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着看了两秒,翻身坐起来,脚踩到地毯时才发现昨晚演唱会的高跟鞋已被脱下扔在墙角。
她没急着下床,先摸了摸手腕上的桃木手链,指尖蹭过上面刻的那个笑脸。昨晚的事一股脑涌上来:掌声、灯光、粉丝举着灯牌喊她的名字,还有那个写笔记的小姑娘……她记得自己靠在门框上,说了句“我还没走呢”。
现在人倒是真没走,就是心有点飘。
手机在床上震个不停,她拿过来一看,全是经纪人发的消息,密密麻麻,标题一个比一个夸张。“国际公司来问合作”“外网爆了”“东京电影节想邀你参展”。她滑了几下,看到一条视频转发,封面是她教小朋友画符那段,底下写着日文评论,看不懂,但点赞数吓人。
她把手机倒扣在床头,深呼吸一次。
“师父说过,路要一步步走。”她小声念叨,像是说给谁听,又像是提醒自己。
洗漱完套了件宽松卫衣,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她拎起背包往客厅走。助理已经在等了,桌上摆了一堆文件,五颜六色的标签贴得跟彩虹似的。
“阿欢姐,这是今天要筛的合作意向。”助理递过平板,“一共十七家,来自八个不同国家,有做音乐发行的,有想引进电影的,还有综艺导演直接私信想请你当常驻嘉宾。”
云清欢坐下,拿起第一份资料翻了翻。纸很厚,印着英文,她勉强认出几个词:“global reach”“astrea appeal”。再往后看,建议栏写着“建议弱化传统文化元素,增强偶像感”。
她皱了下眉,没说话,继续翻。
第二份来自法国,提的是“民俗美学与当代舞台融合”,还附了张概念图,把她唱《安魂调》的画面P进了巴黎圣母院前的广场。第三份是韩国公司,提议让她参加一档“明星体验传统修行”的真人秀,标题叫《都市里的玄学少女》。
她看完三份,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
“他们是不是都觉得,我想变成别人?”
助理没接话,只是默默把剩下的文件按颜色分类。红的是优先级高,黄的待定,绿的直接存档观望。
云清欢盯着那堆红色文件看了会儿,忽然抬头:“别急着回。让他们先说清楚,到底想合作什么。”
“可时间不等人,有些公司明天就要给总部报备。”
“那就让他们等。”她语气平平的,“我昨晚站那么高,不是为了听一堆‘你应该这样那样’。我要知道他们懂不懂我在唱什么。”
助理点点头,记下她说的话。
中午前,她挑出三家:一家是日本老牌唱片公司,做过不少独立音乐人的海外推广;一家是德国纪录片团队,专门拍青年文化现象;最后是一家纽约的跨界艺术机构,做过一场“古老仪式与现代声景”的展览。
“这三家,约视频会议,今天下午就行。”
助理愣了下:“这么快?要不要准备点发言稿?”
“不用。”她笑了笑,“我又不是去面试。就听听他们怎么说。”
会议室设在酒店顶层,落地窗对着城市天际线。阳光斜照进来,照得投影屏有点反光。云清欢坐在主位,手里捏着一支笔,另一只手时不时摸一下桌上的罗盘——它安静地躺在那儿,指针稳稳指向南。
第一家是日本公司。代表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说话很慢,用词谨慎。他说他们注意到她在演唱会上用了大量传统符号,认为这很有东方神秘感,适合在日本年轻人中推广。
“但我更想知道,”云清欢打断他,“你们觉得这些符号背后是什么?”
对方顿了顿,说“是一种信仰表达”。
她点点头:“对,是信。信鬼神,也信人心。我不怕讲这些,因为我知道有人真的需要。”
然后她打开一段视频,是粉丝上传的合集:妈妈录孩子睡前念“安魂调”,老人听着《光隙》在阳台晒太阳,还有盲人听众留言说这首歌让他第一次觉得“黑暗也有形状”。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所以我不想改。”她看着镜头,“如果你们愿意合作,那就从理解开始。我可以做一场线上分享,讲讲这些歌是怎么来的,为什么我会唱它们。”
日本人认真记了笔记,末了说:“我们愿意先听你说。”
第二场是德国团队。他们直接问:“你会担心被当成猎奇对象吗?比如西方人常说的‘东方怪力乱神’?”
云清欢笑了:“我从小在道观长大,见的‘怪事’多了。但我不觉得怪,我觉得正常。就像你们喝咖啡提神,我画道符安魂,都是生活的一部分。”
她顿了顿:“你们要是真想拍,别打标签。就拍一个女孩怎么一边唱歌,一边顺手超度了个迷路的魂。”
对方笑出声,说这正是他们想找的视角。
第三家纽约机构提出想把她的演出做成沉浸式展览,加入气味、触感和互动装置。云清欢听完,反问:“能不能加一段真实录音?就是那天演唱会结束,我在后台听到粉丝在外面唱《光也照得到我》。”
对方立刻点头:“这比任何布展都动人。”
三场会议结束,已经是傍晚。助理收拾设备时说:“三家都说愿意深入聊,尤其是德国那组,想下周就派人来实地跟拍。”
云清欢没应声,只说了句“好”。
回到住处,她换了身舒服的衣服,坐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本子已经用了一半,前面记着巡演安排、粉丝反馈、歌曲修改意见。她翻到最后一页空白,拿起笔,在正中间写下三个词:
东京、巴黎、纽约。
想了想,又在旁边加了一行小字:“可结合当地民间传说设计专场”。
写完,她合上本子,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手机这时候震动了一下。
是墨言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一句:“听说你快飞出去了?”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没回。
窗外天已全黑,楼下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像昨夜场馆外那些不肯熄灭的手机灯。她想起自己站在后台,看着小姑娘低头写字的样子,也想起师父送她下山那天说的话:“你这一去,不是为了躲热闹,是为了把清净送到热闹里。”
她重新打开手机,拨通经纪人的电话。
“下周安排一次外联会议。”她说,“我要亲自听每家公司的代表讲话。”
挂掉电话后,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街对面有家便利店,暖黄的光透出来,一个穿校服的女孩正趴在门口的桌子写作业。云清欢看着她,忽然笑了。
她转身回屋,把笔记本摆在台灯正下方。
灯光照亮了那行字:东京、巴黎、纽约。
她伸手摸了摸桃木手链上的笑脸,轻轻说了句:“这才刚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