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墨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掌心金纹猛地沉入地面,像被地底一口吞没。云清欢手里的罗盘“咔”地一震,指针由疯转变为稳定上扬,指向阵眼正中心。她立刻出声:“同步成功!灵力贯通了!”
陆景然指尖雷诀已起,三张九雷符悬浮半空,边缘电光跳跃,噼啪作响。他盯着那一点将燃未燃的火苗,低声:“引爆节点,三秒后——”
话没说完,西面高窗炸进来的黑风突然打了个旋,不是往外散,而是贴着地皮卷成一股阴气龙卷,直扑阵眼而来。
“不对!”云清欢猛抬头,“这风带煞意,不是自然流!”
她话音刚落,地下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断裂。罗盘指针“嗡”地炸开,开始疯狂打转,云清欢赶紧压住边缘,可那金属条根本不听使唤,一圈圈乱晃。
“锁魂引断了!”墨言低吼,双手还按在阵地上,可金纹已经从实变虚,裂成一段段浮在土表,像烧焦的电线。
他强行抽回灵力,喉头一甜,血直接呛到嘴角。整个人晃了下,靠住旁边一根锈铁管才没倒。
“补不上!”陆景然盯着九雷符,脸色变了,“两张符自己熄了,雷纹剥落——这不是失效,是被人动过手脚!”
他说着一把抓起最近那张残符,背面朝上一翻,只见原本密布的雷纹中间,多了一道极细的划痕,像是用钝器硬刮出来的,正好切断主脉。
“操。”他咬牙,“谁在我符纸上动手脚?”
“现在不是查这个的时候!”云清欢把罗盘塞进包里,一把抽出桃木剑,“阵眼失守,地下阴气回路要反冲了!快退!”
她话音未落,地面“轰”地炸开一道裂缝,黑气喷泉似的涌出,带着腐臭味和低频嗡鸣。紧接着,三道黑影从不同方向破土而出,正是之前被困住的那三只恶鬼。
它们形态变了。不再是模糊人形,而是长出尖爪、獠牙外翻,眼眶里跳动着幽蓝火苗。最前面那只甚至披着半截破工装,胸口还挂着块锈掉的工牌,上面依稀能辨出“王建国”三个字。
“我靠……这都成精了?”陆景然往后跳一步,把最后一张完好的九雷符捏紧。
“别废话,它们动了!”墨言抹了把嘴边的血,抬手就想再结印。
“你不行了!”云清欢一把拦住他,“刚才强行抽力,经脉都乱了,再上就是送命!”
“那你说怎么办?等它们挨个上来啃咱们?”墨言瞪她。
“先撤!找掩体!”云清欢指向厂房深处一堆倒塌的机器残骸,“那边结构复杂,能挡视线,也能分隔它们行动!”
她话音刚落,最左边那只恶鬼已经扑到跟前,爪子撕向陆景然后背。陆景然侧身闪避,西装后摆直接被扯下一块,露出里面贴身的符文背心。
“谢了啊,新定制的阿玛尼。”他翻白眼,顺手甩出一张普通驱邪符,贴在鬼脸上。符纸烧了两秒就灭,鬼连哼都没哼。
“符力被压制了。”他皱眉,“这里的阴气浓度太高,低阶符根本点不着。”
“那就用大的。”墨言喘着气,从怀里摸出一枚黑色骨钉,“师父给的‘镇阴钉’,一次性,用了就得躺三天。”
“等等!”云清欢伸手拦,“这玩意儿扎下去会震塌整个地基,咱们还没搞清楚底下到底有什么!”
“那你有别的招?”墨言盯着逼近的三只恶鬼,“还是说你想等它们把咱们一个个撕了再研究?”
云清欢咬唇,快速扫视四周。厂房内部昏暗,只有几缕月光从破碎的天窗漏进来,照在满地废铁和断裂的传送带上。她忽然注意到东侧墙角有一排废弃配电箱,外壳半开,露出里面的铜线和继电器。
“等等……电?”她眼睛一亮,“这地方以前是工厂,肯定有备用电源系统!如果能接通电流,短暂制造高压场,说不定能干扰它们行动!”
“你认真的?”陆景然一脸怀疑,“拿工业电对付厉鬼?这不是拍《走近科学》吗?”
“科学不科学的,试试再说!”云清欢已经冲向配电箱,“墨言,拖住它们三十秒!陆景然,帮我找电缆!越粗越好!”
“你当这是修水管?”陆景然无奈,但也知道现在不是抬杠的时候,转身就在废墟里翻找,“上次谁说符咒万能,现在改行当电工了?”
“少啰嗦!”云清欢蹲在配电箱前,用桃木剑撬开面板,“我师父说过,阳气本质是能量,电也是能量,只要频率对得上,就能扰鬼!”
