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虚舟穿云破雾,距离道宗山门尚有万里之遥。玄玑独立舟头,正自回味此番雷域之行的种种际遇,心头那缕与雷罚之灵、太一真炎的道谊温暖犹存。忽然,他眉心一跳,圣尊灵觉敏锐捕捉到前方虚空隐伏的七道晦涩气机,呈北斗勺形分布,恰好封锁了通往道宗的必经空域。
“有埋伏。”玄玑眸光微凝,破虚舟速度骤降。对方潜伏手段高明,气机与周遭云气山岚近乎完美融合,若非他初晋圣尊,神识质变,又得太一真炎生机滋养感知异常敏锐,几乎难以察觉。且这伏击位置选得刁钻,正在一片荒芜山脉上空,下方地势复杂,易于设阵围困。
更令他在意的是,自己离开寂灭雷域、返回宗门的路线与时间,对方似乎拿捏得极准。道宗内知道他此行目的的,不过宗主、师尊、清漪石磐等寥寥数人,还有外围那三位值守弟子……
念头电转间,前方虚空波纹荡漾,七道身影悄然浮现,将破虚舟围在中央。
为首两人,一着玄黑袍,面容阴鸷,手持一杆幽魂幡,幡面黑气缭绕,隐约有凄厉魂啸传出;一着赤金甲,体格魁梧如山,裸露的臂膀上纹有燃烧的魔纹,肩扛一柄门板似的赤红巨刃。此二人气息渊深如海,周身隐有法则纹路流转,赫然皆是圣尊境(大乘期)强者!
身后五人,或持剑、或握鞭、或控珠、或御兽、或结印,虽形态各异,但气机相连,阵法俨然,皆是尊者境(合体期)中的好手,且观其站位移动,默契非常,显然惯于合击。
“幽冥海勾魂尊者,焚天谷赤煞圣尊。”玄玑目光扫过,认出这两方势力。幽冥海与道宗素有旧怨,焚天谷则是近年与幽冥海走得颇近的左道大派。两圣尊五尊者,这般阵容在此伏击他一个“初愈伤体、顶多尊者境”的道宗弟子,可谓下了血本,也足见对方志在必得。
“嘿嘿,道宗的小崽子,鼻子倒是挺灵。”勾魂尊者声音尖细,如同金属刮擦,“可惜,嗅到危险也晚了。乖乖交出雷域所得,或许能留你神魂入我幡中,免受炼魂之苦。”
赤煞圣尊则不耐烦地一摆巨刃:“跟他废什么话!直接拿下!道宗的小白脸,细皮嫩肉,正好拿来祭我的焚天刃!”
玄玑面色平静,心中却急转。硬拼绝非上策,对方有备而来,且人数修为均占优。需得……
就在这时,斜刺里陡然传来两声熟悉的呼喝!
“哪个不要脸的杂碎,敢拦我道宗师兄归路?!”声如炸雷,一道魁梧身影裹挟着磅礴气血,如同陨石般从下方山脉中冲天而起,带着九转霸体的恐怖蛮力,直砸向那五名尊者结成的阵势一角!正是石磐!
“坎离相济,水月洞虚。”清冷女声同时响起,另一侧虚空波纹漾开,清漪倩影悄然浮现,素手轻扬,一道无形无质却蕴含空间错乱之力的水月波纹,悄无声息地袭向另一名控珠的尊者。她竟不知何时已潜至近处,配合石磐发动突袭!
“石磐师兄!清漪师姐!”玄玑心头一暖,更是一惊,此刻形势危急……
石磐的突袭势大力沉,那五名尊者没料到下方还藏了人,仓促间阵势微乱。被石磐瞄准的那名持剑尊者怒喝一声,挥剑相迎,剑棍交击,发出金铁爆鸣!那尊者被震得气血翻腾,连退数步,阵势缺口顿现。
清漪的水月波纹则更为诡谲,那名控珠尊者发觉时,波纹已至身前,他只觉周遭空间微微一扭,手中那颗酝酿着雷火的宝珠竟不受控制地偏移了数寸,原本轰向玄玑的攻击,歪歪斜斜地打向了旁边一名御兽同伴的灵宠!那灵宠是头青翼妖狼,猝不及防被雷火珠擦中臀部,顿时“嗷呜”一声惨叫,毛发烧焦一片,暴跳如雷,差点反噬其主。
“好胆!”勾魂尊者与赤煞圣尊见状大怒,没想到对方还有援兵,且一出手就打乱了己方阵脚。
“先拿下这两个碍事的!”赤煞圣尊巨刃一横,赤红刀芒暴涨百丈,带着焚天煮海般的炽热,拦腰斩向石磐!刀未至,灼热气浪已将下方山林点燃,火光冲天。
勾魂尊者则幽魂幡一摇,无数漆黑厉魂尖啸涌出,化作一张遮天蔽日的鬼脸,朝着清漪噬咬而去,鬼脸未到,森寒魂力已冻结虚空,限制清漪的遁空之能。
“来得好!”石磐虎目圆睁,不闪不避,九转霸体催至极致,周身肌肉虬结如龙,竟是以拳作盾,悍然迎向那百丈刀芒!
