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阳山,人祖殿。
这座汇聚了亿万万人族信仰念力,由三位始祖亲自督建的宏伟殿堂,此刻,气氛压抑到几乎凝固。
殿堂中央,由大法力映照出的神通水镜,正微微颤动。
水镜之上,首阳山那晴朗的天空,此刻正被一条巨大的阴影所笼罩。
那是一条龙,一条完全由气运凝聚而成的金色巨龙。
它的身躯横跨数万里,每一片龙鳞都闪烁着文明与传承的璀璨光辉,那是人族万年来蓬勃发展的最佳证明。
可它,太庞大。
庞大到,连首阳山这等人族祖地,由圣师亲手加持过的顶级福地,都隐隐有些不堪重负。
它显得焦躁不安,庞大的龙躯无意识地翻腾,每一次摆尾,都让下方的空间泛起肉眼可见的涟漪。
殿内,燧人氏、有巢氏、缁衣氏,这三位带领人族走出蛮荒的始祖,正死死盯着水镜中的景象,每个人的脸上,都布满深深的忧虑。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首阳山的地脉,正在那恐怖的气运威压之下,发出阵阵不堪重负的哀鸣。
大地,在龟裂。
灵脉,在枯竭。
山巅的空间,甚至出现一丝丝不稳定的黑色裂痕,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这股本该是人族最大依仗的力量,现在,正变成一柄悬在整个族群头顶,随时可能落下的锋利之剑。
“气运……太盛。”
燧人氏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苦涩。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人族面临的危机,竟不是因为弱小,而是因为,太过强盛。
这股无人执掌,无人疏导的磅礴气运,就如同一条被圈养在小池塘里的太古神龙。
池塘,已经装不下它。
若再不加以疏导和镇压,一旦这条气运金龙彻底失控,其反噬之力,足以在瞬间,将整个人族祖地,连同那数以亿计的族人,都化为一片废徒!
甚至可能,成为引爆洪荒下一次无量量劫的恐怖源头!
这是幸福的烦恼,也是最致命的烦恼。
“不能再等下去。”有巢氏面色凝重,他指着水镜,“地脉的哀鸣越来越频繁,最多百年,首阳山必将崩溃!”
缁衣氏神情悲戚:“当务之急,必须请教三位导师,他们乃圣人弟子,见识非凡,或许有解决之法。”
三祖无奈,只能暂时压下心中的不安,化作三道流光,先行前往三教导师在人族疆域内开辟的道场求教。
第一站,玉虚学宫。
广成子听完三祖的诉说,看着水镜中那几乎要挣脱束缚的气运金龙,他那古井无波的脸上,也罕有地皱起眉头。
他掐指推算片刻,只觉得天机一片混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遮蔽。
“三位人祖,此事乃人族气运过盛,阳极生阴之兆。”广成子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天道自有定数,尔等只需顺其自然,静待天机变化即可,无需过分忧虑。”
顺其自然?
静待天机?
燧人氏心中一沉,这是何等敷衍之词。等到首阳山崩塌,亿万族人化为飞灰,再去顺其自然吗?
他强压下心中的失望,与两位兄弟,又匆匆赶往多宝道人的万宝崖。
与广成子的清冷不同,多宝道人听闻此事,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哎呀!此事非同小可!”他一拍大腿,满脸热情,“三位道友勿忧,贫道倒是有一法。”
他指着那气运金龙,嘿嘿一笑。
“不如将这气运金龙分出一道支流,引入我截教布于东海之上的万仙大阵。贫道愿以大阵之力,协同万千师兄弟,日夜为尔等镇压,保管它服服帖帖!”
此言一出,三祖的心,彻底凉了半截。
镇压是假,分一杯羹,窃取人族气运才是真!
这哪里是帮忙,这分明是趁火打劫!