她说着掏出随身小刀,割断两根裸露的铜线,又从包里翻出一段绝缘胶带。手刚碰到电线,指尖就是一麻,差点脱手。
“有电!”她惊呼,“备用发电机还在运行?”
“老工业区都有自供电系统。”陆景然扔过来一捆重型电缆,“接着!这玩意儿能扛三千伏!”
墨言一个人站在前方,面对三只恶鬼步步逼近。他咬破指尖,在空中画出一道短咒,青光一闪,勉强撑起一层薄屏障。但鬼影一撞,屏障当场碎裂,冲击波把他掀飞两米,后背重重砸在水泥柱上。
“咳……”他单膝跪地,想站起来,腿却发软。
“墨言!”云清欢回头大喊,“撑住!马上就好!”
“你快点……”他抹了把脸,声音发抖,“我这‘人形沙包’也不是无限耐揍的……”
云清欢手速更快,把电缆一头接在配电箱输出端,另一头剥开铜芯,绑在一块废弃金属板上。她把金属板往地上一放,又从包里掏出一张“导灵符”,贴在接线处。
“成了!”她深吸一口气,“陆景然,帮忙把这板子推到阵眼附近!要快!”
陆景然应声而上,两人合力把金属板推向中心。就在即将到位时,地底又是一震,裂缝扩大,黑气喷涌得更猛。一只恶鬼突然调转方向,直扑两人。
“小心!”墨言强撑起身,甩出镇阴钉。骨钉穿过鬼身,发出刺耳尖啸,鬼影一顿,动作迟缓下来。
就这一瞬,陆景然把金属板推进预定位置。
“通电!”云清欢大喊。
陆景然一把拍下配电箱上的红色按钮。
“滋啦——!”
整块金属板瞬间爆出大片电火花,蓝白色电流在表面游走,形成一片不稳定电场。三只恶鬼同时发出凄厉嚎叫,身体扭曲,像是被无形力量拉扯。
“有效!”云清欢眼睛亮了,“维持十秒就行!”
可就在这时,她忽然发现罗盘不知何时从包里滑了出来,正躺在离她不到半米的地方。指针不再乱转,而是死死指向厂房最深处的一扇铁门——那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红光。
“那是什么地方?”她眯眼。
陆景然也看到了:“好像是地下控制室……以前用来监控生产线的。”
“不对劲。”云清欢喃喃,“阴气源头不该在那儿。那里离主阵基至少五十米,怎么可能影响整个系统?”
墨言踉跄走过来,盯着那扇门:“除非……有人在
“谁?”陆景然冷笑,“除了我们三个,还有谁会来这种鬼地方?”
没人回答。
三人沉默地看着那扇微微晃动的铁门,门轴发出“吱呀”声,像是有人刚进去不久。
云清欢握紧桃木剑,正要迈步,墨言突然伸手拦住她。
“等等。”他声音低,“你有没有闻到……一股香?”
云清欢一愣,仔细一嗅——确实,空气中飘着一丝极淡的香气,像是檀香混着铁锈味,若有若无。
“安神香?”她皱眉,“这味儿不对……太冷了,不像人间烧的。”
“是地府禁香。”墨言脸色骤变,“‘冥息引’,只有内鬼才能拿到。谁在
陆景然盯着那扇门,眼神冷了下来:“所以现在的问题不是怎么抓鬼,而是——我们中间,有没有人撒了谎?”
空气一下子僵住。
云清欢看看墨言,又看看陆景然,两人也都沉默着,谁也没急着反驳。
远处,电场渐渐减弱,金属板上的火花开始闪烁不定。三只恶鬼的身影在黑雾中缓缓凝聚,爪子再次抬起。
“电撑不住了。”陆景然低声,“接下来怎么办?”
云清欢深吸一口气,往前一步:“先进控制室,搞清楚谁在背后动手。鬼可以再抓,但要是有人里应外合,咱们下次连布阵的机会都没有。”
墨言点头,抹了把嘴角的血:“我走前面。”
“你都快站不稳了还逞强?”陆景然翻白眼,“让我去。我身上这套可是特制防煞服,比你这件破道袍靠谱。”
“你们俩别吵了。”云清欢直接从两人中间穿过去,一手拎剑,一手拿着罗盘,“我走中间,一个负责掩护,一个断后。再斗嘴,下次我直播带货去了,谁也别想蹭镜头。”
她说完,头也不回地朝那扇铁门走去。
墨言和陆景然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一左一右跟上。
三人身影消失在门后,厂房重归黑暗。只有那块金属板还在微微发烫,最后一丝电光“啪”地熄灭。
地底裂缝中,黑气缓缓蠕动,像在等待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