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之恩老夫出手,並非为了专门救你,这世上没有白得的便宜,你的命,需要用东西来换。”
听到这沙哑苍老的声音,再结合罗明那过分年轻的容貌,姜如风心中最后一丝侥倖也消失了,彻底將对方认定为一位驻顏有术、深不可测的老怪物。
他身体微微一震,头垂得更低:“是,是晚辈僭越了。前辈但有所需,只要晚辈拿得出,绝不敢有半分推諉。”
旁边的元瑶听到罗明刻意偽装出的苍老声音,又看到他一本正经“敲诈”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微微lt;i css=“in in-unie0f2“gt;lt;/igt;lt;i css=“in in-u;lt;/igt;,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
她悄悄侧过头,用那双会说话的美眸瞥了罗明一眼,眼神里带著调侃,仿佛在说:装得还挺像。
罗明察觉到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回瞪了她一眼,眼神里带著一丝警告:別捣乱。
元瑶接收到信號,连忙抿住嘴唇,强压下笑意,但眼角眉梢依然残留著笑意。
她乖巧地转回头,看似专心驾驭遁风梭,实则悄悄竖起耳朵,饶有兴致地听著后面的对话,想看看罗明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罗明和元瑶之间这短暂的眼神交流,细微的动作,此刻心中正被恐惧和忐忑填满的姜如风,自然是毫无察觉。
他低著头,只看到眼前黑袍前辈的衣摆。他咬了咬牙,脸上闪过一丝决然,仿佛下定了某个决心。
他不再犹豫,伸手重重一拍腰间的储物袋。一道微光闪过,一个尺许长、雕刻著简单云纹的青色玉盒出现在他手中。
玉盒表面贴著一张淡黄色的封灵符,符纸上的硃砂符文微微发光,隔绝著內里气息。
但姜如风的动作並未停止。他捧著玉盒,隨即竟用另一只手,將那个看起来鼓鼓囊囊、材质不俗的储物袋也解了下来。然后將储物袋,朝著罗明,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这个举动,让罗明微微一愣。
储物袋直接给我,却把那个玉盒留了下来,难道那玉盒之中是什么很珍贵的东西
姜如风略显紧张地开口,声音带著恳切:“前辈明鑑,这玉盒之中,是一株对晚辈极为重要的灵药。
除此之外,晚辈愿將所有身家赠与前辈,不敢有丝毫藏私,只求能报答前辈方才的援手之德,换取晚辈这条……微不足道的性命。”
姜如风似乎看出了罗明目光中的探寻之意。他不再犹豫,伸出略微颤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將玉盒上那张淡黄色的封灵符轻轻揭开、取下。
封灵符离体的瞬间,一股精纯而阴寒的灵气,混杂著一丝淡淡的草木清香,从玉盒缝隙中瀰漫开来。
姜如风缓缓將玉盒打开一条缝,让內里的物品显露在罗明眼前。
只见玉盒內,静静地躺著一株不断散发著精纯阴寒之气的灵草。
“寒阴草看这品相和灵气,年份怕是超过千年了。”罗明神识扫过,立刻认出了此物。
寒阴草確实是炼製多种阴寒属性丹药的珍贵主材,尤其千年以上更为难得,价值不菲。但说实话,对於一位结丹修士而言,虽然珍贵,却也谈不上需要以命相护的地步。除非……
姜如风的目光紧紧锁在玉盒中的寒阴草上,眼神复杂,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罗明,声音恳切道:“先前晚辈之所以冒著风险,去闯那传送阵,就是为了早些把此灵草送到天星城。
非是晚辈吝嗇,不舍將此草献给前辈,实在是……实在是此草关乎小女性命。小女身患奇症,需以此千年寒阴草续命,还望前辈,能够垂怜,准许晚辈留下此草。”
他说到最后,声音已带上一丝哽咽,捧著玉盒的双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眼中满是哀求之色。
原来如此,罗明恍然。
修仙界中,亲情牵绊虽常被修士视为拖累,但也並非人人皆可绝情绝性。
他沉默了片刻,那刻意偽装的沙哑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平静无波:“既是救你女儿性命之物,老夫还不至於贪图。”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姜如风依然捧在手中的储物袋,淡淡道:“既然你已献上买命之物,你我之间,便算两不相欠。”
说著,他抬起手,隔空一抓。姜如风手中那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仿佛被无形之力牵引,轻轻一震,便脱离了姜如风的手掌,平稳地飞入罗明手中。
罗明神识探入储物袋,快速扫过,那截引起他兴趣的黑色短矛,静静躺在角落。他確认短矛无误,心中微定,隨即收回了神识。
姜如风紧紧握著装有寒阴草的玉盒,如释重负般鬆了口气,连忙再次躬身:“多谢前辈成全!晚辈感激不尽!”
