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遐笑了笑，打破沉默：“各位领导，都说说看法吧。”
巴桑乡长苦笑：“郑副乡长，我算看明白了。你们大城市来的人，出手就是不一样。这方案好是好，看得我心惊肉跳哇。”
他一开口，另一位副乡长也跟着说：“漂亮！气派！洋气！怎么夸都不为过。可郑副乡长，三百万打底，还有那么多边边角角的工程，加上巴措拉村的基站，少说也得四五百万吧？”
郑遐点头：“差不多。”
“唉……”底下又是一片叹息。
从书记清了清嗓子：“大伙儿先别光盯着钱，说说这项目能带来多少效益？咱们投的是公益项目，不讲商业回报，但从带动牧民增收的角度看，大家觉得怎么样？”
那当然好！老百姓肯定欢迎！巴马来乡至少能拉起百来匹马的队伍，沿途起码新增四五个旅游点……众人议论纷纷。
多吉嗓门最大：“巴措拉村的仁次大叔家要发了！”
“对对！最大受益的就是仁次家。”多吉的话引起一片附和。
人大领导说：“真要这么搞，仁次家里立马升级成‘噶伦’！他家五个姑娘，个个都是小富婆，还愁嫁？”
……
郑遐听得心头怦怦直跳。央金的身影又在眼前晃了一下。要是这帮同事知道，自己还把央金运作成了巴马来乡唯一的女兵，他们会作何感想？
从书记语重心长：“别老盯着牧民的钱包。当干部的，得有点觉悟。这么多年，仁次家连手机都用不上，离现代文明太远了。”
巴桑乡长说：“那他们家总得出点血！”
“对对！必须出！”众人附和。
从书记问：“打算让他们出多少？”
一个副乡长摸着下巴盘算：“咱们可以先算算账。上级只给一百万，缺口太大。乡里能出多少？”
众人目光齐齐投向巴桑。
巴桑乡长一摊手：“别看我。乡里多少家底，你们不是不知道。新成立才两年，税收根本收不上来，年年吃转移支付。最多挤出一二十万。”
副乡长又看向从书记：“去县里要，能要到多少？”
从书记摇头：“没把握。我和巴桑跑一趟，估计也就二三十万。查林县也是个空壳子，没钱。”
会议室再次沉默。
巴桑乡长又说：“风景树和沿途道路改造，我有个法子——沿途各村分段包干，乡政府不出钱。发动群众力量解决。藏民都有钱，该出点力。”
从书记微笑：“这法子好！光靠政府肯定不行。”
巴桑乡长接着道：“做群众工作我有办法。这事交给我。我们把能用的资源都盘活，最后剩下的窟窿……”他顿了顿，“让仁次家自己想办法。大家觉得呢？”
副乡长点头：“行。仁次家可以申请贷款，乡政府帮忙担保。”
郑遐听得有些心虚。他自己也没料到，丁萌做的方案造价这么高。他可是在仁次大叔家拍过胸脯的。
从书记看向郑遐：“郑副主任，你怎么看？”
郑遐整理了一下思绪：“我的意见是，先把方案报给钟副市长，争取市里再松口，追加点投资。然后剩下的……”
他有些语塞了。
巴桑乡长“砰”一拍桌子：“郑副乡长，这就看你们援藏干部的本事了！你们海门发达地区，随便拉个老板赞助赞助，拔根汗毛都够了！”
“对对！”众人情绪被点燃，“这是个办法！”
巴桑乡长说：“我和从书记去县里开会，听说市里要投一个广南产业工业园区，总投资三十个亿呢！好大一笔钱……他们指缝里漏点就够咱们吃了。”
从书记摇头：“说这个没用。那是省里专项投资，每一分钱都要讲效益。咱们对口的是海门，又只是个小小乡镇。这种公益项目没回报，没法比。”
郑遐心里不是没盘算过——他背后确实有个“老板”：龚雪峰。原本想着从他那儿化缘三四十万不成问题，却没想到丁萌的预算远超预期……这次算是长了教训：往后说话办事，真不能太高调，否则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当然，家里还有个有钱的“内援”……可眼下正在冷战中。梁宁宁何等精明，她的钱哪有那么好拿？以现在两人的关系，他根本开不了这个口。
“说话呀郑副乡长？拿个主意出来。”巴桑乡长再次催促。
郑遐理了理思路：“既然都谈到这儿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我先去钟副市长那儿走走，说说好话，看能不能再争取点。希望咱们这份方案能打动他。”
“好！”从书记一锤定音，“大家各司其职。巴马来乡开发这条旅游线，虽然是小打小闹，却是咱乡成立以来最大的一个项目。开个好头，往后工作就好开展了。”
巴桑乡长附和：“对！眼下就得干一件让老百姓看得见好处、挣得到钱的实事。这样下次搞什么，大伙儿才听政府的。这个项目，咱们一定要想办法拿下！”
“坚决拿下！”与会众人备受鼓舞，情绪高涨。
……
第二天，资料备了两份：一份由巴桑乡长带去县里找查林县政府“化缘”；另一份郑遐带着，去市里找钟副市长。
两位副乡长和办公室主任也复印了资料，准备走村串户，做通旅游沿线各村村干部的思想工作。
……
钟副市长亲切接见了郑副乡长，认真翻阅了项目计划书，还在电脑上仔细看了那些制作精美的效果图。
郑遐坐在沙发上，有些拘谨，悄悄观察着钟副市长的表情。
良久，钟副市长点头感叹：“好方案！果然是东山岛出来的干部！会想、会干、有品味，也有前瞻性！”
钟副市长笑着看向郑遐：“小郑啊，你这是准备大干一场啦！”
郑遐笑得有些勉强：“钟副市长，预算您也看了……差得远呢。”
钟副市长大手一挥：“放心！我给巴马来乡追加投资！”
郑遐眼睛一亮：“追加多少？”
钟副市长豪气地道：“八十万！”
郑遐像只泄了气的皮球——那还差得太远啊！
钟副市长微笑着，语气一如既往地沉稳：“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打造一个景区、开发一条旅游线，是项系统工程，得慢慢来。今年先搭个框架，明年逐步完善，后年再……”
郑遐心里凉飕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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