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的一声,烟尘还没散尽,云清欢只觉得左肩像被烧红的铁钎捅穿了,整个人往后狠狠撞上岩壁,背脊一麻,直接瘫软下去。她想抬手撑地,可手指刚动,血就顺着袖口往下滴,啪嗒一声落在碎石上,像是谁在倒酱油。
那根黑气凝成的长矛还扎在她肩头,阴冷的气息往骨头缝里钻。她咬牙伸手去拔,刚碰到矛身,眼前就黑了一下,差点昏过去。
“清欢!”墨言吼了一声,声音都劈叉了。
他本来就被震得肋骨生疼,脚下一滑差点跪倒,听见动静立刻扑过来。可人还没到,另一道黑气已经扫了过来,像鞭子一样抽在他侧腰上。他闷哼一声,整个人横着摔出去,撞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嘴角立马溢出一口血。
陆景然离得远,趴在地上半天没动弹。刚才那一波对轰把他最后一点灵力榨干了,现在连抬手都费劲。但他眼角余光瞥见头顶有块脸盆大的石头正摇摇欲坠,眼看就要砸在云清欢身上,他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往前一滚,用肩膀把那块落石撞偏了几寸。
石头砸在他自己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咳出一口血沫,咧嘴笑了下:“我这算不算舍己为人?”
没人理他。
云清欢躺在地上,视线已经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像是有人在放老式收音机,滋啦滋啦的。她想爬起来,可右手刚撑地,左肩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整个人又摔了回去。
脑子里突然冒出师父的声音:“你若退了,阴祟便进。”
她皱了下眉,心想这会儿怎么想起这个?但那句话就像钉子一样扎进心里,拔不出来。
她又想起签地府业绩协议那天,判官递给她一枚通灵钱,说:“这是入门信物,丢了可不补。”她当时还笑嘻嘻地说:“放心,我当传家宝供着。”
现在那枚铜钱还在她掌心里,已经被汗水浸湿了,边缘硌得手心发疼。
“我还……没达标。”她低声说了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这三个字一出口,她眼睛忽然睁开了。
不是那种慢慢清醒的睁眼,是猛地瞪大,像是被人从深水里拽了出来。
她用右手撑地,一点一点把自己往上推。每挪一寸,左肩的伤口就撕裂一次,血顺着胳膊往下流,滴在石头上连成一条线。她顾不上疼,咬着牙往前蹭,终于摸到了掉在地上的桃木剑。
剑身沾了灰,她拿袖子胡乱擦了下,然后把它插进地面,借力站了起来。
腿是抖的,站得也不稳,但她确实站起来了。她抬头看向烟尘深处,道士的身影若隐若现,黑刀依旧指着他们。
她没说话,只是把桃木剑握紧了些。
这一幕全落在墨言眼里。
他正盘坐在地上,一只手压着断刃残片,勉强维持着一道微弱的青光屏障。看到云清欢站起来那一刻,他呼吸顿了一下,眼神从痛惜变成了敬佩。
“傻姑娘……”他低声道,随即咧了下嘴,抹了把嘴角的血,“行吧,你不倒,我也不躺。”
他说完,闭上眼,指尖在胸口划了一道,血顺着指缝渗出来。他把血抹在断刃上,嘴里念了句听不清的咒语。青光一闪,比刚才亮了一瞬,虽然只撑了两三秒就又暗下去,但至少护住了三人前方半步的距离。
陆景然看着他俩,喘着粗气笑了:“你们两个玩命狂魔,真当我好欺负是不是?”
他抬起满是灰土的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抓了把泥和血混在一起的糊状物,在额头上胡乱画了个符的样子,然后冲着烟尘大喊:“再来一记雷爆!这次我调最大功率,准备收工了啊!”
其实他连结印的力气都没了,手掌都在抖。但他就这么举着手,装模作样地比划着,一副随时能放大招的架势。
烟尘中,道士的脚步停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三个明明已经被打到动弹不得的人,居然还能站起来,还能虚张声势。
他冷笑一声,黑刀缓缓抬起,一步步朝他们走来。每走一步,地面就裂开一道缝,黑气顺着裂缝往上冒,像是地下有什么东西要爬出来。
云清欢盯着他,右手紧紧攥着桃木剑,左手垂在身侧,血还在滴。她知道接下来肯定还有更狠的招,但她不在乎了。她就想站着,哪怕只能站一分钟,也不能让这个人觉得自己赢定了。
墨言靠在岩石上,一边咳血一边低声对陆景然说:“你那雷爆调多少功率?”
“三百瓦起步,带自动巡航。”陆景然回他,声音哑得不像话。
“省点电吧,我看你连开机都难。”
“你懂什么,这叫心理战。”
“嗯,挺唬人。”
两人说着,居然都笑了下。
云清欢听见了,也想笑,可一扯动脸皮,疼得直抽气。她干脆不笑了,只是把剑往前一横,摆出个进攻姿势。虽然她现在连站稳都费劲,但这姿态不能丢。
道士走到离他们十步远的地方停下。他看着三人——一个肩上插着矛、脸色惨白却站着;一个坐着吐血,还在维持屏障;另一个瘫在地上,拿泥巴画符吓唬人。
他忽然觉得有点烦。
不是怕,是烦。这些人明明可以倒下,明明可以认输,为什么非要撑着?
“你们到底图什么?”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墙。
云清欢看了他一眼,没回答。
墨言冷笑:“图你别太得意。”
陆景然补充:“顺便图你今晚睡不好觉。”
道士眯起眼,黑刀猛然举起。
空气瞬间凝固。
云清欢深吸一口气,右脚往前挪了半寸,重心压在剑上。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但她得再撑一下,哪怕一下。
墨言指尖再次渗出血,他死死按住断刃,青光微闪。他知道这道屏障挡不了几秒,但他得让它多亮一秒是一秒。
陆景然把手撑在地上,哪怕抬不起手,他也得做出个要冲上去的架势。
三个人,伤的伤,残的残,没一个能打的,但没一个愿意低头。
道士的刀,迟迟没有落下。
因为就在这一刻,云清欢脚下那块石头,突然裂开了一道细缝。一缕极淡的金光,从缝隙里透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