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冷消失了。

    彻骨的寒意、柴火的味道、绝望的气息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温暖。

    恰到好处的温暖，像春日午后阳光晒过的被褥。

    空气里有草木的清香，湿润、清新，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

    空间恒温，四季如春。

    青砖黛瓦的中式庭院，抄手游廊连接着月亮门。院子里进门处的照壁还是那么精美。

    祝一宁抱着女儿，快步穿过一进院，走进二进院的厢房，把女儿轻轻放在雕花床上，解开外面厚重潮湿的被子，盖上空间里干燥温暖的羽绒被。

    孩子依然在高热中昏迷，呼吸艰难。

    祝一宁用精神力扫过药品区，将儿童退烧药、抗生素、雾化器、体温计等所需物资瞬间移至身边。电子体温计发出“嘀”声：399°c。

    她的心骤然收紧，没有时间犹豫。

    第一步：强力退热与抗感染双联冲击。

    她精准抽取8毫升布洛芬混悬液，小心喂入女儿口中。

    同时调配阿莫西林克拉维酸钾与阿奇霉素，这是对抗重症肺炎最强力的武器。

    第二步：立即雾化，缓解呼吸困难。

    便携雾化器发出轻微嗡鸣，沙丁胺醇与布地奈德的药雾缓缓笼罩住祝星涵口鼻。

    祝一宁跪在床边，一手扶稳面罩，一手轻抚女儿滚烫的额头。

    大黄趴在床脚，眼睛一眨不眨。来米蜷在枕边，琥珀色的猫眼里满是担忧。

    时间在空间恒定的温暖中缓慢流逝。

    30分钟，体温392°c，下降缓慢。

    3小时，使用对乙酰氨基酚交替退热。

    6小时，体温385°c，祝星涵开始大量出汗，祝一宁迅速补充口服补液盐。

    就在这时，祝星涵突然剧烈咳嗽，咳出一口黄绿色带血丝的浓痰。

    紧接着，电子体温计发出警示：401°c。

    赫氏反应。

    祝一宁的手僵住了。

    这是抗生素起效、细菌大量死亡释放毒素导致的暂时性加重，是治疗有效的标志，也是最危险的时刻。

    祝星涵开始寒战，小小的身体剧烈颤抖，嘴唇发紫。

    “坚持住，宝贝……”祝一宁的声音在发抖，眼框通红。

    她掀开被子，用温水一遍遍擦拭女儿的腋下、颈侧、腹股沟。

    毛巾换了一次又一次，水凉了再换热的。

    大黄焦急地在床边转圈，来米用爪子轻轻扒拉祝星涵的手。

    第8小时。

    体温计显示：389°c。

    降了。

    祝一宁瘫软在地，额头抵着床沿，无声的眼泪滚落。

    第12小时。

    体温378°c。呼吸平稳，三凹征消失。

    祝星涵在睡梦中咂了咂嘴，含糊地唤了声：“妈妈……”

    祝一宁猛地一颤，握住女儿温热的小手，贴在自己脸上。

    那微弱却坚定的脉搏透过皮肤传来，紧绷了十二个小时的神经，在这份真实的确信下，终于缓缓松弛。

    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般的疲惫。

    她维持着跪坐的姿势，闭上干涩刺痛的眼睛。

    这十二小时里，她调动了全部的精神力，精密控制着每一毫升药液、每一秒时间，身体的肌肉也因长时间维持同一姿势而僵硬酸痛。

    但此刻，席卷她的不仅是生理的劳累，更有一种劫后余生般、混杂着庆幸与后怕的心理虚脱。

    差一点……如果她没有这个空间，如果没有这些药品……她不敢细想。

    大黄似乎察觉到了祝一宁的情绪起伏，它站起身，用湿润冰凉的鼻尖轻轻碰了碰祝一宁垂落的手背，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安慰般的呜咽。

