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婉清看著眼前蜿蜒曲折的山路，再看看路边完全没有护栏的陡坡，心跳直接飆到一百八。
她乾脆闭上眼睛，心想：隨他去吧，反正要死一起死。
倒是桐桐兴奋得不行，小短腿在空中晃荡，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爸爸～再开快一点～嗷～！”
oo
“抓稳了！”墨曄提醒。
桐桐立刻抓紧手里的铁条，小脸上写满了，我准备好啦的认真表情。
摩托车在蜿蜒的山路上飞驰，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山谷间迴荡，惊起一群又一群飞鸟。
晨风呼呼地从耳边掠过，带著山野间特有的草木清香和湿润的泥土气息。
何婉清从一开始的紧张，到慢慢放鬆，最后竟然也觉得……有点爽。
这种毫无顾忌、迎风驰骋的感觉，是她从小到大从未体验过的。
她看著前面父女俩，墨曄的的脸上写满认真，桐桐小小的身影窝在他怀里，时不时发出兴奋的尖叫。
风吹起墨曄的衣角和桐桐的小揪揪。
她忽然弯起嘴角。
这就是他长大的地方。
这就是他少年时每天走过的路。
真好。
四十多分钟后，摩托车驶出山路，终於驶入镇区。
人声渐渐喧囂起来，混杂著各种叫卖声，討价还价声，孩子的哭闹声，还有扩音器里循环播放的魔性音乐。
道路两旁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从新鲜的瓜果蔬菜到花花绿绿的衣裳布匹，从活蹦乱跳的鸡鸭鱼鹅到叮噹作响的铁器农具，应有尽有。
墨曄放慢车速，载著母女俩缓缓穿行在人群中。
“糯米饼勒，刚出锅的糯米饼～！”
“土鸡、土鸭、土鹅，都是自家养了三年的，便宜卖了喔～～！”
“荔枝荔枝，十块钱三斤～又甜又新鲜～！”
各种吆喝声此起彼伏，像一场没有指挥的交响乐。
但最终，所有的声音都被一个巨大的扩音器压了下去——
“衣服衣服，十块钱三条，混蛋厂长和姐夫跑了，全场大甩卖！！！
衣服裤子，裤衩黑丝白丝，都有了喂！！”
那声音激情澎湃，穿透力极强，瞬间覆盖了整个集市。
墨曄听得嘴角一抽。
这招数他从小听到大，从最早的老板跑了，到后来的和小姨子跑了，
现在升级成姐夫跑了，真是与时俱进。
但不可否认，那个摊位前確实围了不少人，人都有从眾心理，听见热闹就想凑过去看看。
他本能地瞥了一眼，目光扫过那花花绿绿的掛衣架——
然后他愣住了。
那件掛在最显眼位置的……怎么那么眼熟
深灰色的，简约款，看起来质地还不错。
关键是，上面那块牌子写著“十块钱三件”。
墨曄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衣柜里那条新买的衣服，好像、大概、也许，就是这种顏色和款式。
他嘴角抽搐得更厉害了。
所以，他妈连给他买条衣服，都要去这种十块钱三件的摊位上凑数
他默默收回目光，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准备把车开过去。
就在这时，一道尖锐的女声划破了周围的喧囂——
“你这个黑心老板——！”
桐桐的小耳朵动了动，立刻扒拉了一下爸爸的手，仰起小脸看他，大眼睛里写满了我要吃瓜。
墨曄心领神会，默默把车倒了回去。
何婉清刚要问怎么往回开，就看见前面那父女俩如出一辙的、闪闪发亮的吃瓜表情。
她嘴角一抽。
你们还记得自己是来干嘛的吗
那边，一个穿著碎花连衣裙的年轻姑娘正站在十块钱三件的摊位前，叉著腰，脸红脖子粗地瞪著摊主。
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瘦高个，留著两撇小鬍子，一脸无辜地摊著手：
“这位美女，话不能乱说啊！虽然你长得漂亮，但也不能隨便污衊人啊！我可是要生气的！”
那姑娘听见“漂亮”两个字，表情明显鬆动了一下，但很快又绷起来：
“我污衊你你这条裤衩掉色你知不知道”
“掉色”摊主一脸惊讶，“不可能！我家裤子质量槓槓的！”
“槓槓的”姑娘气笑了，
“我昨天穿著干活，出了汗之后，脱下来一看，好傢伙，我还以为我流血了！染了一屁股红！”
周围响起一片压抑的笑声。
摊主面不改色：
“哎呀美女，这很正常嘛，新裤子多洗几次就好了。”
“多洗几次”姑娘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度，
“你知不知道，我那个……那个毛.都被染成.红色了！”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墨曄差点没绷住，连忙偏过头去，用咳嗽掩饰笑意。
何婉清脸颊爆红，恨不得捂住耳朵，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
只有桐桐一脸天真无邪，仰著小脑袋问：
“爸爸，那个阿姨说什么毛呀她的头髮不是黑的吗那个阿姨在胡说对不对”
墨曄：“……对，她胡说。”
他回答得一本正经，但眼角眉梢都在抖。
那边，老板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爆料噎了一下，但他反应极快，咳嗽一声，正色道：
“证据呢你拿出来给我看看，我就认。”
姑娘愣了一下，下意识伸手去扯裤腰——
人群倒吸一口凉气。
姑娘听见呼吸声又愣了一下，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裤子，然后猛地反应过来，脸涨得通红：
“你、你！你不仅黑心，还好色！！！”
老板往后退了一步，指著她：
“嘿！污衊！这是赤裸裸的污衊！我只是想看证据，你这是什么意思！”
姑娘脸涨得通红：“你——你——！”
老板见她下不来台，眼珠一转，从摊位上扯过一条黑色的裤衩，塞到她手里：
“行了行了，拿这条去换，就当是我赔你的。回去染一染，保准顏色均匀。”
姑娘看著手里那条黑得发亮的裤衩，又看看老板那张笑眯眯的脸，一时不知道是该接还是该扔。
等她回过神来，老板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摊位对面，正热情地招呼著新围过来的顾客：
“来来来，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今天特价，十块钱三件！王八蛋厂长和姐夫跑了，买回去不满意包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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