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黄山门之前,气氛凝固如万载玄冰,甚至连那永恒流淌的功德金光,都仿佛被这股源自圣人天威的绝望所冻结,失去了往日的温度。
圣人之威,如同一座看不见摸不着的太古神山,死死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那不仅仅是法力的压制,更是一种来自大道根源,来自生命层次的绝对碾压,让一切反抗的念头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人族三祖那充满希望的眼眸,在经历了最初的祈求、愤慨与挣扎之后,终于被这无法逾越的天堑彻底击碎,一点点地黯淡下去,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就连一向天不怕地不怕,敢于向百万妖军挥剑的袁通,此刻也只能死死紧握着那柄玄黄庚金剑的剑柄。
冰冷的剑柄传来一丝寒意,却无法驱散他心中那股更加冰冷的无力感。
那张总是写满了桀骜不驯的毛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深深的迷茫。
是啊。
老师不在。
他们引以为傲的道法,他们万劫不磨的肉身,他们玄妙无双的阵法,在这真正的,不死不灭的天道圣人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螳臂当车,蚍蜉撼树。
这些他们曾经用来嘲笑敌人的词语,此刻,竟成了对自己最贴切的写照。
就在这最是绝望,最是无助的时刻。
就在青玄绞尽脑汁,疯狂推演着那早已被圣人天机搅成一团乱麻的阵法,却依旧找不到任何一丝破局之法的瞬间。
就在绿猗心中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准备不惜一切代价,燃烧自身本源,也要为三位人祖,为整个人族的尊严,挡下那可能到来的圣人雷霆之际。
异变,陡生!
嗡——!!!
一声,不似雷鸣,却胜过万千雷鸣的浩瀚道音,毫无征兆地,自九天之上的大道本源深处,轰然炸响!
整个玄黄山,乃至整片广袤无垠的洪荒东方大地,其天穹,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双无形无质,却又蕴含着无上伟力的创世之手,从中间,缓缓地,一分为二!
一半,化作了深邃幽暗,仿佛连通着九幽地狱最深处,连光线都无法逃逸的漆黑天幕!
天幕之上,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尊巨大到无法用任何言语形容,缓缓转动着的六道轮回虚影!
它每一次的转动,都仿佛在定鼎众生的生死,审判着万古的因果!
天道、人道、阿修罗道、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六种截然不同的命运轨迹,在其中清晰可见,散发着令人神魂都为之颤栗的至高法则气息!
一股,执掌生死,梳理阴阳,充满了绝对秩序与寂灭真意的至高【地道】圣威,如同决堤的混沌天河,轰然降临!
而天穹的另一半,则与之截然相反!
它没有丝毫的死寂与冰冷,反而化作了一片,充满了无尽慈悲、厚德载物气息的浩瀚功德金云!
那金云,比太阳星还要璀璨,比太阴星还要圣洁!
那条本已蛰伏于首阳山之巅,因人族前途未卜而显得有些萎靡的人道气运金龙,在感受到这股同根同源的力量之后,竟发出一声充满了无尽欢欣与孺慕的震天龙吟!
它那庞大到足以遮蔽山脉的龙躯,冲天而起,在那金色的云海之中欢快地咆哮,翻腾,仿佛游子,终于见到了日思夜想的慈母!
一股,代表了众生之愿,承载了万民信仰,仿佛大地本身意志具现化的磅礴【人道】圣威,如同最温暖,最慈悲的阳光,普照大千,涤荡着每一个生灵心中,那因天道威压而产生的恐惧与不安!
地道!人道!
两股,截然不同于天道那高远淡漠,却又在“庇护众生”这一根本点上同气连枝的全新圣威,在这一刻,竟联袂而至!
它们在天穹的中央交织,非但没有产生任何的排斥与冲突,反而形成了一种更加稳固,更加厚重,仿佛天地人三才终于归位其二的无上圆融气场!
那股,原本还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般,高悬于玄黄山上空,属于女娲圣人的造化圣威,在这两股更加贴近“众生”,更加符合“大地”与“人”之根本意志的全新圣威面前。
竟如同,遇到了烈阳的冰雪,遇到了君王的叛军!
连一丝像样的抵抗都未能做出,便被轻轻松松地,冲刷得一干二净,连一点存在的痕迹都未能留下!
在所有人那骇然欲绝,不敢置信的目光注视下!
