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欢一脚踩进那片泛着幽绿光的符纹时,脑子里“嗡”地一下,比被雷劈还清醒。她刚想往后撤,腿已经动不了了。
黑色的东西从地底钻出来,像藤蔓又不像藤蔓,滑腻腻地缠上她的脚踝,往上爬得飞快,眨眼就捆到腰上,把她整个人钉在原地。她手一抖,罗盘“啪”地掉在地上,指针还在转,但光是乱的。
“不对!”她猛地抬头,声音都变了调,“这是套!别过来——”
可墨言已经冲了一半。
他本来站在左侧,见她出事,二话不说就要往前扑。结果脚下一软,地面突然裂开一道缝,黑雾“呼”地喷出来,直接把他裹住。他双臂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往后一拽,整个人跪倒在地,青光长刃“当啷”一声脱手飞出,插在几尺外的石头上,还在晃。
陆景然反应最快,手指刚抬起来要结印,喉咙就像被人掐住一样,一口气卡在胸口,咳都咳不出来。他瞪大眼,看着自己膝盖不受控制地弯下去,最后“咚”地一声磕在地上,额头青筋直跳,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三个人,三角站位,全废了。
洞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地上那些符纹还在微微发亮,绿得瘆人,一圈圈往外扩散,跟水波似的,正好把他们三个围在中间。
高台上那个道士,还跪着呢,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喘不上气。云清欢咬牙盯着他,心里直打鼓——这人刚才明明快不行了,怎么现在……反而像是在等这一刻?
她张嘴想骂,可嗓子干得厉害,只能低声吼:“别装了!你根本没输!”
道士没动。
过了两秒,他慢慢抬起头,脸上全是汗,嘴唇发紫,看起来确实挺惨。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一点不像是快断气的人。
他咧了咧嘴,笑了。
不是那种疼出来的笑,是真高兴,像是终于等到鱼咬钩了。
“我认输。”他又说了一遍,声音还是沙哑的,但语气轻松多了,“请……留我一命。”
云清欢差点信了。
她真的差点信了。毕竟这家伙左肩那块皮肉焦黑冒烟,护甲都炸没了,掌心那个黑漩涡也快熄了,怎么看都是被打崩的状态。再加上他们仨刚才那一波猛攻,换谁也得虚一阵。
可问题是——太顺了。
她越想越不对劲。他们三个累成狗,对方也像快散架了,结果一追上去,陷阱就开了。这哪是败退?这分明是等着他们送上门。
“你……”她刚开口,就看见道士缓缓站了起来。
动作很慢,但每一步都稳。
他站直的那一刻,身上的伤开始变。肩头那块烂肉居然一点点长回来,黑烟散了,皮肤重新覆盖,连撕裂的黑袍都自动缝上了。他低头看了眼手掌,五指一张,掌心那个黑漩涡又转了起来,虽然不大,但稳得很。
“你们以为……我真的快死了?”他轻声说,语气像在聊家常。
云清欢脑子“轰”地炸了。
她明白了。刚才那一战,根本不是他们在压着对方打——是对方在试他们。
试他们还有多少力气,试他们还有没有警觉,试他们会不会贪功冒进。
而他们仨,一个没跑掉。
“操。”墨言在左边低骂了一句,嗓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他拼命想把手往后够,想去碰那把插在地上的刀,可身后的黑链纹丝不动,反倒越收越紧。
陆景然跪在地上,额头抵着石头,牙关咬得死紧。他能动眼珠,视线扫过地面那些符纹,发现它们根本不是临时画的——是早就埋好的,顺着地脉走势,连成了一个完整的圈。他们刚才每走一步,其实都在往网里钻。
“早有预谋……”他喉咙里挤出几个字,还没说完,脖子上的黑气又紧了一分,呛得他咳了一声,嘴角渗出血丝。
道士慢悠悠走下高台,靴子踩在符纹边缘,一点事没有。他走到三人中间,停住,低头挨个看了看。
先看云清欢,笑了笑:“小姑娘,你挺能扛的,比我想的厉害。”
再看墨言,挑了下眉:“阴司血脉?难怪撑这么久。”
最后看向陆景然,轻轻啧了一声:“修行世家的种,可惜……灵力压不住。”
他说完,抬起手,在空中轻轻一点。
四周岩壁忽然浮现出淡淡的红光,细看是一道道符线,弯弯曲曲,跟地上的绿纹连在一起,构成一个巨大的封印阵。那些线像是活的一样,随着他的动作微微蠕动,像是蜘蛛在织网。
“刚才那一战,我打得不是你们。”他背着手,语气平静,“是试探——试你们有多少力气,还剩多少脑子。”
云清欢死死盯着他,一句话不说。
她现在连呼吸都觉得费劲,那黑藤一样的东西不仅绑着她,还在吸她的灵力,一丝丝往外抽。她想调动体内那点残存的气,可刚一动念,腰上就传来一阵刺痛,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
“现在,力气用光了,心也松了——”道士转了个圈,像在欣赏自己的作品,“正好入我瓮中。”
墨言猛地抬头,眼神冷得像冰:“你从一开始就在等这个?”
