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拐进沈宅大门时,天已经擦黑了。路灯刚亮,照得车道两边的冬青泛着暗绿光。云清欢推开车门,冷风一扑,她缩了下脖子,顺手把开衫拉紧。
“今天这顿我请。”她转身对着后座说,“二姐的设计太炸了,必须庆祝。”
沈凌越正在回微信,头也不抬:“你哪来的钱?别又是拿大哥项目分红买的单吧?”
“我自己赚的。”她翻个白眼,“演唱会结算到账了,第一笔钱,不孝敬家里人孝敬谁?”
沈凌薇一听乐了:“哎哟,我们家小金主终于觉醒了?那今晚我要点最贵的菜。”
“你上次点的鱼子酱面包片,一片顶我三天盒饭。”沈凌泽合上病历本,语气平静,“建议今晚理性消费。”
“三哥你就是不懂浪漫。”沈凌越关了手机塞兜里,“妹妹请客,吃出问题算她的。”
几人说着往屋里走。客厅灯亮着,但没人影。茶几上留了张便签:“妈去慈善晚宴了,你们多吃点,汤在保温壶里。”
云清欢拿起纸条看了眼,转身就往厨房走:“那我来摆碗筷。”
“你歇会儿。”沈凌薇跟进来,“让阿姨来。”
“阿姨今天休息。”她拉开橱柜,“再说了,我又不是不会干这个。道观里天天做饭,柴火灶都用过。”
“那你可别把符灰当盐撒了。”沈凌越倚在门框上笑。
“滚滚滚。”她拿筷子敲他手背,“去洗手,马上开饭。”
五个人围坐在长餐桌边时,热菜已经上了六道。沈凌泽帮忙端了汤出来,揭开盖子,一股莲藕混着排骨的香味散开。
“妈真说了炖给你喝?”云清欢捧着碗问。
“骗你干嘛。”他舀了一勺,“还说你最近脸色好,总算不像刚回来那会儿,一看就营养不良。”
“我那时候是瘦了点。”她夹了块排骨,“但精神头足啊,一天跑三个场地抓鬼,比现在忙多了。”
“现在也忙。”沈凌琛放下手机,“国际合作的事我看了,巴黎那边想让你做品牌大使,德国纪录片团队下周要跟拍。”
“我都还没回呢。”她扒饭,“想先看看他们具体做什么,别拍到最后变成‘豪门千金修仙实录’。”
“那也不错。”沈凌越笑,“标题我都想好了——《我在人间当顶流,顺便管地府KPI》。”
全桌哄笑。
沈凌薇擦了下嘴角:“说到这个,我妈看完我那场秀,非说我中邪了,让我去测脑电波。”
“真的?”云清欢抬头。
“她说我画的那些纹路,看着像符又像咒,怕我精神出问题。”她耸肩,“我说那是高级设计语言,她不信。”
“你那鞋底印的地界图,确实挺吓人。”沈凌泽点头,“病人要是穿这双鞋进医院,监控拍到脚印,值班医生不得报警?”
“那我下次改版,只印东南西北四个字。”她笑,“导航功能都有了。”
云清欢低头吃饭,没接话。她知道那些图案的分量,哪怕被美化过,也不是玩笑。但她也没必要在这时候扫兴。桌上笑声不断,灯光暖黄,汤在碗里冒着热气,这种时候,说什么“这不能乱用”都显得太较真。
沈凌琛喝了口汤:“说到怪事,三弟,你前两天不是说科里有个病人,老觉得床边有人?”
