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尚书节哀。”崔琰拱手,随即话锋一转,“但眼下情形,太子尚未定罪,四皇子也未明示争储之意。我等若贸然站队,恐惹祸端。”
“明示?”常焕道,“崔大人,四皇子今日这一番做派,还不够明示吗?”
几人同时缄默。
只在心中道,这朝堂的天恐怕要变了。
几人都不再多言,各自拱手,隐入宫道阴影中。
等殿外彻底没了人影,怀德这才站在殿门外,微微招了招手,唤来一个小太监,伏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那小太监便不动神色的往宫殿外走去。
行至西华门拐角,暗影中忽地伸出一只手,将他拽进墙垛缝隙。
那人正是阿川,此刻正穿着侍卫的衣饰,假扮成了宫内巡视的侍卫。
小太监一声不啃,两人只短暂相视,随即小太监便将手里的纸条塞给了阿川。
“义父让大人莫担心,一切都在按计划行事。”
阿川点头,接过纸条后两人各自往反方向离开。
大理寺衙署内,沐清宴牵了匹快马正要赶去宫内,刚翻身上马就见贵女遇害的两位大人尽双双到了大理寺外。
“常御史,谢尚书?”
沐清宴下了马,拱手相迎,心中疑窦丛生,这二人怎么今日来了这?
常焕面色沉凝,率先开口:“沐少卿不必多礼,我二人今日前来,是想亲自去见见贵女遇害案的凶手。”
“凶手?”沐清宴微微蹙眉,“二位大人说笑了,贵女遇害案凶手尚在追捕之中,二位大人可是听岔了消息?”
“沐少卿这话是什么意思?”常焕向前一步,声音微微拔高,“朝野上下都已传遍,说大理寺已将凶手缉拿归案,那凶手的身份背景,我等都已知晓,怎么,沐少卿莫不是要瞒着我二人不成?”
闻言,沐清宴心头一震,传遍朝野?
他身为大理少卿,主管此案,怎会不知有这些消息。
况且今日李二刚来禀过,白容菲虽被找了回来,但那凶手却不见踪迹。怎么短短半日,就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
沐清宴垂眸定了定神,这事有诈。
“谢尚书,常御史,二位大人莫急,可否将此事详细告知?”
两人面面相觑,将在游照的身份已经宫中所传一一告知于沐清宴。
听完二人所言,沐清宴这才得知那人竟然是安远侯外室之子,游照。
同安远侯世子游朝竟同名不同字。
可在这之前,他从未听说过安远侯竟还有个外室。
安远侯同夫人贺玉青梅竹马,城中人都道安远侯十分疼爱自己的夫人,他从未纳妾,府上也只安远侯夫人一人。
城中人只道安远侯夫妇一生一世一双人,竟未曾想,安远侯竟在暗处偷偷养着个外室。
这外室恐心中不平,自己不能光明正大的站在安远侯身边,又嫉妒贺玉能做正妻,儿子又为世子,所以才给自己的儿子也取名为,游照。
沐清宴垂眸沉思,片刻后,严肃道:“多谢二位大人告知。”
“等有了新的消息下官会亲自到府中告知两位大人,但今日还请二位先回府。”
沐清宴说的诚恳,两人见沐清宴确实不像撒谎的样子,便也只好先行一步。
等人走后,沐清宴即刻差了李二去白府寻白长川,将这事从头告知了白长川。
自己则快马转了方向,带着仲奇和孔慈楠往安远侯府赶去。
想来,这消息一传出来安远侯府内定是大乱。再者,沐清宴这个时候去安远侯府中,也是为了打听到那个游照的下落。
大理寺并未捉拿到他,可朝中竟已有了这样莫须有的传言。
虽不知是从何而来,但眼下,大理寺是得尽快将人捉拿归案了。
到了府内,里面的情景倒是同沐清宴想的不太一样。
安远侯夫人贺玉不吵不闹,就静静坐在前堂,慢悠悠喝着茶。
倒是游朝,在前堂撒泼打滚,沐清宴踏入前堂时,正听见一声清脆的瓷裂声。
游朝一脚踹翻了紫檀木案几,上好的雨前龙井泼了一地。
“父亲呢?父亲就这样偏袒那个私生子!”
“什么外室之子!什么游照!我才是安远侯府的世子!我才是游朝!”
“朝儿。”贺玉淡淡道。
“母亲!”游朝一下跪在贺玉面前,“您听见那些传言了吗?父亲他、他竟然背着您在外面养了外室!”
“怎会未听见。”贺玉用帕子拭了拭嘴角,目光越过游朝头顶,落在刚踏入门槛的沐清宴身上。
她微微颔首起身,唇角带笑:“沐少卿到访,可是来找游凯年的?”
游凯年是安远侯的名姓。
沐清宴心中凛然,他办过许多案子,见过得知丈夫有外室后哭闹的、自尽的、闹上公堂的,却还是第一次见这般……平静的。
贺玉脸上毫无伤感,平静的吓人,似乎安远侯所做的那些事,都勾不起她一丝一毫的注意。
“下官冒昧,”沐清宴拱手,“此事有关贵女案,不得不来府中打扰。”
贺玉淡淡一笑:“理解。”
“沐少卿应是想知道那外室子的下落吧。”
她将沐清宴请到座上,又叫身后的丫鬟为沐清宴斟好茶。
随后又让人将游朝带了出去。
“游凯年虽不在,但那外室子的下落我知一二。”
沐清宴微微抬眉,心想莫非贺玉早就知道了安远侯做的那些事,只不过这些年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您...”
贺玉抬手,直言道:“游凯年将那对母子养在玉林小庄,我同他成亲之前,他早已将那外室藏进了小庄内。”
“瞒了我整整二十多年。”
沐清宴端起茶盏,却未饮,只盯着上面漂浮的茶梗,“夫人既然知道,为何隐忍至此?”
贺玉轻笑一声,“隐忍至此?”
“沐少卿高看我了,我并非隐忍至此,只是他藏的太好了,瞒了我半辈子,直到三月前我才发现他养了个外室。”
她喝了口茶,神情淡漠,眼神空洞:“我并非什么圣人,发现这事之后,我倒是想过同他大闹一场。”
“但又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