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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6章 冲向第二道战壕
    黎明前的炮击在凌晨四点五十分准时开始。

    先是远方地平线传来的闷响,像夏季远雷,低沉而持续。然后天空被映红——不是朝霞那种温暖的红,而是爆炸火焰那种刺眼的、病态的橘红。光芒在地平线上跳动,闪烁,像大地本身在燃烧。

    艾琳趴在战壕胸墙后,看着那片被照亮的天空。炮击的目标是德军第二道防线,距离大约两百米。在渐亮的天光中,能隐约看到那道防线的轮廓:更高的胸墙,更密集的铁丝网,还有几个突出地面的混凝土结构——可能是机枪堡或观察所。

    炮火持续了十五分钟。

    法军的炮兵尽了全力——或者说,尽了他们所能调动的资源。炮弹像雨点一样落下,在德军阵地上炸开一团团火光和烟尘。爆炸声连绵不断,震得地面微微颤抖。一些炮弹落在铁丝网上,把带刺的铁丝炸得飞起,在空中扭曲成怪异形状。一些炮弹击中胸墙,泥土和沙袋被掀上天空。

    看起来很有威力。

    但艾琳知道不是这样。

    她数着爆炸的密度和频率。太稀疏了。对于一个需要突破的坚固防线来说,这样的炮火准备远远不够。而且她能看出,大部分炮弹落在了防线前沿和铁丝网区域,真正落在防线内部的很少。德军的防炮洞和地下掩体几乎不可能被这种程度的炮击摧毁。

    十五分钟很快过去。

    最后一发炮弹落下,爆炸的回声在清晨的空气中渐渐消散。短暂的寂静降临——不是真正的寂静,而是从震耳欲聋到相对安静的过渡,耳朵还在嗡嗡作响,但已经能听到其他声音:风声,蒸汽骑士引擎的低鸣,还有……寂静本身带来的压迫感。

    德军阵地一片死寂。

    没有还击,没有动静,连一个人影都看不见。仿佛那道防线已经被炮火彻底抹平,只剩下一片废墟。

    但艾琳知道那只是假象。

    她参加过足够多的进攻,见过足够多的“被摧毁”的阵地如何在最后一刻苏醒,喷吐出致命的火力。寂静往往比枪声更可怕——因为它意味着敌人在等待,在观察,在计算最佳的开火时机。

    杜克上尉的声音在战壕中响起,嘶哑但清晰:“准备!”

    命令像涟漪一样传递下去。士官们低声重复:“准备……准备……准备……”

    士兵们开始最后的检查。

    艾琳检查了自己的装备:勒贝尔步枪,弹仓装满八发子弹,腰带上还有两颗手榴弹,一颗卵形的法军手榴弹,一颗缴获的德军木柄手榴弹;工兵铲插在背后,德制刺刀在腰间。

    她看向卡娜。卡娜的脸色在晨光中苍白如纸,左手用绷带固定着,右手握着步枪,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她看到艾琳在看自己,点了点头——一个小小的、几乎是微不可见的动作,但艾琳看懂了:我准备好了,或者说,我接受接下来要发生的一切。

    勒布朗在检查他机枪。昨天搜刮到了新的子弹,弹药还算充足。拉斐尔在他旁边,负责供弹和掩护。

    马塞尔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他没有拿步枪——步枪在昨晚的擦拭中不小心掉进泥水里,枪机卡住了。现在他手里握着一把工兵铲,还有……那块石头。他刻了一整夜的那块石头,现在握在左手里,像是握着什么护身符。

    布洛上尉从指挥防炮洞走出来。他的状态看起来更糟了——眼睛深陷,脸上毫无血色,走路时左腿明显拖沓。但他还是走到了战壕中央,看着即将冲锋的士兵们。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脸。那些年轻的、年老的、疲惫的、麻木的脸。他在艾琳脸上停留了一瞬,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歉意?无奈?还是单纯的悲哀?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见:“士兵们。命令就是命令。我们进攻。但听我说——这不是一场需要‘胜利’的进攻。这是一场需要‘活着’的进攻。尽量靠近,如果无法突破,就找掩护,等待时机。不要无谓地送死。明白吗?”

    没有人回答。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布洛上尉点点头,退到一边。杜兰德上尉走上前,拔出军刀——不是指挥用的装饰刀,而是真正的、开了刃的军刀。他举起刀,刀身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为了法兰西!”他吼道。

    稀稀拉拉的回应:“为了法兰西……”

    “冲锋!”

    没有号角,没有鼓声。只有一声命令,然后士兵们开始行动。

    第一批跃出战壕的是杜克上尉的援军连队,分成三个波次,间隔二十米。他们爬出胸墙,跳进无人区,然后开始奔跑——不是直线奔跑,而是之字形前进,利用弹坑和地形作为掩护。

    艾琳的小组属于第二批。布洛上尉的残部加上其他幸存者。他们等待第一批冲出五十米后,才接到命令:“上!”

