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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0章 一个不留
    相较于从归德府一路行来的荒芜,越是向东走,越发的生机勃勃盎然。官道上的车辙印记密集起来,行人及商队也越发的多了。道路两侧的田野虽仍见荒芜,但已能看到零星的村落炊烟。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大队人马偃旗息鼓并且绕开城镇。潘老爷带着近卫队,以及一辆机枪马车,走在前面。饶是如此,一溜数辆四轮大马车的队伍,依旧引来路上行人的侧目与避让。

    离邳州城约七八里的官道旁,一家面馆茶铺破破烂烂的掩在柳林中。那柳树已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条在寒风中摇曳,更衬得那茶铺荒凉。

    马车在骑兵的簇拥下,不疾不徐的前行。

    透过车厢上的车窗玻璃,小女娃裴灵扒着窗沿,奶声奶气的问:“老爷大叔,咦……这里为何会有一处店铺呢?他们不怕匪贼吗?”

    这王朝末世,匪寇横行,一座茶铺敢于孤立于城镇郊野,不是黑店就是匪寇的窝点。从登州出发后这一路行来,像这种路边茶铺,潘浒见得不少,十之八九都非善类。

    不过,他没有对小女娃说实话,反而温和道:“可能这边没什么匪贼吧。”

    小女娃“哦”了一声,可爱的小脸上仍带着一丝不相信的神色。她虽年幼,但跟着两个兄长一路逃难,已见过太多人间惨状。

    潘浒呵呵一笑,不再言语。

    很快,马车离茶铺越来越近。茶铺前的景象清晰起来——一堆弓兵乱哄哄的聚在那儿,似乎在盘查什么,还有行人商客的哀求声、哭喊声传来。

    得到前队禀报后,潘浒下令停车。他吩咐裴俊照顾好自己的弟妹。

    推门下车后,眼前的景象让他眉头微皱。

    官道上竟然架着两排拒马,十多名身穿破旧号衣的弓兵站在拒马前后,各持腰刀、长矛,或嘻嘻哈哈,或呼喝咆哮,或懒洋洋观看。数十行人商贾聚在拒马前,被一一盘问搜检。这些被检查的人,个个哭丧着脸,显然“被盘查”就意味着要大出血。

    茶铺中摆着七八张桌椅,但只有一个官员样子的人坐着。那人约莫四十岁上下,一张凶戾的脸,三角眼,嘴唇薄而紧抿。他身穿绿色官袍,补子上绘着海马——这是正九品巡检的服色。头上戴着乌纱,罩着暖耳,此刻正捧着个粗陶茶碗慢饮。一个攒典打扮的书吏站在他旁边,同样神色阴沉。

    潘浒在十几名荷枪实弹的近卫簇拥下,往茶铺中走去。

    那绿袍官员转头看来,眼中带着幽暗的光。他打量了潘浒几眼,又在潘浒身侧那十余个壮汉身上扫了扫,最后沉着脸,转过头去,继续盯着官道那边,仿佛潘浒等人不存在。

    潘浒神情平淡,找了张离那官员不远的椅子坐下。十余名近卫成扇形散开,手按刀柄。他们早已进入战斗状态——虽然“波波沙”冲锋枪背在身后,却随时可以开火;腰间木质枪盒也早已打开,里面的“二十响”拔出来就能搂火。

    官道上设卡处的弓兵也注意到了潘浒等人,但绿袍官员没开口发话,他们也只是多看了几眼,便继续手头的“活计”。

    设卡之处此时正乱哄哄一片。

    一个小商人哭喊道:“差爷,这些布你若拿走了,小的连本钱都不能回来了!这是小人一家老小的活路啊!”

    “滚你娘的!”一个弓兵劈手夺过货担上的两匹粗布,一脚踹在小商人腿上,“再啰嗦,连人带货都押到巡检司去!”

    小商人踉跄后退,货担翻倒在地,剩下的几匹布散落泥尘。他哭丧着脸,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世道本就艰难,却不想竟遇到官兵设卡勒索。他颤抖着捡起散落的布匹,担着空了大半的货担走了,背影佝偻。

    接着又传来一个哭叫声。那是一个行脚货担郎,年纪不大,脸黑瘦,此刻正跪在地上哀求:“差爷,小人卖了几天的货了,走遍十里八乡,才有这四钱银子,这是小的给妻儿老小买米的钱啊,求求你们了……”

    “不给钱?”一个弓兵尖叫着,“不给钱那就是盗贼,押到巡检司去审问!”

    巡检司,始于五代,在两宋时期开始兴盛,负责稽查往来行人,打击走私,缉捕盗贼的地方机构。然而,如今许多地方的巡检司,不但不去缉拿匪盗,反而设卡勒索来往商人路人,欺压百姓,与匪寇无二。

    那货担郎吓得魂飞魄散:“不……不要……小人不要去巡检司……这银子给你们……给你们……”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个破布包,递过去。

    那弓兵一把夺过,掂了掂,却吼叫道:“怎么又愿意给钱了?出尔反尔,看你就不是好人!”

    货担郎手足无措:“不……小人不是……”

    “果然承认了,不是好人,你个盗贼!”弓兵狠狠一巴掌抽下。

    “啪!”

