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宫内，死寂无声。
那场惊心动魄的大道气机对峙，如同从未发生过一般，消散于无形。
但其留下的余波，却依旧如同无形的巨浪，在六位天道圣人的心中，疯狂冲刷着他们那坚固的圣人道心。
他们一个个脸色煞白，气息紊-乱，再不敢有丝毫的异动，甚至连直视那高台之上两尊伟岸身影的勇气，都已然丧失。
今日之前，他们以为自己已是天地至尊，万劫不磨。
今日之后，他们才明白，自己不过是，刚刚才从一个池塘，跳进了另一片更广阔的海洋，却依旧无法看到那海岸的尽头。
高台之上，那两道目光的交锋，也终于缓缓收敛。
鸿钧道祖那万古不变，仿佛与整个天道都融为一体的眼眸，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正意义上的审视。
他看着眼前这个，唯一一个，能与自己平起平坐的存在，缓缓地，开口了。
声音，依旧不带半分感情，如同天道法则在自行运转。
“道友以为。”
“天道，如何？”
轰！
这一问，看似平淡，却仿佛是大道之源的终极拷问！
整个紫霄宫内的三千法则，都在这一刻，为之共鸣！
六位圣人更是心神剧震，他们知道，真正的论道，开始了！
这场论道的结果，将直接决定未来洪荒世界的走向，也将决定他们这些天道圣人未来的道途！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聚焦在了那道玄黄身影之上。
他们都想知道，这位敢于逆天而行，证得混元大罗金仙的无上存在，究竟会如何回答这个，直指大道核心的终极问题。
是抨击天道无情？还是赞颂天道至公？
每一种回答，都代表着一种截然不同的道，一种截然不同的立场！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李玄听完这石破天惊的一问，脸上，非但没有半分的凝重。
反而，露出了一抹，淡然的微笑。
他对着高台之上的鸿钧，先是，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平辈论交的稽首之礼。
随即，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朗，如玉石相击，充满了对大道的赞美。
“天道至公，秩序井然。”
“其运转如日月交替，四季轮转，精准而浩瀚。”
“使万物得以循环，使洪荒方得长存。”
“善。”
仅仅八个字，却是对天道秩序，最高的肯定！
高台之上，鸿钧那万古不变的眼眸，微微波动了一下，似乎是，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下方六圣，也是微微松了一口气。
看来这位玄黄道友，并非是那种，一味否定天道的混沌魔神，双方，还有得谈。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论道，将会在一片祥和的气氛中，进行下去之时。
李玄的话锋，却陡然一转！
那转折，是如此的突兀，又是如此的，锋锐！
如同一柄，藏于锦盒之中的绝世凶剑，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刻，悍然出鞘！
“然。”
他看着鸿钧，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眸之中，第一次，闪烁起，足以刺破天道的冰冷锋芒！
“天道之下，众生皆为木偶。”
“命运早已注定，丝线牵引，不得自由。”
轰隆！
此言一出，如同一道黑色的混沌神雷，在所有圣人的元神识海之中，轰然炸响！
木偶？！
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圣人，竟被比作了，任人操控的木偶？！
元始天尊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通天教主的眼中，则是闪过一丝，惊疑不定的光芒！
李玄却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
他的声音，变得愈发的冰冷，也愈发的，残酷！
仿佛是在揭开一个，血淋淋的，却又无人敢于直视的终极真相！
“其喜怒哀乐，其生死存亡，皆是早已谱写好的剧本中的一环。”
“龙汉初劫，三族争霸，血染洪荒，不过是为道魔之争，拉开序幕。”
“道魔之争，西方尽毁，不过是为玄门大兴，扫清障碍。”
“巫妖量劫，万灵喋血，更是可笑！亿万万生灵的挣扎与悲歌，不过是为那所谓的天地主角，铺就一条，通往至高王座的，血色阶梯！”
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敲击在六位圣人的道心之上！
让他们，脸色煞白，心神摇曳！
因为他们发现，对方说的，竟是，事实！
是他们成圣之后，才模模糊糊窥探到的，那冰冷的天道轨迹！
“此乃，以万物，养一生灵。”
李玄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的平静。
但那平静之下，却蕴含着，比任何质问都要更加锋锐，更加诛心的终极拷问！
他抬起头，直视着那双，代表着天道意志的漠然眼眸。
缓缓地，问出了那句，足以让整个天道，都为之失声的话。
“道祖以为。”
“这般的天道。”
“与那，一心只为毁灭，视众生为资粮的魔道。”
“又有，何异？”
……
静。
绝对的死寂。
整个紫霄宫，陷入了一种，比混沌还要更加死寂的，绝对的安静。
六位高高在上的天道圣人，此刻尽皆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被道祖这番石破天惊的言论，给彻底地，镇住了！
天道……等同于魔道？！
这个念头，是何等的，大逆不道！
是何等的，骇人听闻！
他们从未想过，也根本不敢去想！
可现在，这个念头，却被李玄，如此直白，如此不加掩饰地，抛了出来！
如同一颗，充满了无尽魔力的种子，在他们的道心之中，疯狂地，生根，发芽！
太清老子那双总是充满了无为与智慧的眼眸之中，第一次露出了深深的思索之色。
他低声喃喃自语。
“天道无情，魔道亦无情……众生皆苦，何处解脱？”
元始天尊那张高傲的脸上，神情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的拳头在袖中紧紧握住，指甲都几乎要刺入掌心。
他无法接受！
无法接受自己所遵从，所阐述的至高天道，竟被比作，那污秽不堪的魔道！
“一派胡言！”
他在心中怒吼！
“天道运转自有其理！岂容你这异端在此饶舌！”
通天教主则是截然相反！
他那双总是充满了无尽战意的眼眸，在这一刻亮起了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他甚至忍不住一拍大腿！
“好！说得好！”
“万物皆为刍狗！若无抗争之心，与那待宰的猪羊，又有何异！”
他的截教教义，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最终的理论支撑！
女娲圣人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悲悯的圣眸，则是充满了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复杂。
她想起了兄长伏羲，想起了那毅然决然投身量劫的身影。
那，也是天道的剧本吗？
而所有圣人之中，反应最为激烈也最为特殊的。
莫过于那来自西方的接引与准提！
他们师兄弟二人在经历了最初的极致震撼之后！
那双总是充满了“疾苦”与“精明”的眼眸，在这一刻猛然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那再也无法压抑的，如同两头在沙漠中渴了亿万年，突然看到了一片无垠绿洲的饿狼一般，璀璨到了极致的贪婪精光！
是啊！
天道无情！
众生皆苦！
这……这简直就是，为他们西方教，量身定做的，传教口号啊！
高台之上。
鸿钧道祖，那万古不变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情绪波动。
他那漠然的眼眸，微微一滞。
李玄的这番“诛心之论”，如同最锋利的剑，直刺天道核心！
让他这位，身合天道，早已无悲无喜的道祖，都不得不，为之动容！
整个紫霄宫内，原本平稳运转的大道法则，都因为这番话，而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紊乱！
六圣，更是听得道心欲裂，如闻魔音！
他们感觉，自己的圣人世界观，正在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