,在两人身后布下了一层极淡的、扭曲光线和气息的障眼法,希望能稍微干扰那只诡异生物的感知。
可是,这支充满攻击性的生物并不想放过他们。
只见那悬浮的亮橙色火球猛地一颤,内部的核心——那只蝴蝶的形体似乎更加清晰地显现了一瞬。
它不再执着于已经灰飞烟灭的铁罐,而是缓缓地、带着一种捕食者般的冷酷精准,将“目光”重新锁定在了狼狈撤退的两个人类身上。
“嗡——!”
一种更高频、更尖锐的嗡鸣从它体内传出。它周身燃烧的火焰再次向内坍缩、凝聚,颜色从亮橙色向着更加深沉、更加危险的炽白色转变!
体积似乎缩小了一圈,但散发出的能量波动却呈几何级数攀升!周围的空气被灼烧得发出持续的“滋滋”声,地面上的枯草以它为中心,瞬间炭化、成灰!
下一秒——
一道难以用目光捕捉的炽白色流光,在空中划出一道曲折而致命的轨迹,带着焚尽一切的威势,再次朝着谢灵和万生吟的后心袭杀而来!
速度,比之前更快!威力,显然也更上层楼!
谢灵只觉背后寒毛倒竖,一股致命的灼热感急速逼近!
他根本来不及回头细看,只能凭借直觉和对危险的本能感知,猛推万生吟向前扑倒,自己则向侧方狼狈翻滚!
“轰隆!!!”
炽白流光几乎是擦着谢灵的后背掠过,狠狠撞在了他们身后不远处几棵碗口粗的杉树上!
没有剧烈的爆炸,只有一声沉闷的贯穿响动,紧接着是木材在极致高温下瞬间碳化、结构崩塌的连绵碎裂声!
“咔嚓!哗啦——!”
那几棵枝繁叶茂的杉树,在被流光击中的部位,瞬间出现了一个边缘光滑、呈熔融态的焦黑孔洞,并且孔洞周围的木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所有水分和生机,变得漆黑酥脆。
仅仅支撑了不到两秒,这几棵树便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呻吟,从中断裂,上半截树冠带着还未完全熄灭的零星火星,轰然砸落在地,激起漫天尘土和飞扬的灰烬!
即便已经受了重伤,这只奇异“火蝶”的破坏力,依旧恐怖如斯!
“跑!进灌木丛!别直线跑!”
谢灵嘶声喊道,喉咙被热浪和尘土呛得发痛。他看出这鬼东西的直线冲击速度太快,在开阔地他们就是活靶子。
两人再也顾不得形象,连滚带爬,手脚并用,借着树木和地形的掩护,以最快的速度冲向不远处那片生长得更加茂密、荆棘丛生的灌木林。
谢灵不断改变方向,做出假动作,万生吟则拼了命地跟着,肺叶火辣辣地疼,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身后,那团炽白色的流光在摧毁了几棵树木后,似乎消耗不小,光芒重新黯淡回亮橙色,速度也明显减缓。
它悬浮在倒塌的树木上空,复眼冷冷地扫视着两人逃窜的方向,发出不甘的、低沉的嗡鸣,却没有立刻追击,仿佛在权衡,或者在积蓄下一次攻击的力量。
趁此机会,谢灵和万生吟终于连滚带爬地冲进了茂密灌木林的边缘,身影迅速被层层叠叠的枝叶阴影吞没。
……
“呼……呼……呼……这……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刚一躲进相对安全的灌木深处,确认那恐怖的“火蝶”没有立刻追来,万生吟便瘫软在一丛茂密的蕨类植物后面,双手撑着膝盖,胸膛剧烈起伏,断断续续地喘息着问道。
他的脸上混杂着惊魂未定的苍白、被高温炙烤出的红晕,以及浓浓的困惑与后怕。
“为什么……为什么我好心救它,泼水想给它灭火,它反而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要往死里攻击我们?!”