“铛——!!!”
巨响震天,气浪如环炸开!石磐闷哼一声,被劈得倒飞数百丈,双臂衣袖尽碎,皮肤下泛起暗金色泽,虽硬扛下来,但显然吃了暗亏,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另一边,清漪面对遮天鬼脸,身形骤然变得飘忽不定,仿佛同时存在于数个位置,正是水月洞虚之道的“月影分身”。鬼脸扑下,只咬碎了几道虚影,真身却已借空间涟漪遁至另一侧,素手连弹,数道蕴含“坎离”真意的水箭火矢,刁钻地射向勾魂尊者本体。
“雕虫小技!”勾魂尊者不屑,幽魂幡再摇,幡面涌出更浓黑气,化作一面魂盾,轻易挡下水火攻击。
然而,就在两名圣尊被石磐清漪短暂牵制的刹那,玄玑动了!
他并未攻击两名圣尊,而是身形一晃,仿佛融入风中,下一个瞬间,已出现在那五名尊者因石磐冲击而露出的阵势缺口处!
《道德经》第七十三章言:“勇于敢则杀,勇于不敢则活。” 此刻敌强我弱,正面硬撼圣尊非明智之举。玄玑选择的目标,是这五名看似辅助、实则维系阵法、提供远程牵制的尊者!破其阵,则对方合击之势大减,己方压力骤轻。
“小心!”一名持鞭尊者惊呼,长鞭如毒蛇吐信,卷向玄玑脖颈。另一名结印尊者双手急速变幻,空中凝结出数道金色枷锁,罩向玄玑。
玄玑面色不变,甚至未动用新得的圣尊实力,只是将自身混沌星河雷霆道韵悄然外放。
刹那间,以他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空间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漾开一圈圈肉眼难辨的混沌涟漪。那呼啸而来的长鞭触及涟漪,鞭梢轨迹顿时变得歪斜无力,仿佛抽入了粘稠的泥沼;那罩落的金色枷锁更是在涟漪中寸寸崩解,化作纯粹的金系元气消散。
“咦?!”两名尊者惊愕莫名,这是什么诡异神通?不似防御法术,倒像是……直接改变了局部区域的“规则”?
这正是玄玑内景真界雏形初步外显的“混沌抚平”之效!虽范围有限,持续时间短,却能在瞬间干扰、削弱乃至化解一定程度的法则攻击!尤其对同阶(尊者境)或更低层次的攻击,效果显着。
趁对方愣神,玄玑并指如剑,指尖一点混沌雷光乍现,无声无息地点向那名持鞭尊者的手腕。
这一指看似缓慢,实则蕴含了他对雷霆“迅疾”真意的深刻理解,以及混沌道韵对空间的微妙影响,竟在对方反应过来前,精准点中其握鞭的右手腕脉门。
“嗤!”
细微的雷霆爆裂声中,那尊者只觉手腕一麻,整条右臂瞬间失去知觉,长鞭脱手。紧接着,一股混沌气息顺着手腕经脉逆冲而上,迅速侵蚀其法力运转节点,让他半边身子都僵直起来!
“第一个。”玄玑心中默念,身形已如鬼魅般滑向那名结印尊者。
结印尊者大惊失色,急忙暴退,同时双手结出更复杂的防御法印。然而玄玑的速度太快,混沌道韵干扰下,他的法印凝结速度慢了一线。玄玑并指再点,这次点向其正在变幻的指诀中央。
“噗!”
法印尚未成型便被强行打断,反噬之力让那尊者气血逆冲,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后退。
电光石火间,玄玑以诡异莫测的身法、初显的混沌领域干扰、以及对雷霆之力的精微掌控,连伤两名尊者,瞬间打乱了五人的配合节奏。
“找死!”远处,赤煞圣尊见玄玑竟在自己眼皮底下伤其麾下,勃然大怒,舍弃石磐,巨刃回转,一道更加炽烈狂暴的“焚天十字斩”撕裂虚空,交叉斩向玄玑!
勾魂尊者也冷哼一声,幽魂幡分化出数道黑影,如同附骨之疽,从不同方向缠向玄玑,限制其闪避空间。
面对两名圣尊含怒一击,玄玑不敢硬接。他心念微动,脚下步伐骤然变得玄奥难测,身形如风中柳絮,又似水底游鱼,于间不容发之际,从那十字刀芒的缝隙与魂影的缠绕中险之又险地穿了过去!正是融入了《周易》八卦步法与雷霆瞬身之妙的“混沌游身步”!