两道,同样伟岸,同样散发着不死不灭,万劫不磨圣人道韵的无上身影,自那撕裂的天穹之中,如同两轮永恒不灭的神日,缓步,踏出!
一人,身穿由万千地道法则交织而成的玄黑色帝袍,头戴象征着地道至高权柄的平天冠,十二道由轮回本源凝聚而成的冕旒垂下,遮住了那双仿佛倒映着生死轮回,万物寂灭的漠然眼眸。
他的眉心,一朵十二品的幽冥玄莲印记,妖异而又神圣,每一次的闪烁,都仿佛有亿万怨魂在其中生灭。
他每一步踏出,脚下都仿佛有亿万怨魂在为其铺就通往新生的道路,又有无尽的新生之灵在为其礼赞那轮回的伟大!
正是那刚刚才加冕不久,执掌幽冥地府,代行轮回权柄的无上主宰!
地道之主——幽冥玄辰大帝!
而另一人,则是一袭由大地母气凝聚而成的土黄色朴素宫装,面容慈悲绝美,仿佛承载了世间所有的美好与善良。
她的周身,环绕着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如同金色火焰般燃烧的众生信仰与功德金光。
她的脚下,大地法则相随,万物生机相伴,仿佛她就是大地,大地就是她。
那双总是充满了慈悲与哀愁的眼眸,此刻,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与那,守护一切的决然!
正是那开辟六道轮回,得享无量功德,褪去祖巫之身,成就无上圣位的人道功德圣人!
平心娘娘——后土!
双圣齐临!
这惊天动地,万古未有的一幕,让玄黄三弟子与人族三祖,在经历了最初那极致的,几乎要让元神都为之凝固的震撼之后,瞬间,被一股,更加狂热,更加汹涌的无尽狂喜所淹没!
援军!
是援军!
而且是,两位真正的,不死不滅的圣人!
“弟子恭迎玄辰圣人!”
“人祖恭迎平心娘娘!”
他们想也不想,立刻俯身,发自灵魂最深处地,行那最崇敬,也最虔诚的叩拜大礼!
“无需多礼。”
玄辰的声音,淡漠,却又带着一丝,面对“自家人”的,不易察觉的温和。
他一挥手,一股柔和却又无法抗拒的地道之力便将众人托起。
他那双漠然的眼眸,扫过那激动得难以自持的绿猗、袁通、青玄,竟缓缓地点了点头,那动作,仿佛一位久别重逢的长辈,在看着自己出色的晚辈。
“三位师侄,别来无恙。”
轰!
这一声“师侄”,不亚于一道混沌神雷,在三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师侄?!
他们瞬间明悟!眼前这位,高高在上,执掌地道,连天道圣人都要为之侧目的地道之主,竟是他们的……师叔?!
玄辰没有给他们过多震撼的时间,他的目光,转向那同样激动得老泪纵横,仿佛找到了最终主心骨的人族三祖。
他那张总是笼罩在威严之下的面容上,第一次,流露出一丝,极其罕见的,如同春风化雨般的笑意。
“三位人祖,你们不必惶恐,亦不必为难。”
“我名玄辰,既是地道之主,亦曾是主人那玄黄印之器灵。”
“今日得道,不过是主人以无上大法,将我剥离而出,化为独立之身罢了。”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变得无比的坚定!
“但我的根,永远在玄黄。”
他坦然地,当着所有正在窥探此地的圣人与大能的面,揭示了自己的真实身份,随即,抛出了那足以让整个洪荒都为之颤栗的最终法旨!
“人族之愿,主人已知。”
“方才,他于那混沌战场之中,于那足以颠覆乾坤的终极对决之间,分出一缕混元神念,传下法旨。”
玄辰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的威严,也无比的霸道!
他一字一顿,将李玄的无上意志,宣告给整个人族,也宣告给那所有,正在通过各种神通,窥探此地的天道圣人!
“人族之事,当由人族自决!”
“【天皇】之位,干系人道正统,乃是亿万万人族之共主,岂能由一上古妖皇,窃据?”
“若人族不愿,那便,不允!”
他顿了顿,那双漠然的眼眸,仿佛穿透了无尽时空,与那三十三重天外,娲皇宫中那道风华绝代的身影,遥遥对视!
声音,冰冷到了极致,也决绝到了极致!
“天道圣人,亦不可,强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