    来米也挪了过来，柔软温暖的身体紧贴着祝一宁的胳膊，细声细气地“喵”了一声。

    这份来自伙伴的无声慰藉，让祝一宁冰冷的心底注入一丝暖流。

    祝一宁深吸一口气，空间里清新温润、饱含灵气的空气涌入肺腑，迅速抚平了部分疲惫。

    她睁开眼，看着女儿恢复了血色的小脸，睡梦中似乎还微微蹙着眉，但呼吸已然平稳悠长。

    小心地掖好被角，指尖拂开女儿额前汗湿的碎发。

    好在，最危险的关头，过去了。

    祝一宁必须出去一趟。

    安在璇还在外面，火盆需要添柴，时间不能差太多。

    她快速整理了一个塑料口袋，里面装着几块从空间外带进来的压缩饼干——这是她“一直在房间”的证明。

    最后，她将夏佗给的药瓶，郑重地放在了塑料口袋没有喷绘的一面。

    这是未来解释“孩子怎么好的”最佳道具。

    她亲吻女儿的额头，又揉了揉大黄和来米的脑袋，“看好她，我很快回来。”

    意识一沉。

    极致的寒冷瞬间将她吞噬。

    温差带来的冲击让她浑身猛颤。

    火盆早已熄灭，只剩冰冷灰烬。

    房间温度比她离开时更低，窗户缝隙渗进的寒风嘶嘶作响。外面，已是深夜。

    空间12小时，外面同样过去了12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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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哆嗦着扑到火盆边，抽出安在璇早前抱进来的木柴搭架子，再用空间里的速燃无烟碳放在柴架子下点燃。

    火焰升起，带来微弱热量。

    借着火光，她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床上，女儿还在空间里安睡，这让她既安心又心酸。

    她侧耳倾听，放开声音问道：“在璇？醒着吗？”

    门外不一会儿传来安在璇带着睡意和惊慌的回应：“一宁？怎么了？星涵宝贝又不好了吗？”

    “没有，她好多了。”祝一宁的声音沙哑而疲惫，但带着一丝真实的放松。

    “烧退了不少，刚喂了点水又睡了。多亏……多亏夏医生给的那个老药，居然还有点用。”

    她故意停顿，让门外的安在璇能“听到”她拿起什么东西又放下的声音。

    “谢天谢地……”安在璇的声音明显松了口气，带着哽咽，“你声音太累了，一宁，你休息会儿，我帮你看着火？”

    “不用。火我添了，还能烧会儿。”祝一宁拒绝得很干脆，“你也抓紧时间休息，明天……可能得麻烦你。”

    “好，好！有事一定叫我！”

    听着安在璇的脚步声远去，祝一宁缓缓舒了口气。

    第一个谎，撒出去了。

    夏佗给的“老药”成了最合理的挡箭牌。

    未来几天，她需要“按时”出来添柴、露面，并逐步让星涵“康复”的消息变得顺理成章。

    她估算着新添的柴能烧一个多小时。

    时间足够。

    她没有在冰冷的房间里久留。

    快速检查窗户缝隙后，她再次回到床边，紧了紧衣服，重新进入温暖的空间。

    空间里，星涵依然安睡，呼吸均匀。

    来米抬起头对她轻轻“喵”了一声，像是在问“外面搞定了吗？”

    祝一宁的心彻底落回实处。

    她坐回女儿身边，却没有立刻休息。大脑在高速运转，像一台精密的计算机，推演着接下来的每一步。

    · 天亮前，需要再出去一次添柴，维持“火未断”的假象。同时，要故意弄出一点轻微的、合理的声响，比如轻咳、起身走动、放东西，让可能醒来的安在璇听到。

    · 明天白天，要“适时”地，在安在璇前来询问时，透露出“好转”迹象。语气要从疲惫绝望，逐渐转向带着一丝希望的谨慎。

    · 后天或大后天，视星涵在空间内恢复的速度，选择一个白天光线较好的时候，让“康复中”的星涵短暂“出现”。用厚重的被子将她裹严实，只露出小脸，甚至可以让她“昏睡”。时间不能长，几分钟即可。

    · 长期，星涵“康复”后，她们将面临更大的问题，如何在这个冰封的、资源日益匮乏的住所继续生存下去，同时不暴露空间的秘密。食物、饮水、取暖……每一项都需要“合理”的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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