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239章 底气必需十足
    十一月的登州,海风寒冽。潘浒站在潘港新落成的东炮台上,扶着条石与水泥砌成的垛堞,望着渤海湾灰蒙蒙的海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青砖上的冰霜。

    “江南士人每言‘为民请命’,然官廪积粟三五十万石,竟不肯平价以沽。松江徐氏,去岁强市苏州水田七千亩,四百户破家立契,投献为奴。其家三子今秋方登乡榜——主试者,乃徐相国门生也。”

    “东林诸生日以清议摇撼朝堂,斥吾辈为阉祸。然其无锡义庄,散印子钱犹行九出十三归之法。至若灾年凶岁,一石稗糠竟可夺膏腴三亩——此非食人血肉而冠峨峨者乎?”

    言至于此,魏忠贤怒道——

    “江南缙绅,实乃社稷之社鼠城狐也!昔年张江陵丈量天下田亩,彼辈便使诡寄、飞洒之术;今岁漕粮加征三厘,反见其家家起朱楼、户户藏冰纨。更可叹者,彼等蠹蚀国脉之时,犹以《春秋》断狱,以《周礼》束民——岂非穿窬之徒而抱圣贤书者耶?”

    魏忠贤也不是什么好人,但是他对江南缙绅的评判却是字字见血。非是他们,大明何以穷得连仗都打不起?

    扬州十日、嘉定三屠、江阴八十一日……

    留发不留头,留头不留发。汉家衣冠尽改,神州陆沉。

    一闭上眼,似乎就能见到史书上那些渗着血的文字化成尸山血海——

    建奴八旗屠城,尸骸塞渠,血染秦淮。江南繁花似锦之地,转眼成了人间地狱。

    山河板荡、民族沉沦,这些北方凶残鬣狗是元凶,而江南缙绅何尝没有“功劳”?

    “此辈平日则壅粟居奇、蚕食阡陌,灾至则腾踊米价、逼签身券。朝议稍增市舶之税,辄哭庙曰‘天子岂与编氓争利’;九边请拨刍饷,竟闭户作铁石心肠。及至流寇裂中原,建州叩榆关,或箪食壶浆以迎豺虎,或弃冠冕而窜江湖,转眼辫发左衽,竟成新朝之黔首!”

    “蠢狗!”潘浒低声吐出这两个字。

    他便如那误入非洲草原深处的旅人,困守在一座不算坚固的石屋里。屋外是贪婪凶残的鬣狗群,正垂涎欲滴地盯着石屋。他要做的就是,拿出枪炮,将石屋化为堡垒,用枪弹炮弹杀光这些鬣狗。

    从炮台下来,潘浒径直上了专属马车,去了北大营。

    参谋部是北大营的“大脑”,更是整个潘氏势力的指挥核心,只是一座三层的钢筋水泥楼房,外面岗哨森严。哨兵军装整齐、身子挺拔,眼神警惕,雪亮的刺刀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泛着冷光。

    走进三楼东南角一间办公室,潘浒拉开墙上的布帘,一幅巨大的兵力分布图呈现在眼前。

    图上用朱砂、墨笔详细标注着各处兵力部署。他需要系统地盘一盘,自己到底积攒了多少家底。

    登莱团练,这是他的核心力量。

    二十个步枪连,每连二百一十人。其中五个连配备五年式五连发长步枪,十五个连配备四年式单发后装步枪。

    两个炮兵连,各装备六门六年式75毫米山炮。这炮是以斯柯达1915为蓝本,炮重仅六百余斤,六匹马就能拖着在山地疾行,最大射程达五千米。

    一个重炮连,四门六年式120毫米重迫击炮,最大射程五千七百米,弹重近32斤,绝对是真正的攻坚利器。

    两个轻迫击炮连,各八门六零迫击炮。射程、炮弹威力虽远不如七五山炮和一二零重迫击炮,但胜在轻便,机动性极佳,可伴随步枪兵作战。

    两个重机枪连。一个连装备八挺六年式水冷重机枪,射速可达每分钟三百发。另一个连装备八挺四年式多管手动机枪,形似加特林,需手摇转柄,虽不如水冷机枪,但弹药威力大,且费效比更高。

    两个工兵连,不仅会修桥铺路,还能布雷、爆破。

    两个运输连,各配备十辆特制的机枪马车。车厢加固,前部设有机枪座,架着一挺水冷重机枪,四马牵引,既是运输工具,也是移动火力点。

    一个野战医院,仿效二战时期军团级野战医院,有手术帐、病房帐,储备了磺胺粉、酒精、纱布,还有十二名经过三年培训的“军医”。

    团练总计六千五百人。这是完全近代化编制的部队,放眼天下,除了潘浒,没人能打造出第二支。

    民防营共有十二个连,二千七百人。装备二千支四年式步枪,十挺多管手动机枪。这是地方守备力量,平日维持治安,战时可作为预备队。

    护庄队共十五支,共计四千五百人。其中火枪兵九百人,装备中折式双管猎枪;长矛兵、刀盾兵各一千四百四十人。这些人是半脱产训练,农忙时耕作,农闲时操练,负责保卫潘庄名下的田庄、工厂。

    觉华岛上的屯粮城营右协、龙武前营左协,以及暂时驻扎在耽罗岛的铁山营,每营均有十五个步枪连、两个野战炮连,一个机关枪连,以及、工兵连、运输连、野战医护所,共四千人,配备三千一百支四年式步枪,十二门四年式80毫米野战炮,八挺四年式多管手动机枪。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粗略合计,陆军总兵力近26万人。

