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哈哈！郑副主任这是衣锦还乡啦！”
市残联办公室里，一群老同事呼啦啦围了上来，热闹得像过年。
“还记得来看我们，还得是小郑有情有义。”
办公室主任蔡文明笑呵呵地拍着郑遐的肩膀，副主任易宏博、总务老朱、资料员老蒋都在，七嘴八舌地问长问短。小宋更是没大没小，揽着郑遐的肩膀嘻嘻哈哈。
郑遐把带来的牦牛肉干往办公桌上一放，堆成小山。
众人不知道他今天来残联有什么事，都以为郑副主任是念旧情回来看看的。
蔡文明半真半假地说：“郑副主任，你这么惦记着残联，援藏完了干脆回来算了。副理事长的位置给你留着，到时候我这办公室主任随时听候你指挥。”
易宏博也说：“对呀，别看咱们残联是群团组织，在外头不吃香，只有自己人才知道好。”
众人纷纷附和，话里话外多了几分微妙的殷勤——谁知道呢，没准儿郑遐杀回海门，摇身一变真成了顶头上司。
郑遐笑着客气几句，说：“我还想去看看陈理、江理，不知道方不方便。”
蔡文明脸上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江理不在，带欧科去省城开会了。全省残疾人技能竞赛，宣文科牵头，江理带队。”他顿了顿，皮笑肉不笑地补了句，“为咱们海门市残联争取荣誉，努力拼搏。”
一圈人脸上都挂着笑，那笑容底下藏着的东西，谁都懂。
郑遐心里明白：这帮老狐狸……都晓得那个事情。嘿嘿。
郑遐不动声色：“那我去见见陈理吧。”
……
陈忠良见到郑遐，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海门官场圈子小，郑遐离开残联后一路高升，他自然听说了。年轻有为的郑副主任专程来看望老领导，陈忠良面上有光，热情得很。
“援藏辛苦吧？”陈忠良亲自倒茶，“钟副市长回海门专门发了个年度援藏工作简报，各单位都传阅了。特意提到你这个典型呐，哈哈！”
他给郑遐递茶，笑容真诚得仿佛郑遐的成长也有他一份栽培。
“小郑，援藏结束干脆回残联算了，跟我搭档。早先在残联我就看出来，你小郑非池中之物——”
郑遐笑着摆手：“陈理您谬赞了。”
童伟国的事，陈忠良肯定有所耳闻。但两人心照不宣，只字不提，只说着热络的客套话。
郑遐如今也练出来了。办事处副主任当下来，人情世故他自有领悟。
他绝口不提此行的真正目的，只耐心陪着陈忠良东拉西扯，聊了一通冠冕堂皇的闲话，便起身告辞。
“这次援藏休假，正好利用假期拜访一下老领导，看看老同事。”郑遐说得诚恳，“带了点西藏土特产，给大家尝尝。看到大家都好，我也很高兴。陈理你们忙，我就不打扰了。”
几句客气话说完，他坦然地茶几旁留下一个小小的礼品袋。袋口敞着，上面盖着几包牦牛肉干。
陈忠良大笑：“自己人，客气什么。”
郑遐走出残联大楼，脚步平稳。
他一点都不担心那份厚礼会石沉大海。
陈忠良这种江湖老鸟，收礼无数，什么该收什么不该收，门儿清。那份砚台和毛笔，一看便知不是寻常物件。老狐狸收了，就一定会给自己一个交代。
海门人求人办事，最高境界就是见面不谈事——一切尽在不言中。
回到家，郑遐便静静等着。
果然，晚上八点左右，手机响了。
陈忠良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古怪，像是斟酌了很久才拨出这个电话——大概没想到郑副主任送的礼这么贵重。
“小郑呐，现在说话方便吗？”
郑遐语气轻松：“方便得很，陈理您说。”
电话那头吭哧了两秒：“小郑，你这次回来休假多少天？”
“一个月，月底就要回拉萨。”
“噢，这样啊。”陈忠良顿了顿，“援藏辛苦，离家万里，生活方面自己多注意。”
“谢谢领导关心。”郑遐嘴角微微扬起——老狐狸要上钩了。
“咳，那个……”陈忠良清了清嗓子，“郑副主任，市里有政策，各单位要对援藏干部的家庭和生活多关照，解除后顾之忧。残联是小单位，也没什么资源。但用得着我这个老领导帮忙的，你尽管开口，别客气。”
郑遐心里一定，嘴上仍谦虚着：“哈哈，陈理您太客气了。”
“有什么难处，你说说看。”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透着几分急切。是啦，东西很好，老同志很喜欢，但是又怕有点收之不恭吧。哈哈。郑遐暗笑。
郑遐便顺着话头往下说：“陈理，还真有个事儿想跟您商量。我部队有个战友，他的太太在办理随军……”
郑遐把“馨馨老师”的情况大致讲了一遍，最后道：“陈理，我觉得这个家属来海门，去特教学校挺合适的。您看能不能给个机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陈忠良开口时，语气比方才郑重了许多：“小郑，残联是市直机关，是用人单位。特教学校那边用人要走人事局、走编办，不是我说了算的。现在和以往的人事制度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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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忠良顿了顿，话锋一转：“这件事我倒是乐意跑，就怕权力部门不签字不批条，跑也白跑。”
这话说得实在，但也说明——那份厚礼足够打动他。
郑遐心里有数，语气依然平和：“陈理，我也不为难您。能办就办，别强求。您可以把情况向市领导反映反映，让市领导帮忙说句话，行不行？”
陈忠良犹豫道：“残联的分管领导是林副市长……这个……”
郑遐打断他：“不用林副市长。您找钟副市长反映也行。陈理，如果钟副市长打个招呼，您觉得有没有把握？”
电话那头明显松了口气。
“小郑，你是懂组织程序的。这种事必须市一级领导说话才管用，任何一个市级领导都行。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陈忠良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了句，“反正你我肯定都不行。”
郑遐笑着应道：“好的，谢谢陈理。您有心了。我跟钟副市长汇报一下，他那边如果松了口，还得麻烦您辛苦跑一趟。”
“小郑，你和钟副市长熟？”陈忠良那边恍然大悟，“噢对了！钟副市长带队援藏，是你们的直管领导。哈哈，瞧我这记性。好好！有钟副市长的招呼一定管用。”
郑遐深吸一口气。在自家后院里踱了几步，抬头看了看夜空中稀疏的星子，然后拨通了钟副市长的电话。
“钟副市长，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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