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细长的亮线。云清欢睁开眼,天花板上的水晶灯还黑着,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翻身时被子摩擦的声音。
她坐起来,揉了把脸,手机已经在床头嗡嗡震个不停。助理发来一连串消息:欧洲三大媒体联访时间敲定了,德国团队说可以调整拍摄档期配合她;巴黎那边有个时尚晚宴邀约,品牌方点名要她压轴出场。
她一条条往下翻,手指停在最后那条:“哥说您爸早上五点就去菜场买了新鲜笋和土鸡,说您最爱喝的那锅汤今天必须炖上。”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回了个“知道了”,然后拨通助理电话:“联访推了,晚宴也婉拒吧,就说行程满了。”
“可这几个都是重量级……”助理声音刚冒出来,她轻声打断:“家里饭都做好了,再大的事也得等吃完再说。”
挂了电话,她起身拉开窗帘。阳光一下子涌进来,照得人有点发晕。昨晚那场合影还在脑子里晃——灯笼底下一家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暖得不像话。她低头看了看手腕,空落落的,桃木手链被沈凌薇拿走配新造型了,说是“传统元素要和高定融合”。她当时笑着答应,现在倒觉得,少了点什么。
洗漱完换上卫衣牛仔裤,她拎包下楼。司机已经在门口等了,见她出来立刻绕到后座开门。车驶出市区,路边的高楼慢慢变成低矮的围墙和绿树,空气也渐渐透亮起来。
她靠在椅背上闭眼,没睡着,脑子里全是昨夜的画面:沈凌越举着手机让大家站一起,沈凌泽顺手把她碎发别到耳后,爸妈站在她两边,一句话没说,但眼神一直落在她身上。她讲完那段话后,苏婉晴转身进了厨房,背影有点抖。她知道,那是憋着没哭。
车拐进别墅区,铁门自动打开。还没停稳,她就看见母亲站在台阶上,围裙都没摘,手里还拿着锅铲。
“回来了?”苏婉晴迎上来,一边接过她的包一边伸手摸她脸,“瘦了。”
“没瘦。”她笑着躲了一下,“就是脸小了,显瘦。”
“你小时候脸圆嘟嘟的,现在拍照都得修下巴。”苏婉晴嘀咕着带她往里走,“快去洗手,汤马上好。”
餐厅桌上已经摆了几道菜,梅干菜烧肉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沈振宏坐在主位看报纸,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她一眼,放下报纸:“路上堵吗?”
“不堵。”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就二十分钟。”
“比上次快。”他点点头,“下次让他们早点接你。”
她笑:“也不是赶时间,就是想回来吃顿饭。”
苏婉晴端着汤出来,放桌上吹了两下:“先喝点,暖胃。”说着又夹了一筷子笋片到她碗里,“你爸今早四点半就出门,就为抢那家老店的土鸡。”
“值得。”她尝了一口汤,鲜得眉毛都要跳起来,“外面喝不到这个味。”
一家人安静吃饭,只有碗筷轻碰的声音。她边吃边讲起前天电影节的事:“有个外国导演非说我唱歌时背后有光,拍出来像天使翅膀。我后来偷偷问灯光师,人家说追光灯歪了十五度,打在我脑后一圈,看着是挺玄乎。”
沈振宏听完笑了:“下次让他们查查设备,别总赖演员。”
“我还以为真成仙了呢。”她扒拉一口饭,眼睛弯着,“要不让我师父来看看?”
“你师父要是来了,咱家院子怕是要改建成道观。”苏婉晴摇头笑,“你哥昨天还说,以后粉丝见面会开家里就行,省场地费。”
“他们净瞎闹。”她低头喝汤,嘴角却没放下。
饭吃到一半,苏婉晴忽然停下筷子:“最近睡得好吗?”
“还行。”她含糊应着,“就是倒时差有点累。”
“别硬撑。”沈振宏开口,“红毯走十小时,三天睡十四小时,这种事以后少来。”
她一顿,筷子停在半空:“你们怎么知道……”
“你二哥发的朋友圈删太快,但截图早就传遍家族群了。”沈振宏淡淡道,“还有你在后台靠墙睡着那张,帽子盖脸上,手里还抓着歌词本。”
她耳朵有点热:“我就眯了十分钟……”
“我们不是怪你拼命。”苏婉晴轻声说,“是怕你忘了,累的时候,家里能接住你。”
她低头搅了搅碗里的汤,没说话。那一瞬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不是难过,是太满。
吃完饭她抢着收拾碗筷,被苏婉晴一把拦住:“你去歇着,这些我来。”
“让我干点活儿,不然待会儿准犯困。”她坚持把盘子放进洗碗机,又擦了擦桌子。
客厅沙发上已经铺好了软垫和薄毯,电视开着,播着一部老电影。她坐上去,腿刚抬起来,苏婉晴就把毯子盖到了她身上。
“睡会儿吧。”她说,“司机七点来接你去片场。”
“嗯。”她点头,脑袋一挨靠垫就沉了下来,“妈,明天我要拍哭戏,得保住嗓子。”
“不许熬夜。”苏婉晴替她把毯角掖好,“也不准喝冰饮料。”
她迷迷糊糊“嗯”了一声,眼皮已经撑不住。意识滑走前,听见父亲在阳台低声说了句:“让她睡踏实点,别让任何人打扰。”
再睁眼是傍晚,屋里只留了一盏壁灯,光线昏黄温柔。她侧身蜷在沙发上,毯子严实盖着,连脚腕都没露出来。窗外天色暗了,院子里的灯一盏盏亮起,像昨夜那样。
她没动,也不想动。身体是累的,心却是轻的。手机在茶几上亮了一下,是助理发来的明日行程单。她看了一眼,没点开。
沈振宏站在阳台玻璃门后,静静看了她一会儿,轻轻关掉客厅主灯。她没醒,呼吸均匀,嘴角微微翘着,像小时候听师父讲故事时那样。
风吹过树梢,一片叶子轻轻落在沙发扶手上,离她的手指只有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