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球卡在半空，像一颗随时会炸开的雷，压得人喘不过气。

    

    云清欢咬着后槽牙，手心全是汗，符刀差点滑出去。她知道这玩意儿要是真爆了，别说他们仨现在这副残样，就算全盛时期也得躺平。可退？往哪儿退？身后是墙，左右是裂开的地缝，连站稳都靠意志撑着。

    

    她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墨言——那人单膝跪地，左手撑在灰土里，符刃还插在裂缝中，阵纹忽明忽暗，像是快没电的灯泡。他嘴唇发白，额角青筋跳得厉害，一看就是在硬扛。

    

    再看陆景然，靠在断墙边，右手食指还在动，指尖残留的朱砂蹭在墙上，画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线。他左臂焦黑一片，皮肉翻卷，可眼神一点没飘，死盯着那颗黑球，像是在算它什么时候崩。

    

    “别愣着。”墨言忽然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它在找破口，咱们一松劲，立马完蛋。”

    

    云清欢点头，没说话，把符刀往地上又插深了几分。她能感觉到自己丹田里空得像被掏过一遍，灵力早就见底了，现在撑着的全是一口气。她不信什么命定之说，但她信师父教的一句话：扛得住，就能翻盘。

    

    黑球开始转了。

    

    不是慢悠悠那种，是突然加速，嗡地一声，空气都被搅出波纹。三人同时感到一股吸力从中心传来，脚下的碎石子自动往中间滚。

    

    “操！”陆景然低骂一句，赶紧用右手按住地面，“它要收束能量，准备炸了！”

    

    “那就别让它炸。”云清欢咬牙，猛地将符刀横推半寸，金光顺着刀身蔓延，在地上划出一道弧线，“墨言，扰灵阵往外扩，我要接你那边的脉！”

    

    墨言抬眼看了她一眼，没应声，但手下一用力，符刃震了三下，地面裂痕跟着延伸，正好和她那道金光连上。两人之间的气场顿时一震，像是两股乱流终于接上了头。

    

    陆景然立刻反应过来：“我来导压，你们顶住别散。”

    

    他说完，直接咬破右手拇指，蘸着血在胸前画了个倒三角导灵纹。动作一气呵成，可画到第三笔时，手抖得写不下去了。他闭了下眼，深吸一口气，硬是把最后一笔补完。

    

    刹那间，三人之间的灵力形成闭环。

    

    黑球撞上屏障的瞬间，居然被弹回来一小截，就像撞上了看不见的锅盖。

    

    “有用！”云清欢眼睛亮了，“它现在就是个高压锅，咱们不让它泄气，它自己先炸！”

    

    “问题是……”墨言咳了一声，嘴角又渗出血丝，“咱仨也快成高压锅了。”

    

    话音刚落，黑球猛地一颤，内部黑气翻涌，竟分裂出三个小团，分别朝三人飞来。

    

    “分散攻击！”陆景然吼，“别让它逐个击破！”

    

    云清欢立刻横刀挡在前方，金光一闪，劈开冲她来的那一团。可那东西像是有意识，炸开前瞬间拐弯，擦着她肩膀掠过，烧焦了一片布料。

    

    墨言那边更惨，他本就撑着阵法，没法闪避，只能靠扰灵阵偏移轨迹。可那团黑气直接钻进阵纹里，轰地一声炸开，地面裂得更深，他的阵当场崩了一角。

    

    “草！”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前一栽，差点趴下。

    

    “墨言！”云清欢想冲过去，却被陆景然一把拽住。

    

    “你现在动，整个防线就塌了！”陆景然声音沉下来，“他能撑，你也得撑。”

    

    云清欢僵在原地，手指掐进掌心。她看着墨言慢慢撑起身子，重新把手按回符刃上，动作迟缓，可没停下。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在道观，墨言替她挡下一只发狂的山魈，也是这样，一句话不说，满身是血还笑着问她怕不怕。

    

    她鼻子一酸，赶紧低头。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黑球重新聚拢，比刚才更大，颜色更深，表面甚至泛出一层油膜似的光泽。空中温度骤降，呼出的气都结了霜。

    

    “这家伙……真是疯了。”陆景然低声说，“拿命换时间，就为了拉我们垫背。”

    

    “所以他不会停。”云清欢握紧符刀，“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就会一直压上来。”

    

    “那就让他断气。”墨言忽然冷笑一声，“我就不信，他这块破石头还能续到天亮。”

    

    他说完，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符刃上。青光暴涨，扰灵阵范围硬生生往外推了三尺，直接撞上黑球底部。

    

    黑球剧烈晃动，像是被戳中的蜂窝。

    

    “好机会！”云清欢立刻响应，把全身残存的灵力全压进符刀，金光冲天而起，直刺黑球核心。

    