从熟悉家园的诡异崩塌,到眼下这荒诞又致命的一幕,反复敲打他脆弱的神经上。他的声音里那份颤抖,不仅仅源于生理的恐惧,更透露出某种根基被撼动的茫然。
谢灵同样背靠着粗糙的树干,急促地喘息着。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侧耳倾听着灌木林外的动静,目光穿透枝叶的缝隙,警惕地搜索着任何一丝异动。
确认那危险的“火球”并未立刻追入这片相对茂密的屏障后,他才缓缓转回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地吐出。
他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发胀的太阳穴,眼神里带着一种混合了疲惫、后怕以及毫不掩饰的责备。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以及一种近乎咬牙切齿的无奈:
“笨·蛋。”
这两个字吐得清晰而干脆,让万生吟猛地一噎,委屈的神色僵在脸上,转为错愕。
谢灵没给他反驳的机会,继续用那种冷冰冰、却字字戳心的语气说道,目光紧紧锁住他:
“你应该感到庆幸——庆幸它那一下,认准的是你扔出去的那个破铁罐,而不是你本人。”
他微微向前倾身,尽管疲惫,眼神却极具压迫感,仿佛要将他看到的危险直接烙印在对方脑海里。
“以那东西刚才表现出来的温度,还有那种速度……如果它瞄准的是你这里,”
谢灵抬手,虚虚地点了点万生吟的头,动作很轻,却让万生吟感觉皮肤似乎都灼痛了一下,
“你现在恐怕已经跟那个锈罐子一样,嗤啦一声,烧得连点灰都不剩了。还问为什么?你那点水,对它来说可能连挠痒痒都算不上,搞不好反而是种侮辱或者刺激!在这种鬼地方,看见任何不对劲的东西,第一反应是躲开、观察,不是冲上去当什么滥好人!你的常识在这里不适用,万生吟,用用脑子好不好!”
“!!!”
万生吟闻言,瞳孔骤缩,浑身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剧烈的寒颤。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颤抖着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和手臂,皮肤完好无损,却仿佛能隔着衣物感受到那几乎将他吞噬的虚幻灼痛。
谢灵的话没有丝毫夸张,刚才那锈迹斑斑的铁罐在炽白光华中无声汽化、彻底湮灭的景象,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地、永久地烫印在了他的脑海深处,带来阵阵眩晕与反胃。
先前的委屈和不解,瞬间瘪了下去,只剩下冰冷刺骨的后怕和一阵强烈的羞愧。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好半晌才挤出几个微弱而颤抖的音节:
“对、对不起……小灵……我……我没想那么多……差点又……”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几乎成了气音,脑袋也无意识地垂了下去,不敢再看谢灵的眼睛。手指无措地抠着沾满泥污的裤腿,那模样像个犯了错后知后觉、惊魂未定的孩子。
谢灵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中那点因后怕而生的薄怒也消散了,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知道现在绝不是继续责备或纠结于“如果”的时候。危险并未远离,每一秒的停留都可能增加变数。
“行了,知道怕了就记住教训。”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声音缓和了些,但依旧保持着紧迫感,
“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把情绪收起来。我们必须立刻搞清楚周围状况。”
谢灵无奈地摇了摇头,知道现在不是责备的时候。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锐利地重新扫视四周的环境,尤其是他们此刻藏身的地方,确认没有其他潜藏的危险或那“火蝶”追击的迹象,随即投向更前方。
如果刚刚的判断和直觉没有错……结合“鬼楼”事件残留的异常高温环境记忆,以及在百晓生和许云楚的碎片信息中,这只奇异的、能操控极高温度火焰的蝴蝶,其真实身份,或许就是那会儿指引他前往往生之殿的蝴蝶。