“不然呢?”道士笑了,“你以为我会傻到正面硬刚?你们三个联手,就算我全盛时期也不敢说稳赢。但我只要让你们觉得自己赢了……就够了。”
他说着,从袖子里抽出一根断了一截的法杖,通体漆黑,顶端嵌着一块暗红色的石头。他轻轻一晃,那石头闪了闪,地面的符纹立刻亮了一分。
云清欢瞳孔一缩。
她认得这个——不是地府的东西,也不是人间常见的法器。这是“拘魂引”的变种,专门用来锁活人灵识,让她想起小时候在道观后山见过的一具尸体,就是被这种阵法活活抽干的。
“你根本没想逃。”她咬牙说,“你是故意被打到绝境,让我们放松警惕,好踩进这个阵。”
“聪明。”道士点点头,“我要是真拼命逃,你们反而会怀疑。可我跪下求饶,你们就信了——人啊,最喜欢看到敌人低头的样子。”
陆景然闭了闭眼,突然冷笑一声:“所以……我们仨,是你选中的祭品?”
“祭品?”道士歪了歪头,“别说得那么难听。你们是‘材料’,帮我完成最后一步的关键零件。等我把你们的灵力榨干净,这阵就能彻底激活,到时候别说地府,整个阴阳两界都得重新洗牌。”
云清欢听得浑身发冷。
她不是怕死,她是气。气自己太蠢,明明赢了的局面,居然一头撞进别人的圈套里。她想起师父说过的话:“最难防的不是强敌,是装弱的狠人。”
她当时还不懂,现在懂了。
“你就不怕我们挣脱?”墨言低声道,还在试图调动体内那点残余的力量,可刚一动,背后黑链就狠狠一绞,疼得他闷哼一声。
“挣脱?”道士笑了,“这阵是用你们刚才战斗时留下的灵力波动布的,越挣扎,绑得越紧。你现在要是敢运功,我保证你经脉先爆。”
他说完,转身走向高台方向,边走边说:“你们歇着吧,不用着急。等阵法完全启动,我会一个个来取。现在嘛……先让我喘口气。”
他脚步轻快,背影甚至有点悠闲。
云清欢眼睁睁看着他走远,心里火烧一样。她想喊,想骂,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他们被困住了,动不了,打不了,连说话都费劲。
她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被黑藤缠住的腰,忽然发现那东西在微微搏动,像是有心跳。
它在吸她的灵力,一点一点,把她往死里抽。
她咬紧牙,强迫自己冷静。现在不能慌,也不能瞎动。她得想办法,哪怕只是一点点机会。
她眼角余光扫向墨言,看见他正死死盯着自己那把插在地上的刀,眼神发狠,像是在琢磨什么。再看陆景然,虽然跪着,但手指还在极轻微地动,像是在数节拍。
他们也没放弃。
她深吸一口气,把脸抬起来,盯着道士的背影,心里默念:
你得意得太早了。
道士走到高台边缘,停下,回眸一笑:“别看了,你们出不去的。”
他说完,抬手准备去碰那块暗红石头。
就在这时,云清欢忽然发现,自己掉在地上的罗盘,指针不知什么时候,悄悄转了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