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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飞奔回府的时候,府门口已经站满了人。
丫鬟、婆子、门房、管家,一个个喜气洋洋,跟过年似的。
凌锋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我前头,正站在廊下跟周朔比划,那嘴咧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大人回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我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内室。婉贞靠在床头,脸色有点白,但精神还好,看见我进来,嘴角微微上扬。
“回来了?”
“回来了回来了!”我一屁股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贞儿,辛苦你了!”
婉贞轻笑一声,看了旁边一眼,又闭上了眼睛。她太累了,没说几句话就睡着了。
我这才腾出空来看孩子。
奶妈抱着一个襁褓走过来,里面是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闭着眼睛,小嘴一张一张的。
“这闺女,真好看,像贞儿!”我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小脸。
好家伙。
“哇——”
哭声震天,把我吓得手一缩。奶妈赶紧哄,可小丫头不依不饶,哭得那叫一个中气十足。
“爹,孩子不是你这么抱的。”
一个嫌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回头一看,是成儿。
他走过来,从奶妈手里接过妹妹,动作熟练得让我一愣一愣的。这小子,什么时候学会抱孩子的?
他一边轻轻拍着,一边奶声奶气地说:“妹妹不哭,哥哥在呢。”
神奇的是,小丫头的哭声真的渐渐小了。
成儿把妹妹交还给奶妈,千叮咛万嘱咐:“吴妈,可不许让我爹再把妹妹弄哭了!”
我:“……”
我是亲爹!亲的!
另一个孩子被岳父抱在怀里,是个小子,白白胖胖的,睡得正香。
岳父抱着他,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那模样,比当年他中进士还高兴。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爹,您怎么光抱孙子不抱孙女?孙女您也不说看看。”
岳父抬起头,一本正经地说:“瑾瑜,前些年你怎么说的?
第二个孩子,不管男女,都姓刘。我刘家终于有后了!”
我说过这话?
好吧,好像确实说过。那时候我还年轻,嘴甜,哄岳父开心,什么话都敢说。
“岳父说的是。”我赶紧点头,“那就给儿子取个名字,叫刘承泽。感念上天恩泽,让爹刘家宗庙终于后继有人了!”
岳父眼睛一亮:“承泽……好!好名字!”
“那闺女叫什么?”
“这个你取就行。”岳父抱着孙子转身就走,“我去看看那些举子,让他们也高兴高兴!”
我:“……”
哼!老古董!呸呸呸,我还得好好侍奉,不然我闺女的嫁妆哪里来!
不对,我将来给我闺女招婿,我心甘情愿让女婿啃。
我的闺女叫什么呢?
我抱着小丫头,在屋里来回踱步。叫李承恩?太俗。叫李承欢?像歌姬。
“叫承佑吧。”我低头看着她那张皱巴巴的小脸,“李承佑,受一大家子保佑,平平安安长大。”
小丫头打了个哈欠,似乎在说“行吧,就这个了”。
龙凤胎的消息传出去,整个京城都轰动了。
左都御史李清风,中年得子,还是一下子得俩,一男一女,这福气,谁不羡慕?
一时间,道贺的人络绎不绝,都快把我的门槛踏破了。
“恭喜李总宪,贺喜李总宪!”
“李大人好福气啊!”
“李大人,这是下官的一点心意……”
我站在门口,笑容满面,嘴里说着“客气客气”,眼睛却一直往人家手里瞟。
“礼物就不必了,份子钱这边儿上——”
凌锋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写着“礼金登记处”,那叫一个专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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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礼的人面面相觑,但还是乖乖掏银子。
张居正派人送来一百两。
我捏着那张银票,心情那叫一个复杂。
一百两?太岳啊太岳,你好歹是内阁首辅,就送这么点?
小皇帝派人送来一千两,还附了一张纸条:“先生,这是朕的份子钱,不是分红。恭喜先生喜得龙凤——朱翊钧。”
潞王也派人送来五百两,还附了一句话:“恭喜先生。您别嫌少,我的钱都给您了。”
我叹了口气。这孩子,是真的把家底都掏给我了。
其他同僚多多少少都有表示,我一边收钱一边记账,心里那叫一个美。
可是数来数去,少了一份。
王石的份子钱呢?
第二天早朝,我特意挤到王石身边,压低声音:“子坚兄,我的份子钱呢?”
王石瞪了我一眼:“你还敢要份子钱?”
“我怎么不敢?我生龙凤胎,多大的喜事!”
“你把我儿子送去辽东,我没找你算账就不错了!”
他咬牙切齿,“你还敢要份子钱?”
我嘿嘿一笑:“子坚兄,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墨儿去辽东,那是为国效力,建功立业。你不感谢我,还怪我?”
“感谢你?”王石气得胡子都在抖,“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那你也得给份子钱啊。一码归一码。”
王石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部的耐心才没在朝堂上跟我吵起来。
“我还得攒钱给儿子买宅子成婚呢!”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没空给你份子钱!”
“早说呀!”我一拍大腿,“我是墨儿干爹,买宅子也有我的一份!”
王石愣了一下:“当真?”
“自然当真!”我拍着胸脯,“我李清风说话,向来算话!”
“当真我就原谅你!”王石终于露出一丝笑意,“不过,宅子得大点,墨儿说了,以后要生一堆孩子。”
“一堆是多少?”
“他说至少五个。”
我:“……”
这小子,志向还挺远大。
“行!”我一咬牙,“五个就五个!我出钱!”
王石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拍拍我的肩膀:“下个月满月酒,我一定到。份子钱,一分不少。”
“一言为定!”
千里之外的辽东,努尔哈只正跪在海西女真叶赫部的大帐里。
他这次来,是求援的。
栋鄂部和完颜部两路夹击,他的苏克素护河部虽然暂时顶住了,但时间长了,迟早被耗死。
叶赫部的长老们坐在上面,一个个面色不善。
“努尔哈只,”一个白发苍苍的长老开口,声音沙哑,“你对浑河部赶尽杀绝,忘恩负义。如今有难了,倒想起我们来了?”
努尔哈只跪在地上,一脸诚恳:
“长老明鉴,晚辈也是受了完颜部和栋鄂部的骗。
他们答应与晚辈平分浑河部,却背后捅刀子,晚辈不得已才——”
“不得已?”另一个长老冷笑,“你不得已就把盟友卖了?”
“晚辈知错。”努尔哈只低下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晚辈年轻,不懂事,被他们利用了。
如今幡然悔悟,只想求叶赫部出手相助,解苏克素护河部之围。日后但有差遣,晚辈万死不辞。”
大帐里沉默了片刻。
叶赫部首领清佳努坐在最上首,一直没说话。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努尔哈只,那双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这孩子,年纪轻轻,就如此精于算计,能屈能伸,日后必成大器。
“努尔哈只,”清佳努终于开口,声音不紧不慢,“帮你,可以。但有个条件。”
“首领请讲!”
“娶我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