刀芒与魂影落空,将下方一座山头直接削平,黑气弥漫。
“玄玑师弟!这边!”清漪清喝一声,玉手连挥,数道水月波纹在玄玑前方铺开,形成一条短暂扭曲空间的通道。石磐也强压伤势,再次挥棍逼退试图围上来的另外三名尊者,为玄玑打开通路。
玄玑会意,身形一晃,踏入水月通道,瞬间出现在石磐清漪身边。
三人汇合,背靠背而立。玄玑气息平稳,石磐嘴角带血但战意高昂,清漪面色微白却眼神冷静。
对方,勾魂赤煞两名圣尊面色阴沉,五名尊者中两人受伤,阵势已破,但整体实力仍远胜他们。
“好个道宗小子!倒是小瞧你了!”赤煞圣尊盯着玄玑,眼中凶光更盛,“不过,方才那几下,已是你的极限了吧?圣尊与尊者,终究天壤之别!”
勾魂尊者则阴森道:“布‘七煞锁魂阵’!活捉这小子,搜魂炼魄,不信撬不开他的嘴!那两个帮手,一并宰了!”
五名尊者忍痛重整旗鼓,各据方位,与两名圣尊气机相连,顿时,一股更加强大、带着浓烈煞气与束缚之力的阵势威压笼罩而下,将玄玑三人牢牢锁定。
“玄玑师兄,咋办?”石磐舔了舔嘴角的血,咧嘴一笑,“这帮龟孙子人挺多啊。”
清漪秀眉微蹙,低声道:“对方阵势已成,硬拼不利。我有一秘术‘水月同尘’,可暂时扭曲感知、干扰阵法运转数息,或可制造脱身之机,但需蓄力片刻,且施展后我会暂时力竭。”
玄玑目光扫过对方严阵以待的七人,又看了看身旁伤痕累累却战意不减的师弟师妹,心中暖流与决意交织。
《孙子兵法·谋攻篇》云:“知彼知己者,百战不殆;不知彼而知己,一胜一负;不知彼,不知己,每战必殆。” 此刻敌我实力悬殊,己方底牌将尽,对方却可能还有后手。继续缠斗,凶多吉少。
他深吸一口气,对石磐清漪传音道:“清漪师姐,稍后你施秘术干扰阵势。石磐师兄,你与我一起,全力向东突围。那里三百里外有一处‘迷踪峡谷’,地形复杂,且有天然迷雾与混乱地磁,可暂时甩开他们。”
“好!”石磐毫不犹豫。
清漪点头,开始默默运转真元,准备秘术。
玄玑则悄然沟通道基深处的太一真炎火种,以及那缕雷罚之灵的信标。虽远水难救近火,但或许……可以借其气息,施展一些非常手段?
就在对方阵势威压攀升至顶点,即将发动雷霆一击;清漪秘术即将完成;玄玑准备动用某种代价不小的遁法之际——异变再生!
下方被赤煞圣尊刀气点燃的山林中,忽然传来一阵沉闷而诡异的“轰隆”声。紧接着,数十条粗大的、由岩浆与地火凝聚而成的“火焰触手”,毫无征兆地从燃烧的山体中暴射而出,如同拥有生命般,疯狂地卷向空中所有人——无论是玄玑三人,还是勾魂赤煞七人!
“什么东西?!”赤煞圣尊惊怒,挥刃斩断几条卷向他的火焰触手,但那触手断而不死,落地后反而化作更多细小火焰蛇,继续纠缠。勾魂尊者的魂影也被火焰灼烧,发出滋滋声响。
五名尊者更是手忙脚乱,阵势再次被这突如其来的“第三方”搅乱。
玄玑也是一愣,但他反应极快,立刻意识到这绝非对方布置的后手,倒像是……某种被大战惊扰的、沉睡在地脉深处的火系精怪或天然禁制被意外触发了!
机不可失!
“就是现在!走!”玄玑低喝一声,混沌道韵全力爆发,暂时撑开周围火焰与阵势压制,同时双手虚引,一道融合了雷霆之速与空间波动的“混沌雷遁”光芒包裹住三人。
清漪的“水月同尘”秘术也适时发动,一片朦胧水月光华荡漾开来,让敌方七人的神识感知出现瞬间的混乱与偏差。
石磐怒吼一声,将残余霸体真元灌注拳头,朝着东方猛地冲去,如同开路先锋,将挡路的几条火焰触手与零散攻击硬生生撞开一个缺口!
“咻——!”
混沌雷遁光芒大盛,带着三人,以远超寻常遁速的速度,顺着石磐打开的缺口,朝着东方迷踪峡谷方向电射而去!
“哪里跑!”勾魂赤煞怒吼连连,想要追击,却被下方源源不断涌出的火焰触手和清漪秘术的残余干扰所阻,速度慢了半拍。待他们驱散火焰、稳住阵脚时,玄玑三人的遁光已然消失在东方的天际云雾之中。
“混账!”赤煞圣尊一刀斩灭大片山林,怒火中烧。
勾魂尊者面色阴沉如水:“好个滑溜的小子……不过,中了我的‘附骨魂印’,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追!迷踪峡谷又如何?今日必将他擒杀!”
七道身影化作流光,紧随其后,紧追不舍。
一场更加惊险的追逐与反追逐,在这片荒芜山脉与迷踪峡谷之间,就此展开。
(第四百七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