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拉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把办公室塞得暖暖的。
“郑副主任，有人找。”普布在门口轻轻叩门。
郑遐坐在宽大的班台后，放下手里的文件，微微抬头：“刘科不在吗？”
自打成了副处级领导，郑遐身上不知不觉添了些官威，整个人的气场悄然变化。日常接待他已不用亲自出面，通常直接交给刘守良处理，除非是平级领导来访，或是本市重要干部专程反映情况他才会露面。
“来人说，一定要见您。”普布道。
两位客人从普布身后闪了出来——是洛桑和才让。两人静静地望着郑遐，一言不发。
郑遐嘴角微扬，对普布说：“知道了，谢谢。”
普布转身要走，郑遐叫住他：“普布主任，中午帮我在川菜厅安排个包厢。”
普布身子微躬：“峨眉还是秀山？”
这是办事处的内部暗语，外人听不懂。“峨眉”意味着顶级菜肴配好酒，“秀山”则是一般工作餐标准。这套由赵洛林定下的规矩，三言两语间便将接待档次分得明明白白。
郑遐说：“峨眉。”
“是，峨眉。”普布重复一句，退了出去，顺手将门轻轻带上。
郑遐从班台后绕了出来，脸上绽开笑容。
三人瞬间抱作一团，爽朗的笑声在郑副主任的办公室里回荡开来。
在沙发边落座后，郑遐一边倒茶，一边悄悄打量才让。这小伙儿跟着简朴几个月，接受了系统培训，整个人气度沉稳，眼神明亮，当初在老林子里那副怯生生的模样早已不见踪影，颇有几分脱胎换骨的味道。
洛桑还是老样子，眉宇间那股兵油子的味道藏都藏不住，举手投足还是那么犀利。
“遐哥，您真是大领导了！”才让对郑遐说话依旧带着敬重。
郑遐笑了笑。一个副处级干部，算什么大领导。
郑遐将茶杯递给洛桑：“你呢？一等功，该升了吧？”
洛桑接过茶，二郎腿一翘：“升个屁升，老子降级了，现在成伙计了。”
郑遐一愣。才让在一旁解释道：“遐哥，洛桑哥现在是我的店员。我是寰亚商行的老板。首长说了，他负责保护我的安全。”
郑遐哑然失笑。原来如此！
洛桑笑道：“你给评评理，我这算是升了还是降了？”
三人又是一阵大笑。
洛桑抿了口茶，环顾郑遐的办公室，啧了一声：“我看，真升了的还得是你。瞧这气派的办公室，随口一句话就给我们安排上酒宴了……”
才让问：“遐哥请客怎么好意思，原本应该我来请才对。”
洛桑忍不住嘲讽：“有你什么事儿！也不看你遐哥的工作单位。郑副主任是大领导。才让，到了你遐哥的地盘，白吃白住他都得包了。我说的对不对，郑副主任？”
郑遐抿了口茶，笑而不语，由着洛桑调侃。
“你们俩怎么来了？老简让你们来的？”
简朴确实说过一阵子会有人联系他，但郑遐没想到来的竟是这两位老战友。
洛桑说：“除了他还有谁？老子现在跟简朴干了。”
郑遐问：“你不是边防团的吗？这算调离原系统了？”
“我是侦察参谋。参谋不带长，放屁都不响。总得换个地方才能往上走。”洛桑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我被简朴调到他们系统了。军衔晋了一级，现在是少校。哈哈。”
郑遐压下心头的羡慕，开始旁敲侧击：“那就是情报系统了……对吧？”
才让小声提醒：“洛桑哥，首长交代过，有些话不能随便说，要注意保密。”
洛桑斜了才让一眼：“还用你提醒？动不动拿首长压我。我这个店员身份就是个幌子，你别真在我面前摆老板架子充大头！”
才让脸一红，没敢再吭声。他对洛桑这尊凶神始终存着几分忌惮。
郑遐打圆场：“洛桑，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对才让得恭敬些，才像伙计的样子。你这态度容易露馅。”
洛桑转过身，故意做出低眉顺眼的模样：“尊敬的才让老板，我向你道歉，我刚才讲的话对不对？”
才让干笑两声：“洛桑哥，我刚才就是提醒一下，没别的意思。”
洛桑翻了个白眼：“我用你提醒？你个新兵蛋子，老子当侦察班长的时候，你毛还没长齐呢。”
两人几句拌嘴，听得郑遐心里痒痒的，同时又有些失落……妈的，自己为简朴尽心尽力，到头来还是个外围，连简朴的具体单位都搞不清楚。
凭着对军队的了解，郑遐暗自猜测：简朴应该隶属军区司令部下属的情报部门，双重管理，业务上对口总参，是个正师级单位。换而言之，简朴很可能是这个部门的副职……
洛桑是少校，该是副营职，算个小头目吧？
——可知道这些又有什么用？不耽搁郑副主任干这个采购员啊……郑遐暗暗叹了口气。
郑遐定了定神，问道：“你们今天来，是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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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让说：“遐哥，两件事。第一件，我是来向您告别的。我要去日喀则的亚东县工作了。寰亚商行在仁青岗市场租了铺面，那边等着我们过去熟悉情况。我把联系方式和以后的收货地址留给您。”
才让顿了顿，声音低了些：“首长交代，以后如果没有特殊情况……我这辈子都不能和您见面了。”
才让越说越伤感，“谢谢遐哥和洛桑哥把我带回国，给了我第二次生命。这次能来看您，还是首长特批的，原本他不同意我来。”
郑遐心中也有些黯然，但更多的是欣慰。才让说得对，跟着简朴干，他确实是重生了。这年轻人有文化，心地纯良，人又机警，精通汉、藏、英、孟加拉四种语言，跟着简朴，应该会有个好前途。
简朴考虑得周到，知道才让手无缚鸡之力，特意把洛桑这尊“凶神”配给他当保镖兼打手，足见对才让的器重……
郑遐问：“第二件事呢？”
“第二件，是想和您商量先做一批小生意。我打算从小做起，不容易引人注意。拉赫曼那边伤了元气，流动资金有限，正好两边都慢慢来。所以我们想先走一小批对讲机和手机……这两样在印度北方邦很畅销，利润空间也不错。”
对讲机、手机……郑遐脑子马上浮现出钟副长摇头晃脑的模样。
钟副市长说了，那个正阳集团的某某董事长是个大老板，在深圳、印尼、马来西亚都有工厂，手机完全定制，价廉物美，最为重要的，那个董事长还是他的远亲……
郑遐“噢”了一声，缓缓点头，说，我知道了。
洛桑瞥了眼墙上的挂钟，站起身：“这样！肚子饿了！该吃午饭了！去包厢吧，边吃边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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