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欢靠在车窗边，手还下意识地按着随身小包。她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路灯，脑子却慢半拍地回放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塌陷的厂房、黑烟缠绕的邪术道士、墨言挡在她前面时那一道血痕……可现在，风从空调口吹出来，车里放着轻音乐，司机大哥还贴心地调暗了顶灯。
她深吸一口气，肩膀一点点松下来。
手机响了，是妈。
“宝贝，都结束啦？”苏婉晴的声音又软又暖，背景音里还能听见锅铲翻炒的声音，“快回来了吧？你爸让厨房炖了你爱喝的莲藕排骨汤，我让他们多放花生。”
云清欢嘴角一下子扬起来：“嗯，已经在路上了。”
“别急，慢慢开。”沈振宏的声音突然插进来，低沉稳重，“我让司机走辅路，避开晚高峰。你要是累了，到家直接去洗个热水澡，饭桌上不说事儿。”
她鼻子一酸，赶紧眨了眨眼：“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低头看了眼包，轻轻拍了两下，像是安抚什么活物。不是不想说，是真不知道从哪说起。那些事太沉，不适合今晚讲。今晚只想回家吃饭，听哥哥们斗嘴，看姐姐拍照发朋友圈，被爸妈念叨“工作再忙也要按时吃饭”。
车子拐进沈宅大门时，天已经全黑了。但她一眼就看出不对劲——客厅没关灯，窗帘拉开一条缝，暖黄色的灯笼挂在阳台外，一闪一闪的，像过节。
她提着包走上台阶，门自己开了。
“欢迎回家！”沈凌越一把将她搂住，转了个圈，“我们家的小英雄终于凯旋了！”
“哎哎哎别闹！”云清欢笑得直躲，“我腿还没站稳呢！”
“二哥，你轻点。”沈凌泽站在旁边，手里端着杯温水，“先让她喝点蜂蜜水，缓一缓。”
“三哥你就是太紧张。”沈凌越撇嘴，“清欢刚干完大事回来，不得热闹一下？我都想好了，发条微博官宣：‘沈家妹妹单刀赴会，力挽狂澜’，配图就用她进门这张抓拍。”
“然后全网热搜第一？”沈凌薇从楼梯上走下来，手里拿着相机，“你想让记者明天堵咱家门口？不行，这次必须低调。”
“也不是不能宣传。”沈凌琛坐在沙发上，手指在平板上滑动，“但得换个角度。比如‘沈氏家族关注心理健康与超自然现象研究’，后续可以考虑成立专项基金。”
“大哥，你是真能把任何事都变成商业计划。”云清欢哭笑不得。
“这叫资源整合。”他挑眉。
“行了行了。”沈凌泽把水递给她，“你们一个个的，能不能先问问她累不累？有没有受伤？”
云清欢接过杯子，小口喝着，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暖了。她抬头看着这一屋子人，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他们都在。
一个都没少。
“我没事儿。”她声音有点哑，“真的。就是……有点饿了。”
话音刚落，所有人同时笑了。
“就知道你会说这个。”苏婉晴从厨房走出来，围裙都没摘，“来来来，菜都齐了，坐下吃饭。”
餐桌上摆满了她爱吃的菜：莲藕排骨汤冒着热气，清蒸鲈鱼淋着酱油，还有她小时候最爱的虾饺。沈振宏坐在主位，等人都坐定后，举起酒杯。
“今天这顿饭，不为别的。”他说，“就为我们一家七口，终于能齐整地坐在一起吃顿饭。”
苏婉晴眼眶一红，轻轻拍了下他胳膊。
云清欢低头看着碗里的米饭，忽然想起很多事。那天她冲进医院负一楼，罗盘疯狂转动；大哥公司系统崩溃，她连夜查资料；二姐失踪，她蹲在工作室通风口外听人说话……每一次她往外冲，家里人都没拦她，只是默默准备好车、安排好安保、在她回来时留一盏灯。
她抬起头，声音清亮：“谢谢你们一直在我身后。”
说完，她也举起杯子：“下次抓鬼，我也带你们观战？”
“你敢！”沈凌琛立刻瞪眼，“我投资十个安保公司也不让你带家人涉险！”
“就是。”沈凌越笑，“你要真开直播，我第一个举报你违规使用封建迷信内容。”
“其实我觉得可以做成科普综艺。”沈凌薇托腮，“场景设计、服装造型我包了，清欢当主持人，墨言当助教，陆景然当特邀嘉宾，收视率绝对爆。”
“停停停。”云清欢摆手，“我现在只想好好吃饭，别给我安排下一季企划。”
大家又是一阵笑。
饭后，沈凌薇拉着她去客厅切蛋糕。奶油做的小兔子立在中间，底下写着一行字：“欢迎回家，我们的小清欢。”
“姐，你还记得我喜欢兔子？”
“当然。”沈凌薇捏了捏她脸，“你小时候在道观养过一只白兔，天天喂它胡萝卜，后来跑了你还哭了三天。”
云清欢笑着摇头：“那都是多久前的事了。”
她拿起叉子准备切，忽然停住，望向阳台。
城市灯火在远处闪烁，夜风轻轻吹动纱帘。她想起墨言最后扶她出密室时的手，想起陆景然那句“打赢了也会心里堵一下”……他们也是她的家人，只是不在这个屋檐下。
“清欢！”沈凌薇推她一下，“发什么呆？快切蛋糕！”
“来了来了。”她收回目光，用力吹灭蜡烛。
“许愿了吗？”沈凌越凑过来。
“说了就不灵了。”她笑。
“我看你是想墨言了吧？”二哥坏笑。
“滚。”她直接拿奶油抹了他一脸。
“反了你了！”沈凌越追着她满客厅跑，沈凌琛一边擦眼镜一边摇头，沈凌泽则淡定地拿出手机录像：“这段剪出来，发给墨言看看他未来老婆多野。”
“谁是他未来老婆！”云清欢红着脸喊。
“装，继续装。”沈凌薇抱着手臂，“全家人就你俩最别扭，一个叫兄弟叫了十八年，一个明明喜欢得要死还非说‘我只是陪她完成业绩’。”
“你们够了吧！”她抱起抱枕往沙发上一砸，“我要回房了！”
“别啊，合影还没拍！”沈凌越举着手机冲过来，“全家福，C位必须是你！”
一番闹腾后，照片终于拍完。沈凌薇宣布要修图发朋友圈，沈凌越说要剪个vlog，沈凌泽默默把原片备份进私人硬盘，说“以防某人将来结婚要用”。
云清欢靠在沙发背上，听着他们吵吵嚷嚷，心里像被什么填得满满的。
她曾经以为，自己是那个注定要独自走夜路的人。捉鬼、算命、开鬼门，这些事没人能帮她。可现在她知道，哪怕她走进最黑的夜里，总有一群人，在灯火通明的地方等她回来。
“清欢。”苏婉晴走过来，给她披了件薄外套，“别坐着吹风，去洗个澡早点休息。”
“好。”她站起来，抱了下妈妈，“妈，谢谢你煮汤。”
“傻孩子。”苏婉晴摸摸她头发，“你是我的女儿，我不疼你疼谁？”
她一步步走上楼，回头看了眼客厅。哥哥们还在争谁该当伴郎，姐姐在挑晚宴礼服图，爸爸坐在阳台门口抽烟，妈妈笑着给他们倒茶。
一切都那么普通，又那么珍贵。
她推开自己房间的门，把小包放在床头，轻轻打开。匣子安静地躺着，表面温润，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她伸手碰了碰，低声说：“今晚，让我做个普通人吧。”
窗外，城市的光连成一片，像星河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