    货担郎被打得踉跄后退,口鼻流血。旁边众弓兵大笑,个个围着看,洋洋得意。

    最后这货担郎的四钱银子被搜走,他脚步踉跄离去。走了约莫二三十步,他突然停下,仰天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嚎:“老天无眼啊……老天无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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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哭声痛入心肺。他一边走一边嚎哭,渐渐远去。

    潘浒的目光冰冷。他收回视线,淡淡道:“小二,上茶。”

    茶铺里,一个伙计正笑嘻嘻看着官道那边的“热闹”,店老板与另外两个伙计也袖着手,探头探脑地看,一边咧嘴笑。

    方斌猛地上前,走到那伙计身前,怒骂道:“日嫩管管,你耳聋了?我家老爷的话没听到?”

    他说罢挥起右手,全力挥向伙计的脸——

    “啪!”

    一记脆响。那伙计挨了重重一记耳光,整个人被打得转了半圈,满嘴的大牙登时掉了一半,腥红的鲜血泉涌般从口鼻喷出。他捂着口鼻,眼前金星直冒,半晌才回过神来,看向绿袍官员,口齿不清地念道:“彪……彪爷……”

    店老板与两个伙计也呆了,一样看向那绿袍官员。官道上的弓兵惊得看来,打量潘浒等人同时,也看向上司。

    那绿袍官员冷哼一声,拍案而起。

    他走到潘浒跟前,目光森森,冷漠的说:“我乃邳州巡检司巡检贾彪。尔等何人?”

    潘浒坐着没动,只抬眼睨了这贾巡检一眼,语调平淡的问:“潘某倒想问一句,巡检司职司之内,有设卡勒索来往百姓这一条吗?”

    “我再问你一声,你是何人?”贾彪脸上的横肉跳了跳,三角眼里凶光闪烁,似乎就快要发作了。

    此时,设卡处那边的人也不多了。

    最后几个行人正在被盘问。

    “叫啥名啊?”

    “小人耿志斌。”答话的是个年轻男子,二十出头,身材精瘦,皮肤黝黑,说话带着浓厚的南方口音。

    “这口音很怪啊,哪的人?”

    “广州人。”

    “广州?”一个弓兵惊讶的提高声音,“好像是南边吧?”

    另一个弓兵道:“是南边一座大城,建在海边上,有海港。”

    “上邳州来干啥?”

    “小人要带细佬与阿妹投奔亲戚……”

    “阿妹?”问话的弓兵眼睛一亮,看向耿志斌身后。

    那里站着一个少年和一个少女。少年十七八岁,中等个头。少女约莫十五六岁,五官清秀,尤其一双眼睛大而明亮。

    “阿哥……”少女见弓兵看来,吓得往兄长身后躲,用粤语小声唤着。

    “你们要干什么?”那少年上前一步,挡在妹妹身前,怒目而视。

    几个弓兵对视一眼,露出猥琐笑容。

    “定是匪贼同伙,押到巡检司去细细审问!”一个弓兵厉喝道。

    “对!押回去!”

    几个弓兵一拥而上,扯开少年,就去抓那少女。少女尖叫:“阿哥、阿哥……救我……”

    耿志斌怒吼:“扑街仔,我跟你们拼了!”

    他挥拳打向一个弓兵,却被另外几人按倒在地,拳打脚踢。惨叫声、怒骂声、少女的尖叫声混成一片。

    一个弓兵兴奋地跑来茶铺,凑到贾彪跟前低语:“彪爷,那小娘子不错,细皮嫩肉的,您看……”

    贾彪嗯了一声,扭头低语:“老规矩,本官先享用,完了你等也可以喝汤。”

    那弓兵兴奋道:“谢彪爷!”

    贾彪转过头,重新看向潘浒,脸上露出狞笑:“本官正在缉拿匪盗同伙。尔等若无事,速速离去,莫要妨碍公务。”

    潘浒缓缓站起身。

    他看着贾彪,又看看官道那边正在被殴打的耿志斌兄弟俩、被撕扯衣裳的少女,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大明朝的巡检司官员,比之淮北贼寇,也是不遑多让啊!”

    话音未落,潘浒右手已探向腰间,手枪套的扣子早已打开。

    他掏出那支九毫米口径的勃朗宁手枪,打开保险,左手捏住套筒,用力一拉,“咔嚓”一声,子弹上膛。

    持枪,迈步,朝贾彪走去。

    相距约三步时,潘浒抬起右手,手枪笔直对准了贾彪的脑袋。

    贾彪听到枪械声响时已觉不妙,刚转过头来,眼前就是一个黑洞洞的枪口。那张凶戾的脸瞬间呆滞,瞳孔猛缩。

    潘浒朝他微微一笑,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茶铺前炸响。

    九毫米手枪弹从贾彪眉心贯入,后脑炸开。天灵盖乃至后脑勺都被掀掉了,脑浆鲜血夹杂着碎肉碎骨四处喷溅,溅了旁边攒典一脸。贾彪的尸身仍呆立了一会,方才噗通一声栽倒在地上,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那攒典与几个伙计呆了一瞬,随即发出声嘶力竭的尖叫。

    潘浒厉声喝道:“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开火!”茶铺外传来近卫军官的高喝。

    紧接着,近卫队的一挺六年式762毫米轻机枪“哒哒哒”的射击声响起,子弹如雨泼向官道上的弓兵。

    几乎同时,两队近卫迅速包抄过来。二十余人端着“波波沙”冲锋枪,三人一组、三组一队的向那群弓兵掩杀过去。他们动作迅猛,战术娴熟。

    这些平日只能欺负老百姓的弓兵,战斗力甚至连土匪都不如。面对如猛虎下山一样的团练兵,他们别说反抗,就连逃跑都因为吓得腿软而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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