    陆景然也没闲着，右手抹过左臂烧伤处，撕下一块焦皮，混着朱砂往墙上一抹，画出一道应急符线。他手指颤抖，可线条一笔到底，没断。

    

    三股力量再次交汇。

    

    屏障嗡鸣作响，像是绷到极限的钢丝。

    

    黑球被死死卡住，可也在不断挤压。每过一秒，压力就翻一倍。云清欢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在咯吱响，耳朵里全是尖锐的嗡声。

    

    “它……在变。”她忽然说。

    

    “什么？”墨言问。

    

    “那个黑石。”她盯着神秘人胸口，“裂纹在动，像活的一样。”

    

    三人齐刷刷看向敌人。

    

    那家伙单膝跪地，双手前伸操控黑球，脸色已经不是灰败那么简单了，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黑色。他嘴里不断溢出黑血，可双眼却越来越亮，红得吓人。

    

    最瘆人的是那块黑石——原本只是有裂纹，现在裂缝里竟然渗出细小的黑丝，顺着他的手臂往身体里钻，像是某种寄生虫在反向吞噬宿主。

    

    “他在被反噬。”陆景然瞳孔一缩，“但他还在强行输出。”

    

    “所以这才是他最后的招。”云清欢声音发紧，“他知道撑不了多久，所以要把所有能量一次性砸出来。”

    

    “那就别给他机会。”墨言冷笑，“既然要同归于尽，咱们先让他‘归’。”

    

    他说完，突然拔起符刃，整个人往前扑了一步，竟是要把扰灵阵直接怼进黑球里。

    

    “你疯了！”陆景然大喊，“那样你会被吸干！”

    

    “我知道。”墨言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咧了下嘴，“但我妹在这，我说过的话，就得算数。”

    

    云清欢眼眶一热，可没时间感动。她立刻反应过来：“陆景然，接他后路！我来补灵压！”

    

    陆景然二话不说，直接把手按在地上，用导灵纹接引墨言的阵法波动。他自己已经没有灵力了，可身体还记得怎么走流程，硬是靠着肌肉记忆把能量通道搭了起来。

    

    云清欢则把符刀往自己掌心一划，鲜血顺着刀身流入地面，化作一道血色金光，直冲屏障核心。

    

    三人合力，硬是把墨言那波自杀式突进稳住了。

    

    扰灵阵成功嵌入黑球底部，瞬间搅乱内部结构。黑球剧烈震荡，表面开始龟裂，黑气外泄。

    

    “有效！”云清欢喊，“继续压！别让他重组！”

    

    可就在这时，神秘人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

    

    他猛地抽出一把骨匕，直接捅进自己心口，把那块黑石往里狠狠一按。

    

    “咔嚓”一声，黑石彻底碎裂。

    

    整片庭院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紧接着，黑球猛然膨胀，直径几乎翻倍，压迫感直接翻了十倍不止。三人构筑的屏障“咯吱”作响，像是随时会碎的玻璃。

    

    墨言当场喷血，符刃脱手飞出。

    

    陆景然导灵纹崩断，整个人被震得撞回墙上。

    

    云清欢死死抓着符刀，可双脚已经离地，被气浪推得往后滑行。

    

    “不行了……”陆景然抹了把脸上的血，声音发虚，“这下真要交代在这了。”

    

    “闭嘴。”墨言撑着地爬起来，捡回符刃，哪怕手抖得不成样子，还是把它重新插进裂缝，“谁准你认输了？”

    

    云清欢看着他们俩，一个满身是血还在笑，一个焦黑一片还不肯倒，忽然觉得心里那点犹豫和害怕都他妈不重要了。

    

    她站直身子，把符刀高高举起，哪怕手臂抖得像筛子，声音也一字一顿：“还没完呢。”

    

    黑球悬在空中，光芒吞吐，像一头即将扑杀的凶兽。

    

    神秘人跪在地上，五官扭曲，皮肤开始剥落，可双手依旧前伸，死死锁定三人。

    

    风穿过废墟，吹起几片焦纸。

    

    月光斜照，映出四个人影。

    

    云清欢站在西侧柱旁，符刀拄地，冷汗混着灰糊了半张脸，呼吸急促却挺直脊背。

    

    墨言在东北角，单膝跪地，左手撑地，符刃插于裂痕中维持阵法，嘴角血迹未干，脸色苍白仍持续输出。

    

    陆景然靠在西南断墙，背部抵墙，右手指尖残留朱砂，左臂焦伤加重，意识清醒目光锁定敌人。

    

    而那个曾不可一世的神秘人，此刻跪在裂缝边缘，双手前伸操控黑球，黑石已碎，体内黑气翻涌，面容枯槁，发出低沉嘶吼，仍在施法。

    

    屏障摇摇欲坠，可还没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