再联想到渡河前在岸边发现的、尚有余温的祭祀草木灰,河中经历的、焚烧灵魂般的“业火”幻象……
“冥蝶,也是幽蝶……”
谢灵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吐出了两个字。传说中徘徊于生死边界、以业火为翼、与祭祀和往生密切相关的存在。
如果真是如此,那么这片区域……
为了不打草惊蛇,避免引来更多可能存在的“冥蝶”或其他诡异之物,谢灵对万生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保持绝对的安静。
两人压低身形,如同潜行的猎手,借助灌木和树木的阴影,小心翼翼地朝着他们原本的目的地继续移动。
越是前行,空气中的那股混合着香火、灰烬和淡淡硫磺的古怪气味就越发明显。脚下松软的泥土和腐烂的落叶层中,开始频繁出现焦黑的痕迹。
直到最终拨开一丛格外茂盛的荆棘,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同时停下了脚步,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仿佛无意中闯入了一个被遗忘的、仍在进行中的古老祭场。
这是一片林间相对开阔的平地,但绝非自然形成。地面明显被人工平整过,虽然此刻覆满了落叶和苔藓,仍能看出规整的轮廓。
在这片空地上,按照某种玄奥的规律,分布着大大小小数十处焦黑的痕迹——正是他们之前见过的、那种焚烧草木灰的祭祀点。
但与河边零星的发现不同,这里的规模要大得多,也密集得多。
有些灰烬堆旁插着香,有些则摆放着风化的、刻有模糊符文的卵石或小片兽骨。香的数量从三根到九根不等,似乎蕴含着某种递增或分类的意味。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矗立在祭场各处的旗帜。粗略看去,竟有十几面之多!
它们不再是单一的“祭”字旗,上面绘制的符号更加复杂多样:有些是扭曲如蛇的古老文字,有些是抽象的火纹或漩涡图案,还有些描绘着难以名状的、介于生物与器物之间的诡异形象。
旗帜的布料大多陈旧褪色,在夜风中无声飘荡,如同招魂的幡。
月光透过枝叶缝隙,斑驳地洒在这些旗帜和灰烬堆上,投下长长的、摇曳不定的阴影,让整个祭场笼罩在一片肃穆、神秘而又令人不安的氛围中。
同样,在这些灰烬与旗帜之间,点点微弱却顽强的暗红色火星,在无声地飘浮、闪烁、明灭。
它们移动得很慢,轨迹难以捉摸,散发出与那只“冥蝶”同源、但微弱得多的热量和光芒,将这片死寂的祭场点缀得光怪陆离,恍如通往异世界的入口,或者说……一片静谧燃烧的“死亡之海”。
谢灵死死盯着那些飘浮的火星,以及火星下方一个个沉默的灰烬堆,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地对身旁仍处于震惊中的万生吟道:
“看见那些火星了吗?还有我的感觉没错,每一个灰堆里,可能都‘睡’着不止一只那玩意儿。”
万生吟刚从一个惊吓中缓过神,闻言又是一愣,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每……每个灰堆都有?不可能吧?那不成了蝴蝶窝了?它们……它们睡在灰里?”
他实在无法将那些瞬间能汽化铁罐的恐怖存在,与眼前这些静谧、甚至看似脆弱的灰烬堆联系在一起。
谢灵正欲用眼神再次警告他保持绝对安静,眼角的余光却猛地捕捉到一丝异常——万生吟眉心的位置,那因为紧张、恐惧以及方才试图理解眼前超常景象时无意识的精神聚焦,竟又隐隐泛起了一缕极其微弱的金芒!
谢灵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一旦这光芒泄露出去,哪怕只有一丝,对于这些敏感的存在而言,不啻于在寂静的深夜里敲响洪钟!
“眼睛!收起来!立刻!”
谢灵几乎是用气音吼出了这句话,声音因为极致的紧绷而显得有些扭曲,他一只手猛地按住万生吟的肩膀,力道之大,让万生吟疼得一龇牙,另一只手指急切地虚点向他的眉心,
“你的‘眼睛’在亮!控制住!别让任何光漏出来!你想把我们俩都害死在这里吗?!”
万生吟先是一愣,随即也察觉到了自己眉心处传来的轻微灼热感和不受控制的力量波动。他瞬间明白了谢灵的意思,脸色“唰”地变得惨白。
之前渡河时黄金瞳与河中异象的激烈冲突还记忆犹新,若是在这里,在这密密麻麻的“蝶窝”上方来上一下……
“我、我知道了!”