他们甚至能想象到,一旦开了这个口子,未来阐教、西方教,都会以此为借口,前来分食人族气运。
届时,人族将彻底沦为万教的血食,再无自主可能。
谢绝了多宝道人“热情”的帮助,三祖最后来到玄都大法师的太清观。
这位人教首徒,听闻原委,只是长长叹息一声。
他望着那狂暴的气运金龙,脸上同样充满无力。
“三位人祖,贫道有心无力。”玄都大法师满脸歉疚,“此事已超出我等准圣的能力范畴,气运反噬,因果巨大,非圣人亲临,不可解此局。”
三句话,三种态度。
广成子的天命论,是推诿。
多宝的趁火打劫,是私心。
玄都的有心无力,是无奈。
从三座道场出来,人族三祖站在云端,面如死灰。
他们彻底失望。
这一刻,他们无比清晰地明白,在这等关乎族群生死存亡的根本问题上,三教,终究是外人。
他们或许会锦上添花,却绝不会为了人族,去承担那雪中送炭的巨大因果。
危难之际,他们心中唯一能想到的,也是唯一值得他们无条件信赖的,只有一位。
那位从人族诞生之初,便一直默默守护着他们的——玄黄圣师!
“走!”
燧人氏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然转身,望向那遥远的东海之滨。
“去求圣师!”
他一字一顿,声音斩钉截铁。
有巢氏与缁衣氏重重点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的火焰。
对!
还有圣师!
圣师一定有办法!
三道流光,划破天际,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着那座所有人心中的圣地,玄黄山飞去。
玄黄山,依旧是那般仙气缭绕,道韵天成。
然而,当三位人祖满怀希望地来到山门前时,却被一层无形的禁制,死死地挡在外面。
那禁制看似薄如蝉翼,却坚不可摧,无论他们如何催动法力,如何言辞恳切地叩拜,都无法撼动分毫,甚至连一丝声音都传不进去。
三祖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
他们明白,这代表着圣师,并不想见他们。
“难道……连圣师也放弃我人族了吗?”缁衣氏喃喃自语,这位人族的慈母,眼中滚落两行清泪。
悲恸与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们淹没。
燧人氏一咬牙,这位人族的领袖,竟直挺挺地跪倒在山门之前。
“人族始祖燧人,恳求圣师垂怜!救我族人!”
“人族始祖有巢,恳求圣师开恩!”
“人族始祖缁衣,恳求圣师慈悲!”
三位人祖,这三位在洪荒之中也算响当当,受万民敬仰的大罗金仙,此刻,就如同最无助的凡人,长跪不起,泣血哀求。
就在他们彻底陷入绝望,准备用这种最卑微的方式,跪到天荒地老之时。
玄黄宫那紧闭的大门,缓缓开启。
三道身影,联袂而出。
为首的女子,一袭绿裙,面容慈悲,周身环绕着浓郁的生命气息与功德金光,正是医祖绿猗。
她身旁,是身形魁梧,气息如渊,战意内敛的武祖袁通。
以及手持青翠竹杖,气质空灵飘逸的阵祖青玄。
看到这三位,三祖精神一振,刚要开口。
却见绿猗,袁通,青玄三人,竟对着他们,恭恭敬敬地躬身一礼。
“绿猗(袁通、青玄),见过三位人祖。”
这一礼,让三祖愣在原地。
他们虽为人祖,但论修为,论地位,论对人族的功绩,眼前这三位,哪一个不在他们之上?
这一礼,他们受不起。
“三位老祖快快请起!折煞我等!”燧人氏连忙上前搀扶。
他们称呼对方为“老祖”,是发自内心的尊敬。
而对方称呼他们为“人祖”,则是遵从玄黄一脉的礼数,更是对他们开创人族之功的认可。
礼毕,绿猗看着三位人祖那悲戚的面容,轻叹一声。
“三位人祖,师尊他老人家,真身正在混沌深处与大敌对决,无法归来,亦无法回应尔等的祈求。”
一句话,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三祖心中刚刚燃起的最后一丝火焰。
圣师不在!
连圣师都不在!
天要亡我人族吗!
三祖身形一晃,面色瞬间煞白,彻底陷入了最深的绝望。
就在这时,绿猗却话锋一转,声音变得肃穆而郑重。
“不过……”
“师尊虽不在,却早已料到人族必有今日之劫。”
“他曾有法旨留下。”
此言一出,三祖猛然抬头,死死盯住绿猗,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绿猗迎着他们期盼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传达出那来自无尽岁月之前的法旨。
“若人族,真遇灭顶之危,非人力可解之时。”
“可往人族广场,于他老人家的万丈神像之前!”
“集合万民信仰,燃起薪火,三跪九叩,诚心祈求!”
“或可,得解惑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