    艾琳翻过胸墙。泥土还带着夜间的湿冷,粘在手上。她跳下战壕边缘,落在无人区的泥泞中。脚下是松软的、吸饱了水和血的白垩土,每一步都陷得很深,像在糖浆中跋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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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开始奔跑。

    不是全速冲刺——那会很快耗尽体力。而是一种有节奏的、相对节省体力的慢跑。眼睛快速扫视前方,寻找掩体:弹坑、尸体、凸起的土堆——任何能挡子弹的东西。

    卡娜跟在她右侧,跑得有些踉跄——左手无法保持平衡,而且左臂的疼痛影响了她的动作。但她咬着牙,努力跟上。

    勒布朗和拉斐尔在左侧稍后位置。勒布朗背着机枪——没有支架,太重了,他只能抱着跑,动作笨拙。拉斐尔帮他托着弹链。

    马塞尔在最后,握着他的工兵铲和石头,跑得像个梦游者,脚步飘忽,但始终没有掉队。

    第一批冲锋的士兵已经冲出去大约七十米。德军阵地依然寂静。只有风吹过铁丝网的呜呜声,和士兵们粗重的喘息声、踩踏泥泞的噗嗤声。

    八十米。

    九十米。

    一百米。

    第一批士兵接近了被炮火炸得七零八落的铁丝网区域。有些人开始减速,寻找通过或破坏铁丝网的方法。有人拿出钳子,试图剪断铁丝;有人试图从炸开的缺口钻过去。

    就在这时,德军阵地苏醒了。

    不是逐渐苏醒,而是一瞬间的、全面的、毁灭性的苏醒。

    先是机枪。

    不是一挺,不是两挺,而是至少十几挺机枪同时开火。g08特有的那种急促、密集、撕裂空气的声音从防线各处响起。火舌在黎明前的昏暗光线中清晰可见,像一条条发光的鞭子,抽向无人区。

    接着是步枪。密集的步枪射击声,虽然不如机枪震撼,但同样致命。子弹像冰雹一样飞来,打在泥土上噗噗作响。

    然后是迫击炮。沉闷的发射声,然后是炮弹在空中飞行的尖啸,最后是落地的爆炸。迫击炮弹的落点不像重炮那么精准,但覆盖范围更大,而且可以攻击躲在弹坑后的目标。

    最后是掷弹筒。德军士兵从战壕里投掷手榴弹,不是单个投掷,而是成片的、覆盖性的投掷。手榴弹在空中划出弧线,落在法军士兵中间或后方。

    整个无人区瞬间变成了死亡地带。

    第一批冲锋的士兵像被无形的巨镰扫过,成片倒下。

    一个士兵正在剪铁丝网,机枪子弹打中了他的胸口,他向后仰倒,钳子脱手飞起。另一个士兵试图从缺口钻过去,但迫击炮弹在他身边爆炸,冲击波把他掀飞,落地时已经不成人形。第三个士兵趴在一个弹坑里,但手榴弹正好落进弹坑,爆炸把他和弹坑里的积水一起炸上半空。

    死亡是迅速的,几乎是瞬间的。惨叫被淹没在枪炮声中,只有偶尔能听到一两声尖锐的、戛然而止的呼喊。

    第二批冲锋的士兵——包括艾琳的小组——在德军开火时就本能地扑倒在地。但他们只冲出了三十多米,还在开阔地带,掩体很少。

    子弹从头顶呼啸而过。艾琳趴在一个浅弹坑里——其实不算弹坑,只是地面一个凹陷,深度不到半米,勉强能藏住身体。她脸贴着冰冷的泥浆,能听到子弹打入周围泥土的声音,噗噗噗,像死神在敲门。

    卡娜趴在她旁边,呼吸急促,眼睛紧闭。一颗子弹打在他们面前的土堆上,溅起的泥土打在她们脸上。

    “别抬头!”艾琳吼道,虽然知道卡娜可能听不见——枪炮声太响了。

    勒布朗和拉斐尔趴在稍远处的一个弹坑里。那个弹坑深一些,大约一米,相对安全。勒布朗已经架起了机枪,开始还击——虽然知道效果有限,但至少能给德军一些压力,让他们不敢肆无忌惮地扫射。

    马塞尔……马塞尔不见了。艾琳快速扫视,看到他趴在十米外的一具尸体后面——那是个法军士兵的尸体,刚倒下不久,还在流血。马塞尔用尸体作为掩护,一动不动。

    第一批冲锋的士兵几乎全军覆没。五十多人,现在还能动的不到十个,而且都躲在弹坑里,不敢露头。

    无人区里到处都是尸体和伤员。伤员在呻吟,在挣扎,在爬行,但大多数很快就被后续的子弹或弹片击中,彻底安静下来。

    德军的火力没有减弱。相反,他们开始有重点地清除还在抵抗的法军火力点。机枪子弹像梳子一样扫过地面,把每个可疑的凹陷、每个弹坑边缘都犁了一遍。

    一颗子弹打在艾琳藏身的弹坑边缘,距离她的头只有不到二十厘米。泥土溅进她眼睛里,她本能地闭眼,然后强迫自己睁开,保持观察。

    这样下去不行。他们趴在开阔地带,迟早会被发现,被清除。必须前进,或者后退。

    前进是送死。后退……布洛上尉还没有下达撤退命令。擅自撤退是逃兵,宪兵会在后方等着。

    艾琳看向德军防线。距离大约一百七十米。中间隔着至少三道铁丝网——虽然被炮火炸坏了一些,但大部分依然完好。铁丝网后面是胸墙,胸墙上有射击孔,机枪从那里喷吐火舌。

    没有任何突破的可能。即使他们能冲到铁丝网前,也会被机枪像打靶一样一个个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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