他不敢再有丝毫怠慢,深吸一口气,努力将全部精神集中起来,向内收束强行安抚、压制那蠢蠢欲动的神圣力量。
他能感觉到眉心处的灼热和脉动在努力抗拒,不禁咬紧牙关,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在心中反复默念着“收敛”、“平静”、“控制”……
渐渐地,那缕不受控制逸散出的微不可察的金芒完全消失,眉心的皮肤恢复了平常,只留下那一道浅浅的闭合痕迹。
万生吟长长地、无声地舒了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了一片,睁开眼时,眼神里还残留着心有余悸的慌乱。
“小灵,我……”
“保持安静——”
谢灵像是注意到了什么,连忙示意他捂上自己的嘴。
果然,距离他们最近的一处稍大的灰烬堆,表面一层薄灰突然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两只仅有指甲盖大小、身体近乎透明、只翅膀边缘萦绕着一圈暗红微光的“小号冥蝶”,晃晃悠悠地从灰烬中钻了出来。
它们似乎尚未完全“苏醒”,动作慵懒,在空中画出两道歪歪扭扭、交织在一起的微弱光痕,如同灰烬中升起的两点残梦,悄无声息地飘向另一处灰堆,缓缓沉落下去,光芒渐熄。
整个过程安静得诡异,却让万生吟瞬间汗毛倒竖!他这下他彻底信了,再不敢有丝毫怀疑,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得又轻又缓,生怕惊扰了这片“蝶海”的宁静。
谢灵的目光则从那些飘浮的火星和灰堆,缓缓移到那些矗立的、绘有诡异符号的陈旧旗帜上,又从旗帜扫过整个场地规整而压抑的布局。
他眉头紧锁,压着嗓子,用气音对万生吟说出自己的推断:
“看这布局,这些灰堆和旗子的摆放……不像自然形成,也不像偶然。这地方,十有八九是一个祭祀场……一个恐怕还在被使用,或者至少‘力量’尚未消散的祭祀场。”
“祭祀?”
万生吟从指缝间挤出气声,困惑极了,
“祭……祭祀什么?谁会在这种荒山野岭搞这么大阵仗的祭祀?而且……还用……用那种鬼蝶?”
他完全无法理解,什么样的祭祀会与这种危险的、超自然的生物联系在一起。
谢灵缓缓摇了摇头。
“不知道。”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深深的疑虑,
“献给谁,为了什么,由谁主持……都没有答案。但这股力量,这种布置,绝对和我们要找的‘清醒之地’有关,也可能和我们刚刚摆脱的“轮回”脱不了干系。”
前方村落的灯火在屏障后静静闪烁,与眼前这片诡谲的祭祀场形成了刺眼的对比。路只有一条,却布满了沉睡的危险与未解的谜团。
这祭场,是通往村子的必经之路。绕过去?
两侧是更加茂密难行、黑暗深邃的原始山林,且不知隐藏着何等危险。
穿过祭场,是唯一看似可行的路径,但谁能保证,踏入这些灰烬与旗帜之间,不会触发更可怕的异变?
就在两人伏在灌木边缘,屏息凝神,艰难地观察和权衡时,他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祭场尽头、最靠近村子方向的情景吸引。
在那里,有三面最为高大、旗帜上的符号也最为复杂古奥的旗帜,呈一个标准的等边三角形矗立着,仿佛构成了祭场的核心或“门扉”。
而在这三面旗帜包围的中心点,空气的质感明显不同——微微扭曲、荡漾,如同夏日被炙烤的地面上方升腾的热浪,但那“热浪”却泛着一种极其浅淡、近乎透明的蓝色光泽。
是屏障!
塞琳提到过的、隔绝“轮回”侵蚀的阵法屏障!
