黝黑男人僵在原地，手脚冰凉。
他看着二十米外雪坡上那三个身影缓缓走近。
全副武装，看不清面目，但枪口稳得像焊在手里。
在矮子左右猫和狗，亦步亦趋。
祝星涵:我矮子？我才八岁！
“手，举起来。”两个身影中稍高些的开口。
是个女人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波动。
黝黑男人慢慢举起手，掌心朝外。
他眼角余光瞥向地上七个兄弟横七竖八躺着，血在雪地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又很快凝固。
“转过去。”女声又说。
他机械地转身，背对枪口。
恐惧从脊椎爬上来，他太熟悉这种场景了，只不过以前他是发号施令的那个。
脚步声在雪地上响起，由远及近。
很轻很稳，但每一步都踩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洗煤厂还有多少人？”声音到了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停下。
她怎么知道洗煤厂？
“六……六个。”黝黑男人喉结滚动，照实回答，“都在厂里。”
“有枪吗？”
“没……没有。就几把砍刀、钢筋。”
我艹，他怎么这么听话？
“煤还有多少？”
“两仓，满满两仓！还有……还有一堆煤矸石，也能烧！”
短暂的沉默，只有风在耳边呼啸。
“带路。”女声说，“要活的带我们进去。敢耍花样，地上的人就是你的榜样——”
枪口顶住了他的后腰。
“明白！明白！”黝黑男人连忙点头，“我……我带路！”
女声语气里听不出情绪，“走。”
他开始挪步，腿有些发软，但他不敢停。
身后跟着三个持枪的人，一猫一狗走在两侧，像押送囚犯的卫兵。
身后，十具尸体姿势各异。
龅牙的脸朝下埋在雪里，缺门牙的矮个子眼睛还睁着。
他喉咙发干，十分钟前，这些人还在说笑、哄抢、计划着晚上“加餐”。
现在他们都成了雪地里的尸体。
而他自己，成了带路的那个。
祝一宁走在男人右后方三步远的位置，步枪枪口始终对着他的后背。
安在璇在左后方，负责警戒两侧和后方。
祝星涵走在中间，小手紧紧握着手枪，大黄和来米一左一右护着她。
她看了一眼走在前面那个刚才还凶神恶煞的男人，现在背影像只被吓破胆的兔子。
安在璇低声问：“一宁，进去后怎么打？”
“让他叫门。”
祝一宁目光落在前面男人的背上，“就说抓到了‘鲜货’，让他们开门。我们跟进去，速战速决。”
“里面六个，可能有准备。”
“所以才要快。”祝一宁的食指轻轻搭在扳机护圈上。
“进去后，你控制门口，我清场。宝宝带大黄和来米在门外等信号。”
安在璇点头，不再多问。
队伍在雪地里沉默前行。
天光越来越亮，云层在消散，似乎要放晴。
在雪地里走了约半小时，前方出现了建筑的轮廓。
几栋低矮的厂房大半埋在雪里。最中间一栋的屋顶烟囱，正冒着淡淡的烟。
“就……就是那里。”黝黑男人指着那栋冒烟的厂房，“他们都在里面。”
“怎么叫门？”祝一宁问。
“后……后面有个小门，从仓库那边进去。敲五声，先慢后快，他们就开。”
这年头，敲个门都有特定习惯。
“带路。”
黝黑男人带着她们绕到厂房侧面。
这里积雪更深，一扇锈迹斑斑的卷闸门半掩在雪中，只露出上半截。
他上前，按照节奏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警惕的声音：“谁啊？”
“老子回来了，快开门！他妈的，冻死个人了。”
黝黑男人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和平常一样嚣张，“开门，搞到‘鲜货’了。”
短暂的沉默，然后是门闩拉动的声音。
铁门“嘎吱”一声被拉起，一张瘦削的脸探出来：“大哥？你们回来了——”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
因为他看到了黝黑男人身后，有三道身影。
不是他们的人。
祝一宁的枪不知什么时候套上了仿制消声器，从前面身影的腋下探出，对准门缝就是“砰”的一声。
轻微枪响，开门的瘦脸男人眉心绽血倒地。
这么大动静，里面的人居然没有反应，估计想不到有人敢来他们的老窝找死。
安在璇几乎同时解决了黝黑男人。
祝一宁一把拉开卷闸门冲了进去。
安在璇紧守门口，枪口左右扫视，祝星涵和两只也在一旁警戒。
门内是一个昏暗的仓库，堆着些破烂机器和麻袋。
正前方有道门，通向厂房主体，里面有火光和人声。
祝一宁战术性移动，侧耳倾听。
里面还有十个人的声音，看来，先前那个带路的没有说实话。
祝一宁深吸一口气，推内门，举枪点射。
“砰！砰！砰砰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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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声单响三声连响，几人先后倒地不起。
厂房中央，一个用铁桶改造的火炉正烧得通红，上面架着几块黑乎乎的东西。
剩下几个人正在转动烤架，突然像反应过来似的，下一秒，最壮的那个猛地去抓靠在墙边的砍刀。
“砰！”
子弹击中他手腕，砍刀脱手，他惨叫一声，捂住流血的手。
另外两人想跑，但安在璇已经从门口封住了退路。
“别动。”祝一宁的枪口依次扫过两人，“手举起来。”
两人慢慢举手，脸色煞白。
火炉里的木柴噼啪作响，墙上跳动的火光映着他们惊惧的脸。
祝一宁的目光扫过厂房。
角落里堆着几床肮脏的铺盖，旁边散落着一些骨头，大小和形状让她胃部一紧。
墙上挂着几把刀具，还有几根磨尖的钢筋。
最里面，用铁链锁着一个小隔间的门。
祝一宁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砰砰砰砰砰！”
祝一宁耐心告罄，直接送这五人去了阴曹地府。
“你们，该死！”
她收起枪，走到火炉边。她拿起靠在墙边的铁钳，把架子上的肉块一一扔进火里。
火焰猛地蹿高，发出噼啪的爆响。
黑色的烟升起来，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
她静静看着，直到所有不该存在的东西都化为灰烬。
然后转身，开始搜索厂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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