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字落下,全场安静得像被按了暂停键。
云清欢站在追光下,呼吸微微发沉,额角还挂着汗。她知道这首歌太沉,太静,台下的空气都跟着低了几度。前排好几个女孩眼眶红着,手里荧光棒都没再挥。
她不能让这种情绪压太久。
于是她轻轻吸了口气,把话筒拉近嘴边,声音放软:“这首歌讲的是一个被遗忘的故事……但现在,我想听听你们的声音。”
话音落,她抬起手,啪啪拍了两下。
舞台灯光“唰”地一变——幽蓝褪去,暖黄铺满全场。背景投影也动了,不再是阴雨老巷,而是一张张卡通符纸在空中飞舞,中间还夹着个圆滚滚的罗盘,转得憨态可掬。音乐响起一段轻快的小调,像放学路上踩水坑的节奏。
“接下来,不是我一个人唱,是我们一起玩!”她笑了,眼睛弯成月牙,“都给我支棱起来!”
观众愣了半秒,随即爆发出尖叫。有人喊“姐姐变了个人”,还有人笑出声。气氛一下子松了。
她往前走了几步,靠近舞台边缘,单手撑着护栏往下看。底下密密麻麻全是人,灯牌晃得她有点眼花。她随手点了点前排三个举着“想上台”的牌子的粉丝:“就你们啦,上来吧!别怕,不考试,也不打分。”
工作人员立刻引导通道打开。三个粉丝跑上来,两个女生一个男生,站成一排跟木头人似的,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其中一个扎马尾的小姑娘才十四五岁,估计第一次上这么大舞台,强光一照,头都快埋进胸口了。
云清欢走过去,没站着说话,直接蹲下来,和小女孩平视。“嘿,你看我。”她轻声说,“闭上眼,深呼吸三次,就像闻一朵花,懂吗?”
小女孩点点头,闭上眼。云清欢也闭上,慢慢吸气、呼气,带着节奏。旁边两个粉丝见状,也跟着做。台下不少人也学了起来,现场瞬间变成大型冥想现场。
“好了,睁开眼。”她笑着拍拍小姑娘肩膀,“现在感觉怎么样?”
“好、好多了……”小姑娘小声说。
“这就对了嘛。”她站起来,从身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一个小托盘,里面是三枚桃木挂饰,雕得挺简单,一面刻了个笑脸,另一面写着“平安”。
“这不是什么神器,就是个小纪念品。”她一边说,一边给三人戴上,“但我说它是护身符,它就是。信不信由你,反正我现在戴着它,胆儿特别肥。”
台下哄笑。
“来,教你们三个动作,保准回家能唬住爸妈。”她举起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在空中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第一招,画符。不用非得好看,心诚就行。谁心里有鬼,你就冲他比划这个——记得表情要凶一点。”
她示范完,三个粉丝跟着比划,动作僵硬。她摇头:“不行不行,这叫驱蚊,不叫驱邪。”说完自己先笑场了。
台下又炸。
“第二招,甩铃铛。”她做了个手腕抖动的动作,像在摇八宝盒,“听见没?叮铃哐啷,鬼都嫌吵。第三招,念口诀——跟我念:‘一二三四五,鬼鬼别挡路;六七八九十,赶紧回地府!’”
她带头喊,声音响亮。三个粉丝一开始卡壳,后来越念越顺。台下观众也忍不住接上,整片场馆响起一片童谣式的口号,连保安都绷不住嘴角。
“看见没?咱们这么多人一喊,啥都不怕。”她拍拍手,“你们仨现在是不是觉得自己也能当半个捉鬼师?”
三人猛点头。
“那来,合影时间到!”她一手搂住小女孩,一手勾住另一个女生,男生站边上比了个超大剪刀手。摄影师刚要拍,结果舞台边缘荧光棒疯狂挥舞,光影乱成一片,根本取不了景。
“等一下。”她转身面向全场,举起话筒,“咱们来点整齐的。所有人,准备——喊‘平安喜乐’!一、二、三——”
“平安喜乐!!!”
咔嚓。闪光灯亮起。
她没急着散场,反而走到舞台另一侧,靠近护栏,挨个跟前排粉丝挥手、击掌。有个男孩举着自制灯牌,上面写着“阿欢姐姐,我妈妈说你唱歌治好了她的失眠”,她看见了,停下脚步,认真说:“那你替我谢谢她,也告诉她,我会继续唱下去。”
台下有人开始喊“礼物呢礼物呢”。
她眨眨眼:“急什么,早安排好了。”抬手指向大屏幕,二维码弹了出来,一枚。”
“不是敷衍啊,是真的录了。”她笑道,“每张都不一样,保准你听到我说‘某某某,今天也要勇敢’。”
全场欢呼。
她站在原地没动,看着底下一张张兴奋的脸,忽然觉得腿不酸了,嗓子也不紧了。这种感觉,和拿奖不一样,和票房破纪录也不一样。这是实打实的“我在被人需要”的感觉。
她低头看了眼手表,互动时间差不多了。但她不想就这么结束。
于是她又举起话筒:“刚才那三个动作,回家可以教弟弟妹妹,要是他们哭,就说姐姐云清欢亲授秘技,专治夜啼。要是他们不信?”她顿了顿,坏笑,“你就说,你不信的话,今晚梦里我可要亲自上门教学了。”
台下爆笑尖叫。
她笑完,轻轻吐了口气,目光扫过全场。灯光暖,人声沸,连空气都是热的。
她知道,该回到歌里了。
于是她转身,走向舞台中央那束追光。脚步不急,但每一步都踩得稳。裙摆上的流苏轻轻晃,像风拂过麦田。
她站定,抬手示意乐队准备。耳返里传来节拍器的滴答声,节奏平稳。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下一首歌的前奏,已经在暗处悄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