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论又持续了一阵，主要是周海南和梁怀仁在具体细节上交锋。
最终，所有的目光还是落回了陈师长身上。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灯光下散开：“就这么定吧。形成决议。”
一旁的副官立刻准备记录。
陈师长清晰地说道：
“一、盐矿背运队。由侦察连为核心，配属工程兵一个班、医疗兵两名。”
“祝一宁等特殊人才编入此队，担任特别侦察员，享有行动建议权。”
“目标：重返已知盐矿点，最低运回八百公斤优质矿石。指挥由侦察连长担任，直接向师指挥中心负责。”
“二、城镇物资搜索队。由各营抽调有城镇作战或搜索经验的官兵组成一个加强排，要求反应快、射击精准。”
“同样，注意吸纳有特殊感知或生存能力的人员加入。”
“目标：对周边五十公里内主要城镇进行快速侦查与搜集，重点是密封完好的食盐、药品及高热量易储存食品。”
“行动准则：避免交战，规避危险结构，遇不明幸存者优先观察回避。指挥由……汪德春营指定一名连级军官担任。”
“三、驻地进入二级战备状态。背运队出发期间，防御由周海南营、梁怀仁副营长所部共同负责，加强警戒。”
“四、后勤与装备。所有资源优先保障两支外勤队伍。背囊、工具、防寒装备、口粮、药品，按最高标准配发。燃料……从应急储备中划拨。”
决议被副官迅速记录在案，复述无误后，陈师长点了点头。
“下发执行。让侦察连长和搜索队指挥官到我这里领取详细任务坐标和简报。”
会议结束，众人起身离开。
夏志新走在最后，与汪德春低声交谈着什么，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脚步沉稳有力。
陈师长独自留在会议室里看着地图。
两个红色的箭头，一支刺向远山中的裂缝，一支撒向周边如墓碑般林立的城镇废墟。
每一条路，都铺在冰层上，下面是看不见的深渊。
门外传来柴油发电机持续的轰响，以及更远处，制盐工棚方向隐约传来的敲打声。
声音不大，却一下下，敲在沉沉的永夜之上，也敲在每一个幸存者心里。
任务命令很快下达到个人。
祝一宁再次领到背盐块任务时，心里泛起一种复杂的滋味。
她说不清这是哪位首长的“看重”，竟让她在这极寒永夜里相隔不久，连续两次被点将。
她径直去找了相熟的李剑锋排长。
“李排。”
祝一宁开门见山，“上次的路，我们走了个来回。大部分地段是硬雪坡和冰面，徒步太耗时间体力。”
李剑锋正检查装备，闻言抬头：“你有想法？”
“改用滑板。”祝一宁说得干脆。
“侦察连和这次抽调的特殊人才，全部配发。下山、冰面行进，速度能快三倍不止，节省的体力和时间，可能关键时候能保命。”
李剑锋盯着她看了两秒，重重点头：“有道理。我这就去汇报。”
提议很快被采纳。
指挥中心也意识到，在永夜环境下，机动性意味着更高的生存率和任务成功率。
于是，出发前的最后两天，侦察连和所有被编入背矿队的“特殊人才”，全部投入紧急训练。
他们在驻地外围清理出的硬雪坡上，学习如何在极寒、黑暗、负重条件下使用滑板行进、制动和转向。摔倒、爬起、再练。
好多是侦察连的士兵适应性很强，有多次极寒天气条件下出任务的情况。
各特殊人才也卯足了劲儿学习如何在极寒永夜下控制滑板，毕竟，学的好可以救命！
不愧是特殊人才，出发时，大家基本都掌握了这门技巧。
与此同时，后勤部打开了方便之门。
夜视仪、高热量自热口粮、特制的防寒作战服与雪地披风、以及改良过的多功能冰镐和绳索……
所有能提升一线存活率的装备，被优先配发给这支即将深入绝境的队伍。
灶火在制盐仓库里明灭不定，锅中的卤水冒着稀薄的白汽。
而军区驻地大门口的雪地上，一道道黑影正踩着滑板沉默地离开。
他们戴着夜视仪，沿着上次背盐的路线滑雪前行。
带队的连长姓武，人很精干，滑行时身形稳得像钉在雪里。
祝一宁滑在他侧前方半个身位。
武连长听说过这个女同志，听力奇准、做事果决，至于武力值，听说也不错。
侦察兵出身的他，从不小瞧任何人。
一路上并不顺。
他们遭遇了两次突发的冰裂塌陷，不得不紧急改道。
还有一次暴风雪劈头盖脸砸下来，能见度瞬间归零，全队被迫原地固守。
前后一共停了五次。
最终，侦察连的人，加上抽调的十多名特殊人才，才踩着滑板，抵达上次背盐块的地方。
众人卸下滑板，环顾四周。
从裸露的建筑残骸来看，这里曾是一片山区厂房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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厂房区早已被深雪彻底吞没，只有几栋稍高的办公室和铁塔还顽强地杵在雪面，露出小半截身子。
他们选了一处被雪埋了大半的办公室，合力刨开积雪打破玻璃，清出个能容身的地方，打算在这里稍作休整再行动。
生火，化雪煮水，分食干粮，派出哨兵侦察周边……一切有条不紊。
待体力恢复得差不多时，先前派去探查矿井的李剑锋等人才匆匆返回。
他脸色凝重，带回来的消息很糟。
“矿井周围有幸存者驻扎。而且……里面还有‘冰蛛’。双方正在交火！”
武连长听完汇报，迅速做出判断。
枪声意味着矿井内情况危急，也意味着潜在的谈判机会！
“一排，正面建立警戒线，不许开火，用灯光信号示意。”
“二排，绕到侧翼，听我命令行动。”
“祝一宁，李剑锋，带上两个人，跟我上前接触。记住，我们是来背盐的，不是来抢地盘的。”
矿井入口处，声音杂乱，有零星的枪声，更多的是刀具劈砍的声音。
几道手电光柱在黑暗中摇晃，夹杂着幸存者们紧张的呼喊和一种令人牙酸的、节肢动物摩擦冰面的窸窣声。
武连长让其他人隐在掩体后，自己举着一盏强光信号灯，有节奏地明灭了几下。
这是灾难前通用的紧急联络信号。
枪声稍歇。
矿井里传来一个嘶哑的喊声：“外面的是谁？！”
“军区驻地的搜索队！”武连长高声回应，“我们为盐而来！听见你们有麻烦，如果需要，我们可以帮忙！”
里面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进行激烈的争论。
期间，一阵尖锐的嘶鸣和更密集的枪声爆发，显然里面的“冰蛛”攻势加强了。
“进来！”那个声音终于吼道，“东侧入口！快！这些东西越来越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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