远看根本难以察觉,只有靠近到这个距离,在特定角度和光线下,才能窥见其如水面波纹般的轮廓。
它像一层巨大的、倒扣的碗状光膜,将前方的刘王村以及部分周边区域笼罩在内。屏障之后的世界,看起来更加“清晰”,连星光似乎都更明亮一些,与这边弥漫着灰烬气息、飘浮着诡异火星的祭场,形成了微妙而鲜明的对比。
没有其他路了。
穿越祭场,抵达那三面核心旗帜处的屏障,进入其中,应该就是真正安全的“清醒之地”。
“小灵……这、这怎么过去?那些火星和灰堆……难道我们要从它们中间穿过去?”
谢灵的眉头锁得死紧,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祭场的布局,大脑飞速运转。
“不能直接穿,动静太大。也许……贴着边缘,利用那些旗杆和灌木的阴影,慢慢挪过去?关键是不能碰到任何东西,尤其是那些灰堆和旗子。”
两人正紧张地筹划着可能的路线,目光逡巡间,他们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前方不远处,一面绘制着扭曲符号的陈旧旗帜上,一只巴掌大小、体表流淌着暗红光泽、翅膀微微收拢的冥蝶,正静静地趴伏在旗面中央那个模糊的火焰符号上!
它似乎处于一种半休眠状态,身体随着旗帜的轻微摆动而微微起伏,复眼闭合,但那身骇人的高温与能量感却并未完全敛去,如同一颗沉睡的小型熔岩炸弹。
“退!后面!”
谢灵猛地一扯万生吟的衣袖,两人心脏狂跳,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向后退缩,试图拉大与那只危险“哨兵”的距离,重新没入更深的灌木阴影中。
然而,慌乱之中,意外发生了!
万生吟在急退时,脚后跟不知绊到了盘结的树根还是凸起的石块,身体顿时失去平衡,惊惶之下,他本能地挥舞手臂想要抓住什么保持平衡,手肘重重地撞在了身旁另一面半倾颓的、低矮腐朽的木质旗杆上!
“咔嚓!”
那早已被风雨虫蛀侵蚀得酥脆的旗杆,根本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撞击,发出一声清晰的、不祥的断裂声!
“糟了!”
万生吟脸色煞白,眼见那旗杆朝着祭场内部的方向倾倒下去,他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让它倒下去!不能发出更大声响!
他几乎是想也没想,下意识地就伸手想去扶住那断折的旗杆,试图挽救。
可是,太迟了,也太笨拙了。
他的手非但没有稳住旗杆,反而因为用力不当,加速了旗杆倾倒的趋势!那面绘着不知名符号的陈旧布旗,连同那截断裂的木头,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然后——
“砰!”
不偏不倚,直直地砸在了下方一处较大的、表面看似平静的草木灰堆正中央!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被旗杆砸中的那个灰堆,如同被点燃的火药引信,表层灰烬轰然炸开一小蓬!
“嗡——!”
一点格外耀眼的猩红火星率先从灰烬中点亮。
如同一个信号!
“飒!”
“飒飒飒!”
以那个被砸中的灰堆为圆心,临近的几个灰堆仿佛被无形的丝线串联,产生了强烈的共鸣,接二连三地从内部透出暗红色的光晕!
紧接着,更远处的灰堆也仿佛受到了感召,相继亮起。
转眼之间,祭场的地面上,如同星图被点亮,数十处大小不一的灰堆都透出了明暗不一的暗红光芒,将原本晦暗的地面图案清晰地勾勒出来。
整个地面仿佛变成了一个正在缓慢启动的、由光与灰烬构成的庞大法阵,充满了不祥的仪式感。
那些原本在空中缓慢飘浮、轨迹莫测的暗红色火星,此刻仿佛受到了地面光芒的强烈吸引和刺激,瞬间加快了移动速度!
靠近被点亮灰堆的那些陈旧旗帜,其上绘制的古老符号,也仿佛被注入了能量,一个接一个地、断断续续地闪烁起不祥的暗红色微光,映照着旗面上那些扭曲的图案,更显诡谲。
“嗡嗡……嗡嗡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