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黄宫内，道韵天成。
此地不似紫霄宫那般浩瀚空寂，也无圣人道场那般威严神圣。
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股返璞归真的自然，仿佛宫殿本身就是由大道规则与天地本源交织而成。
六位不死不灭，在外界足以让万仙俯首言出法随的天道圣人，此刻却如同第一次登门拜访的后辈，正襟危坐于那由玄黄之气凝聚而成的蒲团之上，神情拘谨，不敢有丝毫放肆。
他们每一个人的面前，都摆着一方由玄黄神玉雕琢的古朴石桌。
桌上陈设简单，只有一枚道果一杯清茶。
那果与茶皆是世间罕见的无上神物，道香四溢，仅仅是闻上一口便让六位圣人感觉自己那万古不动的圣人道果，都产生了一丝精进的迹象！
“诸位道友，请。”
李玄的声音平淡响起，打破了这片寂静。
他自己也端起一杯茶轻轻呷了一口，姿态悠闲，仿佛这只是他平日里最寻常的饮品。
六位圣人压下心中的震撼，纷纷端起茶杯，拿起道果。
他们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当那蕴含着混元道韵的茶水，与那充满无尽造化之意的道果入口的瞬间！
轰——！！！
六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浩瀚磅礴的圣威，竟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自他们体内轰然爆发！
太清的无为，元始的威严，通天的锋锐，女娲的造化，接引的慈悲，准提的寂灭！
六种代表着当今天地至高法则的无上大道，在这一刻仿佛受到某种更高层次力量的引动，竟在这小小的玄黄宫之内疯狂地演化交织！
然而，还没等他们这股足以将洪荒都打碎重炼的恐怖力量彻底失控。
李玄只是轻轻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咚。”
一声轻响不大，却仿佛是大道之锤敲响了混沌之钟！
一股无形无质却又仿佛承载了整个大千世界重量的混元道韵，自他身上如水波般缓缓荡开。
那道韵不霸道不锋锐，却厚重到了一个无法用任何言语形容的极致！
它所过之处。
太清的无为之道被其包容。
元始的秩序法则被其镇压。
通天的截天剑意被其磨平。
女娲的造化生机被其同化。
……
六股足以让天地都为之色变的恐怖圣威，在这股更加古老更加本源的混元道韵面前。
竟如同六条刚刚汇入无垠大海的溪流，连一丝浪花都未能激起，便被轻轻松松地抚平镇压，化为了无形！
“噗！”
修为最弱道基最是不稳的准提圣人，更是闷哼一声！
他只觉得自己的圣人道果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气血翻涌，嘴角竟不受控制地溢出了一丝金色的圣血！
他骇然地抬头看向那依旧云淡风轻的李玄，眼中充满了无法言语的惊骇与恐惧！
这就是混元大罗金仙的伟力吗？
仅仅是无意识间散发出的道韵，便足以镇压他们六大圣人联手之威？！
这已经不是差距。
这是天堑！是鸿沟！是一个生命层次对另一个生命层次的绝对碾压！
一时间整个玄黄宫内落针可闻。
再也没有任何一位圣人敢有半分的异动。
他们一个个都如同乖巧的学生，小心翼翼地炼化着体内的道果与茶水，不敢再有丝毫的放肆。
李玄看着他们那副拘谨的模样，淡然一笑。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一个小小的下马威，足以省去后续无数不必要的麻烦。
他的目光第一个落在了那眼神最为复杂，欲言又止的女娲圣人身上。
他知道对方的心结所在。
“女娲道友。”
李玄的声音温和响起。
“可是还在为那补天功德之事，而心有挂碍？”
女娲闻言娇躯微微一颤。
她没想到对方竟会如此直白地将此事点破。
她缓缓起身对着李玄盈盈一拜，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困惑。
“不敢，只是弟子心中不解，还望道友能为我解惑。”
“请讲。”
“道友既已证得混元，超脱于天道之外，为何还要取这天道之下的功德？”
这个问题也是其他五位圣人心中共同的疑惑。
李玄闻言却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道友此言差矣。”
“功德于我而言乃是鸡肋，也是未来大道的绊脚石。”
他看着女娲那依旧困惑的美眸，声音陡然变得深邃，仿佛在阐述着某种连圣人都未曾听闻的至高真理！
“补天功德乃身外之物，圣人道果圆融无暇方为根本。”
“道友可曾想过，欲在圣人大道之上再走出一步，所凭为何？”
轰！
这一问让女娲乃至三清等圣人，皆是心神剧震！
是啊！圣人之上还有路吗？
他们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
只听李玄那如同大道纶音般的声音继续响起。
“天道圣人元神寄托虚空，看似万劫不磨，实则与这方天地因果牵扯过深。”
“功德越多，因果越重，便越是难以斩断这份束缚。”
“功德看似是无上造化，实则亦是这天地间最甜蜜，也最沉重的枷锁！”
“道友今日失了这补天功德，看似是失，实则是得！是斩断了一份不必要的因果！为未来那更加缥缈的超脱之路，扫清了一丝障碍。”
一番话如同暮鼓晨钟，狠狠敲在了女娲的圣心之上！
她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悲悯与迷茫的圣眸，在这一刻瞬间被点亮！
是啊！
她明白了！
她彻底明白了！
对方不是在抢她的机缘，而是在以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在“点化”她！
“多谢……多谢道友指点！”
女娲对着李玄发自内心地再次深深一拜！
这一拜她拜得心悦诚服！
点化了女娲，李玄的目光又转向了那脸色铁青，仿佛谁都欠他一件至宝的元始天尊。
“元始道友，阐教之道，亦是天数一环，道友不必介怀。”
他只是平淡地说了一句。
却让元始天尊那颗高傲的圣心猛地一跳！
他听懂了对方的言外之意。
你阐教的道只是天道运转中的一个环节而已，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因为在一位真正的混元大罗金仙面前，他这个天道圣人确实只是一个环节。
他只能冷哼一声将头扭到了一边。
李玄也不在意。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正襟危坐，一脸讨好笑容的西方二圣身上。
“二位道友为洪荒奔波，功德无量。”
他同样只是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却让接引与准提受宠若惊，连忙起身行礼。
“不敢当，不敢当！与道友补天救世之伟力相比，我等所为不过是萤火之光！”
李玄看着他们这副模样，淡然一笑。
他知道今日的目的已经达到。
他以混元伟力镇压了六圣，又以更高维度的道法理论点化了他们，在他们心中种下了一颗“摆脱天道追求混元”的种子。
今日之后他们再看向自己的目光，将不再是平等，而是仰望。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