沈凌泽点头:“嗯,凌晨三点左右,固定出现。说自己能感觉到呼吸声,但睁眼什么都没有。监护仪数据正常,脑电图也没异常。”
“会不会是梦游?”沈凌越问。
“他自己清醒,记得每次醒来都看见同一个位置站着人影。”沈凌泽放下勺子,“我已经安排他住单间,加了夜间巡视频次。目前没发现物理痕迹。”
“那你说,是不是真有东西?”沈凌薇压低声音,“我上次熬夜改稿,也感觉背后有人看我。”
“是你颈椎有问题。”沈凌泽面不改色,“建议早点睡。”
“你们别说这些。”沈凌琛打断,“吃饭呢。再说,就算真有,咱们家不是有现成的驱魔师吗?”他看向云清欢,“你说是不是?”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过来。
云清欢正夹起一块胡萝卜,闻言顿了顿:“可能……就是太累了。人一累,神经就敏感,容易把影子、风声当成别的东西。”
“说得跟你自己没经历过似的。”沈凌越笑,“你上次在录音棚,不是说空调风吹得像有人站背后?”
“那是因为风口对着后颈。”她一本正经,“科学解释叫‘局部温差引发错觉’。”
“哦——”沈凌越拖长音,“我们家神婆开始讲科学了。”
“不然呢?”她瞪他,“我又不是靠装神弄鬼混饭吃的。”
“你本来就是靠这个混饭吃。”沈凌薇笑出声。
“重点是我混得不错。”她挑眉,“而且还能帮到人。”
气氛又轻松下来。沈凌琛说起公司新项目进展,沈凌越吐槽剧组档期排得太密,连生日都想改到杀青后再过。沈凌泽默默听着,偶尔插一句,提醒二哥注意作息。
云清欢一碗饭吃完,又盛了半碗汤。她看着眼前五张熟悉的脸,听他们吵吵嚷嚷,心里忽然踏实得不行。以前在道观,过年也是师父煮一碗素面,两人对坐,灯昏,风响,香炉里的灰一层层落。现在不一样了,桌子长,灯亮,菜热,话多,连争抢最后一块红烧肉都能闹出三句拌嘴。
她低头笑了笑。
“怎么了?”沈凌泽问,“脸上沾米粒了?”
“没有。”她摇头,“就是觉得……挺好。”
“当然好。”沈凌越举起杯子,“来,为我们家小太阳干杯。不管外面多乱,回家这一桌,永远稳。”
四只杯子碰过来,清脆一声响。
她也举杯,指尖微微发烫。
心里那句话没说出来:我能抓鬼,能算命,也能好好当他们的妹妹。以后不管多忙,每周都要留一天给家里吃饭。
饭后她主动收拾碗碟。沈凌薇要帮忙,被她推出厨房:“你去整理秀后反馈就行,这些我来。”
“你别把碗摔了。”她笑,“咱家可没备用的金餐具。”
“滚滚滚。”她拿抹布扔过去。
等餐桌清空,地面拖净,她走到客厅,见沈凌泽还在沙发上看资料。
“明天手术早?”她问。
“八点。”他合上文件夹,“一个胃穿孔,预计三小时。”
“那你快去休息。”她说,“别熬太晚。”
“你也是。”他站起身,“最近排练强度大,别硬撑。”
“我没逞强。”她笑,“我现在可是专业艺人。”
“专业艺人也要睡觉。”他揉了下她脑袋,动作轻,“晚安。”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上楼。
沈凌越房里传来游戏音效,沈凌薇在书房敲键盘,沈凌琛在客厅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她没听内容,转身走上二楼阳台。
夜风比刚才大了些。城市灯火铺到远处,车流像发光的河。她靠着栏杆,深吸一口气。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是系统自动推送:“今日无新增任务,地府通讯频道稳定”。
她笑了下,锁屏,放回口袋。
阳台角落有盆绿植,叶子宽厚,是母亲前些天搬来的。她走过去摸了摸叶片,凉而润。道观里的植物不爱开花,长得慢,一根草能活十几年。这里的不一样,浇的是营养液,晒的是人工补光,长得快,但也娇。
她直起身,望向远处。
楼下传来关门声,是沈凌越回房了。窗户亮起,游戏音乐隐约传来。
她最后看了眼夜景,转身往屋里走。
楼梯拐角,她停下,回头。
整栋房子亮着灯,像一座浮在夜里的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