他直起身,看了一眼下方无边无际的蔚蓝大海,又看了看脚下遁风梭前进的方向,脸上露出一丝犹豫。他咬了咬牙,像是鼓足了勇气,再次朝著罗明抱拳,试探著开口:
“前辈……晚辈斗胆,敢问前辈此行,可是要前往天星城方向”
罗明听到姜如风的请求,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此行目標明確,就是要以最快速度、最隱蔽的方式返回天星城。
如今再多一个身份不明、修为不高、还带著麻烦的陌生修士,不仅拖慢速度,更会增加暴露和节外生枝的风险。
姜如风一直紧张地观察著罗明的神色,见他皱眉、眼神转冷,心头猛地一沉,知道自己这个不情之请很可能触怒了对方。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起,他几乎想立刻收回刚才的话。但……脑海中闪过女儿苍白的小脸,还有那双总是强忍痛苦、却依然对他露出依赖笑容的眼睛,以及所剩不多的寿元。
然后,在罗明和元瑶略带讶异的目光注视下,姜如风深吸一口气,脸上所有犹豫、恐惧、挣扎的神色突然全部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后退一步,整理了一下身上残破的灰袍,隨即朝著罗明,深深地、一揖到地,腰弯得极低,声音清晰而沉重地响起:
“若前辈愿意发慈悲,允晚辈同行,助晚辈儘快返回天星城救女……晚辈姜如风,愿奉前辈为主!终生侍奉左右,任凭驱使,绝无二心!”
话音落下,他保持著躬身行礼的姿势,一动不动,等待著裁决。
旁边的元瑶闻言,檀口微张,美眸中瞬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奉人为主,终生侍奉这在修仙界,几乎等同於签订主僕契约,意味著要將自身神魂敞开,任由对方种下禁制,从此生死荣辱,皆操於人手,与奴僕无异!
除非是走投无路或从小培养的死士,否则哪个结丹修士愿意如此这姜如风,为了女儿,竟然能做到这一步
罗明此刻心中也是震动不小。他眯起眼睛,目光锐利如刀,上下打量著保持躬身姿態的姜如风,仿佛要將他里外看穿。震惊之后,便是快速权衡。
此人的实力,他亲眼见过。能从那等围杀中逃出,身法诡异,战斗意识不弱,显然不是庸手。若能收为己用,確实是个不错的帮手。
这姜如风,修为是结丹中期,经验老到,又因女儿之故有求於己,若能以禁制控制,倒不失为一个可用的选择。
这笔交易,怎么看,似乎都……值得一做。
就在姜如风心中七上八下、患得患失之际,罗明那刻意偽装的沙哑声音,再次响起,不带丝毫感情,冰冷而直接:
“放开心神,不得有丝毫抵抗。”
姜如风身体一颤,隨即立刻应道:“是!晚辈遵命!”
