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欢推开沈家主宅的大门时,天已经大亮了。她脚步有点虚,鞋底蹭着玄关的大理石地面发出“沙沙”的响声。昨晚那场架打得她灵力见底,脑子也像被浆糊糊住了一样转不动。可更让她心累的不是鬼,是人——准确说,是两个围着她打转的男人。
她刚在客厅沙发坐下,连外套都没来得及脱,就听见皮鞋敲地的声音由远及近。
“站住。”沈凌琛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不高,但自带压迫感。
云清欢抬头,看见大哥穿着熨帖的深灰西装,领带夹闪了下光。他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眉头微皱:“你这脸色,比我家财务报表亏损那天下跌的曲线还难看。”
“我没事。”她下意识想笑一下,结果嘴角刚扬起又垮了,“就是有点累。”
沈凌琛没信,几步走过来把牛奶塞她手里,“喝完再说。你当自己是充电宝啊?充五分钟能用一整天?”
她低头抿了一口,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才像是活过来一点。
“听说你昨天又去抓鬼了?”沈凌琛在她对面坐下,语气平淡,眼神却盯得紧,“而且还是跟那俩男人一起?”
云清欢差点呛住,“谁告诉你的?”
“监控。”他指了指天花板角落的小红点,“沈家安保系统升级了,地下三层到屋顶全覆盖。我看到你一个人走进来,腿都是抖的。”
她翻白眼,“哥,那是战后疲劳综合征,不是我弱。”
“我知道你不弱。”他靠进沙发背,声音缓了些,“但我只希望你别把自己逼太狠。感情这种事,又不是KPI,非得拉满才算完成任务。”
她捏着杯子的手顿了下。
“我没急着选。”她说得很轻,“我只是……怕选了之后,有人会走。”
沈凌琛静了几秒,忽然伸手拍了下她肩膀,力道不重,却稳得让人安心:“那就别急。反正你还十八,离法定结婚年龄都差两年呢。他们要是真喜欢你,就得等得起。”
这话听着糙,可偏偏戳中了她心里最松动的那块地方。
她刚想说话,一道高跟鞋声“哒哒”地从走廊传来,沈凌薇披着件亮片披肩晃进来,一头卷发甩得飞起。“哎哟我滴妹!”她一把搂住云清欢脖子,“听说你昨儿经历了一场‘情感修罗场’?”
“哪有那么夸张。”云清欢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就是正常出任务。”
“正常?”沈凌薇挑眉,“一个是你从小玩到大的兄弟,一个是豪门贵公子追着跑,你搁中间站着,风吹两边倒,这叫正常?”
“姐!”她脸一热,“你能不能别说得像我在搞选秀决赛投票?”
“本来就是啊。”沈凌薇松开她,坐到旁边翘起腿,“当年我在米兰办秀,两个品牌总监同时向我表白,我还不是一边喝咖啡一边说:‘你们先竞标,谁报价高谁赢’。”
“那你最后选了谁?”云清欢忍不住问。
“都没选。”她耸肩,“太吵了,烦,直接让他们滚蛋。爱情又不是拍卖会,谁出价高归谁。”
云清欢愣了下,忍不住笑了。
“所以啊,”沈凌薇捏了捏她脸颊,“别给自己加戏。你喜欢谁,就冲上去亲一口;都不喜欢,就一脚踹开让他们排队反省。你可是沈家的女儿,怕什么?”