    一二零重迫击炮四门,七五管退式山炮十二门,轻迫击炮十六门,八零架退野战炮三十六门,共六十八门。

    六年式水冷重机枪八挺,四年式多管手动机枪四十二挺,共五十挺。

    机枪马车二十辆。

    五年式五连发步枪一千支,四年式单发步枪约一万六千支,双管猎枪九百支。

    两年多的时间,攒下如此力量,作为缔造者,潘浒完全可以骄傲自豪。

    撇开海军舰队不说,单单是这等陆战力量,足以横扫辽东,荡平漠南。

    如今,建奴可战之兵——连同会骑马射箭的少年、中年人都算上,估计有十万到十二万人。特点是机动性极强。

    洪台吉会、八旗贵族、八旗兵会骑马、跑的溜,可是他们的妻儿老小、他们田庄粮食、他们的荣华富贵,却跑不掉。

    登莱军扬长避短,锚定辽、沈,以机枪大炮一路平推过去,攻其必救,逼着洪台吉领着建奴主力在预设战场进行决战。十万发炮弹,一千万发子弹够不够让建奴回到“母系社会”?

    问题在于——扫平之后呢?

    仿效李成梁养寇自重?再豢养一个狗儿哈赤?那么,他所做的这一切,意义何在?若真如此,他还不如领着潘庄的这些人蹈海去新大陆,新建一个美好新世界。

    潘浒走到窗边,推开窗棂。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的炭气。

    生在红旗下,长在红旗下,“带着老百姓过好日子”的思想像是刻在基因里,永远抹不掉。

    这也是登莱那些士绅看不懂他的地方。潘老爷有钱,却不大肆买田置地;有兵,却不欺压乡里;有工坊,工钱给得比市价高三成,还管两顿饭。私下里,那些老爷们议论:“潘慕明广聚人心,所图乃大。”

    他们不懂。潘浒图的,不过是在历史的巨浪拍下来时,能多护住一些人,多保住一些火种。

    傍晚,潘浒回到潘庄内的府邸。

    屋里装了暖气,用的是从燃煤锅炉和不锈钢管,冬日里温暖如春。

    甘怡与林氏姐妹在堂屋包饺子,一边包着饺子,一边有说有笑。见潘浒进来,三人忙起身行礼。

    “老爷回来了。”甘怡迎上来,替他解下披风。她年纪略长两岁,林氏姐妹便尊她为姐。她性子温婉,识文断字,把内宅打理得井井有条。

    “都坐着吧,自家人不必多礼。”潘浒摆摆手,在炭盆边坐下烤手。

    林叶楠忙去端来热茶,林叶梓取来一双干净布鞋,蹲下身要给潘浒换。

    “我自己来。”潘浒接过鞋,换下沾了泥雪的靴子。

    晚饭吃得简单——饺子、四样小菜、一盆羊肉汤。

    饭后,潘浒在书房看了会儿账册,甘怡端来一碗银耳羹。

    “老爷这些日子在外奔波,人都瘦了。”甘怡轻声道,“妾身听说,京师换了天子,朝局怕是要大动。”

    潘浒放下羹碗:“你也听说了?”

    “庄里都在传,说是宫里头那个九千岁魏公公倒台了,新皇帝是圣君,要大用东林党。”甘怡顿了顿,“张先生前日来过,也是这般说的,高兴得很。”

    潘浒没接话。甘怡见他神色淡淡,便不再多说,只道:“天色不早了,老爷早些歇息吧。热水已经备好了。”

    这夜,潘浒宿在甘怡房中。

    云雨过后,二人温存一番,叙了一会夫妻情话,便歇息了。

    第二天,潘浒乘车到了登州,登门拜会张瑶。

    不多久,这位登州文坛领袖快步迎了出来,抱拳道:“慕明,多日不见!什么风把你给出来了?”

    潘浒回礼:“昨日刚刚回返,便听闻天游兄曾到过潘庄,在下自然要来拜会一番。”

    他同时打量着张瑶,只见他穿着崭新的杭绸直裰,头戴方巾,脚踩云头履,满面红光,似乎是遇到了什么天大的喜事一般。

    一番寒暄,潘浒跟随张瑶走进他的书房。

    一进门,张瑶便道:“慕明,你可知京城传来天大的喜讯?”

    潘浒正划着火柴点雪茄,抬头看了张瑶一眼,慢慢吸了一口,才道:“天游兄慢慢说,什么喜事?”

    “奸阉魏逆下狱了!”张瑶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日前,圣上颁旨,魏忠贤革去一切职司,发配凤阳守陵。其党羽崔呈秀、田尔耕等尽数下狱!慕明,乾坤朗朗,众正即将盈朝啊!”

    潘浒夹着雪茄的手顿了顿。很显然,张瑶得到的讯息颇为滞后。当然,也有可能是中枢为了避免不利影响,对魏忠贤被人救走这件事秘而不宣。

    他如此兴奋,显然是因为出于对东林党的同情——甚至共情。

    “天游兄——”潘浒语气平淡,“新帝登基还不到三月,朝局初定,此时说众正盈朝,是否言之过早?”

    张瑶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慕明何出此言?圣君在位,荡涤奸邪,正是我大明中兴之始!你难道不喜?”

    “自然是喜的。”潘浒弹了弹烟灰,“只是我以为,大明积弊,非除去一两个权阉就能解决。辽东建虏、西北流寇、东南海患,还有天下田赋不均、国库空虚……这些事,不是换上一批‘正人君子’就能迎刃而解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