他不敢怠慢,立刻闭上双眼,竭力放鬆心神,將识海与外界的屏障彻底撤去,全然不设防。
这种將自身神魂要害完全暴露在他人面前的感觉,让他本能地感到恐惧,肌肉微微颤抖,但他强行克制住了。
下一瞬,他感觉到一股灼热气息的神念,如同细针般,轻轻刺入了他的眉心,进入识海。
紧接著,一缕微小却凝练无比、散发著淡淡赤金色光晕、让他神魂都感到阵阵灼痛的奇异“火苗”,顺著那道神念,缓缓降临在他的元神旁。
那“火苗”接触到他的元神,並未狂暴地焚烧,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开始一点点、缓慢向著他的元神核心渗透、融合。
旁边,元瑶看著姜如风痛苦扭曲的表情和颤抖的身躯,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隱去。她知道这是修仙界控制他人的常见手段,只是亲眼所见,仍觉有些残酷。
她悄悄看向罗明,罗明面色平静,眼神专注地操控著那缕“火苗”,仿佛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一刻钟后,姜如风浑身一软,险些瘫倒,他勉强支撑著,缓缓睁开眼,眼神中充满了疲惫。
但更深处的神魂中,已然多了一道无法磨灭、与罗明心神隱隱相连的烙印。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死,此刻已完全在对方一念之间。
“主……主人。”姜如风声音虚弱沙哑,朝著罗明,再次低头。
罗明微微頷首,收回神念,淡淡道:“调息恢復。”
罗明微微頷首,收回神念,淡淡道:“调息恢復。”
“是。”姜如风不敢多言,立刻盘膝坐下,就在高速飞行的遁风梭上,闭目运转功法,竭力平復神魂的激盪与身体的虚弱。那禁制种下的过程,对他心神损耗极大。
元瑶默默操控著遁风梭,朝著罗明之前指示的方向继续疾驰。梭內一时寂静,只有风声呼啸。
足足过了半日,姜如风惨白的脸上才恢復了一丝血色,颤抖的身体也平復下来。他长吁一口气,睁开眼,虽然神魂依旧有些隱痛,但总算恢復了行动能力。他连忙起身,恭敬地垂手站在罗明侧后方。
就在这时,罗明转过头,看向他,那偽装的沙哑声音响起,带著一丝探究:
“你女儿,究竟是何情况仔细说来。”
既然收了此人,其女的状况自然也要了解。毕竟,若真带著这姜如风,那他那个病重的女儿,势必也要一併安排。是治是弃,总要有个说法。
姜如风听到询问,精神一振,连忙躬身,语气恭敬中带著苦涩:“回稟主人,晚辈的女儿,是晚辈与亡妻唯一的骨血。
她灵根资质原本尚可,是金火双灵根,晚辈本寄予厚望。谁知,自从她十岁引气入体开始修炼,身体便一日不如一日。”
他眼中浮现痛色,继续道:“她体內似乎天生蕴藏著一股极其惊人的『阳气』,但这阳气与寻常修士的纯阳之气不同,霸道炽烈,犹如烈火焚身,却又无端滋生。”
姜如风握紧了拳头:“晚辈虽是结丹修士,却也查不出这究竟是何怪症,翻遍典籍,也只找到类似『阳亢焚体』的零星记载。
提及可用千年以上的极阴属性灵物,如寒阴草、玄冰玉髓等,配以特定丹方,勉强压制调和,延缓病情。这株千年寒阴草,是晚辈耗费巨大代价,苦寻数月才侥倖得来,是救小女性命的唯一希望了。”
“体內阳气过盛霸道炽烈,焚灼己身”罗明听完,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像是猛然想起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
他心中暗惊:“这症状描述……怎么听起来,有点像是那『龙吟之体』不对,原本的世界中,辛如音的转世之身,似乎是那个文思月的女儿可这时间线也对不上……难道,辛如音的魂魄並非只转世一次”
想到此处,罗明看向姜如风的目光,不由得深了几分,隱隱带上了一丝庆幸。庆幸自己当时因为对短矛感兴趣而出手,庆幸这姜如风为了救女甘愿为仆,才將这可能的“机缘”,送到了自己面前。
姜如风被罗明那深邃难明、若有所思的目光看得心中发毛,忐忑不安。
他之所以咬牙奉主,除了救女心切,內心深处未尝没有抱著“赌一把”的心思——赌这位元婴“前辈”见多识广,或许能有办法根治女儿的怪病,至少,也能提供比千年寒阴草更好的续命之物。
此刻见主人这般神色,他心中既是期待,又是惶恐。
就在姜如风心中七上八下之际,只听罗明那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问出了一个似乎有些突兀的问题:
“你女儿,叫什么名字”
姜如风一愣,虽不明所以,还是立刻恭敬答道:“回主人,因为晚辈名叫姜如风,亡妻名为萧音音,故而为小女取名——姜如音。”
“姜如音……”罗明闻言一愣,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瞬间变得幽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