这话听着痛快,可落在心里还是沉甸甸的。
她正出神,医疗室的方向传来开门声。沈凌泽提着个白色药箱走过来,白大褂都没换,袖口还别着听诊器。
“听说你灵力透支?”他径直走到她面前,伸手抬起她手腕测脉搏,“心率偏快,瞳孔反应迟钝,典型的过度消耗症状。”
“三哥,我又不是病人。”她抽回手,“就是有点累,睡一觉就好。”
“你以为精神压力不会影响身体?”他打开药箱拿出一瓶维生素,“长期纠结一件事,免疫力下降百分之三十以上。你现在随便撞个游魂,都能被反噬。”
“所以我建议你尽快做决定。”他把药瓶塞她手里,“不是为了谁,是为了你自己。”
“可我不想因为怕受伤就不做选择。”她低声说,“那样的话,我才真的输了。”
沈凌泽看了她一眼,没再劝,只轻轻点了下她额头:“行吧,你是大人了。但记住,身体是你唯一的作战装备,别把它耗废了。”
说完,他拎起药箱转身走了,背影一如既往地冷静利落。
客厅一时安静下来。
沈凌琛喝了口黑咖啡,沈凌薇摆弄手机,云清欢抱着牛奶杯,盯着地毯上的花纹发呆。
外面阳光正好,照得茶几上的玻璃杯闪闪发亮。家里每个人都对她好,话也说得贴心,可她心里那团乱麻,一点也没解开。
她忽然起身,“我去阳台透透气。”
没人拦她。
阳台门被拉开时,风灌进来,吹得她额前碎发乱飘。楼下花园里,佣人正在修剪玫瑰,剪刀“咔嚓”一声,一朵半开的花掉了下来。
她靠着栏杆站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桃木手链——这是她在三清观时师父给的,说是能辟邪安神。可现在,它既挡不了情债,也压不住心慌。
她想起墨言挡在她面前的样子,嘴角带血还笑嘻嘻地说“我会一直在”;也想起陆景然站在破厂房里,袖口烧了个洞,却只说“我想让你少累一点”。
一个像夏天,热得烫人;一个像春天,悄无声息就把你包围。
她不怕选错人,她怕的是,无论选谁,另一个都会消失。
“我不是不知道喜欢谁……”她对着风喃喃,“是怕选了之后,有人会走。”
这句话像一根线,把她整个人缠得更紧。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回头,是沈凌薇探出头,“喂,别站太久,风大,吹傻了没人娶你。”
“姐!”她无奈,“你怎么老说这种话!”
“不说实话怎么当姐姐?”沈凌薇笑嘻嘻地递来一件薄外套,“穿好,别感冒。你要是病了,哥又要开会讨论‘如何保护妹妹心理健康’,我都烦死了。”
她接过外套披上,温度一点点回笼。
“其实……”她犹豫了一下,“他们对我都很好。”
“那当然。”沈凌薇靠在门框上,“一个是你青梅竹马,一个是真心追你,能不好吗?”
“可正因为都好,我才更难选。”她低头看着手链,“我怕伤了一个,也怕辜负另一个。”
沈凌薇难得没开玩笑,沉默了几秒才说:“清欢,你知道为什么我到现在还没结婚吗?”
她摇头。
“因为我妈说过一句话:‘真正的幸福,不是两个人都爱你,而是你敢确定,自己爱的那个人,值得你放下另一个。’”
云清欢怔住。
“所以别急着回答他们。”沈凌薇拍拍她肩膀,“先问问你自己,哪个名字,是你半夜醒来第一个想打的?哪个背影,是你看着走远会觉得心疼的?”
她说完就转身回屋了,留下云清欢一个人站在阳台上。
风吹得更烈了些,她抱紧胳膊,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这两个问题。
她闭上眼,眼前浮现出墨言咧嘴笑的脸,还有陆景然低头改设计图的侧影。
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她猛地睁开眼,深吸一口气,转身朝屋里走。
客厅里,沈凌琛已经接起工作电话,边讲边往外走;沈凌薇哼着歌上了楼;沈凌泽站在电梯口,回头看了她一眼,点点头,按下地下楼层。
她站在原地,看着空荡的客厅,忽然觉得有点暖,又有点空。
但她知道,这股暖意撑不了太久。
她得自己走完这段路。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
陌生号码。
未命名联系人。
一条新消息弹出来:
“在吗?我是陆景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