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旁人见了曹如海此刻的神情，定会惊得合不拢嘴。
这位在总参谋部以“活阎王”着称的大校，此刻竟深吸一口气，像是在调整某种即将失控的情绪，随后才伸手推开了门。
办公室内。
校长正把一张a4纸拍得啪啪作响，唾沫星子横飞。
而在他对面的真皮沙发上，坐着一个年轻人。
年轻人长得极为英俊，正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一支签字笔，神情有些无奈，又有些百无聊赖。
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干净得过分的线条，那一瞬间，他看起来就像是传说中的邻家学弟。
听到推门声，正骂得兴起的校长在一行五人身上迅速扫过。
“好啊张陵同学，你还真是让我开了眼界。”
校长怒极反笑，指着门口的曹如海等人，“软的不行来演的？还是文的不行来武的？你是从哪个影视城找来的戏班子？这就是你的底牌？找几个人来学校演戏？”
曹如海迈出的脚步顿在半空，身后那位掌管国家钱袋子的周国峰更是愕然地张了张嘴，像是听到了某种天方夜谭。
我？唱戏的？
“我不批，你就带人来闹事？”校长抓起桌上的座机话筒，声音拔高了三个八度，“我告诉你，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这退学申请也别想批！把这里当什么地方了？菜市场吗！”
年轻人停止了转笔。
他微微侧头，目光越过校长，精准地落在了门口的曹如海身上。
那双眼睛。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
平静，深邃，却又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淡漠。就像是深海之下万古不化的寒冰，仅仅是对视一眼，曹如海就感觉自己完全不敢动。
直觉告诉他：
危险。
极度危险。
“你们还是迟到了三十秒。”张陵严肃道。
随后放下腿，指了指面前暴怒的校长，又笑道，“曹大校，这就是我要你们办的第一件事。”
“帮我把休学手续办了。”
“这老头太墨迹，我不喜欢讲废话。”
…………
整个办公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大校？
什么大笑？
校长愣住了。
他僵硬地转过脖子，看向门口那群气势汹汹的不速之客。
为首的那个国字脸男人，肩膀虽然没挂军衔，但那股子铁血杀伐的气质，哪怕是瞎子都能闻出来。
而那个男人身后，那个提着保温杯的老头……怎么越看越像经常上新闻联播的那位杨院士？
“这……几位是？”朱校长心里咯噔一下，原本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急忙起身询问。
曹如海没有理会校长。
他大步走进房间，径直走到张陵面前，并没有敬礼，而是用一种极为复杂的目光审视着眼前这个过分年轻的脸庞。
这就是那个仅凭一己之力，让国家机器停摆，让大长老亲自下令招安的“怪物”？
太年轻了。
年轻得让人觉得荒谬。
“如果你是假的，”曹如海的声音低沉沙哑，“我会亲手毙了你。”
张陵笑了。
不过他没有怪曹如海，毕竟谁遇到这种剧情，都会有些绷不住。
真性情好，就怕一点脾气都没有啊。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u盘，随手抛了过去。
曹如海抬手接住。
“别介啊，我这个年纪，干一些符合少年天性的行为，不是很符合常理吗？”
“那是‘天阙’系统的后门补丁，算是附赠的小费。”张陵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现在，干活。”
曹如海握紧了u盘，那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确信，这一切都不是玩笑。
他转过身，从怀里掏出一本暗红色的证件，直接拍在了朱校长的办公桌上。
“国安特勤。”
曹如海冷冷地看着已经吓傻了的校长，“这份休学申请，现在立刻马上，盖章。”
校长哆哆嗦嗦地拿起那个证件。
只看了一眼，他的腿就软了。
下面盖着的钢印，红得刺眼，还是中海那边的……
好家伙，这年轻人该不会是央三代吧？
“这……这……”
校长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他惊恐地看向张陵，“张……张同学，不，张先生，对不起，我……我一定配合调查……”
这一刻他想了很多。
甚至把自己儿时偷邻家小妹芭比娃娃的事儿都想到了。
“哪那么多废话。”
周国峰这个总是笑眯眯的胖子此时也不笑了，他走上前，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红头文件，直接盖在了那张写着“拯救世界”的荒唐申请表上。
“这是教育部指令。”周国峰语气平淡，“张陵同学因国家重大专项任务，即刻起征调。学籍保留，至于理由……”
他瞥了一眼那张申请表，“就按他写的填。”
校长两眼一翻，差点晕过去。
教育局还真认这个理由？！
不对，刚才他没听错的话，这人说的是教育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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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是我认为的那个教育部吧？
此刻，校长的腿有点软，他承认，是他定力不足。
……
五分钟后。
张陵走在路上，无视学弟学妹们的眼光，拿着盖好鲜红公章的休学证明，心满意足地弹了一下纸面。
“谢了。”
他随手将证明揣进裤兜，双手插袋，径直向门外走去。
经过文舒身边时，这位着名的心理侧写师忍不住开口：
“张……顾问。”
“你真的是十八岁？”
少年搞了一套连小学生读者都觉得老套的现实剧情设计，什么超级二代在校园。
真会玩啊。
按理说，她能看出对方的心理或意图。
可在刚才的几分钟里，她试图捕捉张陵的任何一个微表情，紧张、得意、傲慢、恐惧。
但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他就像是一潭死水，或者是……一台精密的计算机。处理这件事，对他来说只是为了扫清一个微不足道的障碍。
如果这一切都是他演的？那么他这样做的意义是为了什么呢？
张陵停下脚步。
他侧过头，惊为天人的容颜上，第一次露出了属于这个年纪的、有些恶劣的笑容。
“文女士，年龄只是一个数字。”
“也不要太纠结做什么事都要讲意义。”
“不久后，你就会明白，不管是二十岁，还是八十岁，在浩瀚的宇宙面前，我们都只是刚学会爬行的婴儿。”
说完，他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大步向前走。
“走，跟上。”曹如海瞅了一眼愣住的文舒，向身边众人道。
……
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考斯特驶出姑苏大学的校门。
车窗紧闭，防窥膜将车厢与世界隔绝。
车内，空气安静得近乎凝固。
张陵坐在单人座上，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他的神情很淡，淡得就像是一个刚下课准备回家的普通大学生，如果忽略他对面坐着的五位足以让夏国政坛和学界抖三抖的大人物的话。
曹如海坐在他对面，背脊挺得像是一杆标枪。他的手始终放在膝盖上，那是随时可以暴起拔枪的战术姿态。
“不用这么紧张，曹大校。”
张陵收回目光，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我说过，我们是合作关系。对于合作伙伴，我向来很大方。”
曹如海没有说话。
张陵伸手探入怀中。
这个动作让周围空气瞬间紧绷。
文舒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身体肌肉微微收缩；杨卫民老院士则本能地抱紧了怀里的保温杯。
张陵掏出来的，只是一个信封。
普通的牛皮纸信封，没有任何字迹，甚至连封口都没有粘死。
“我知道，你这种人，时刻准备着为某些东西去死。”张陵随手将信封递了过去，“但走得太急，有些话，你没来得及写，也不敢写。”
曹如海拿着信封沉默片刻。
他大概知道这信封里是什么东西了。
可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哪怕是他的老师。
“你怎么……”曹如海的喉结剧烈滚动。
“拿着吧，既然跟了我，在我死之前，你这封遗书，大概率是用不上了。留个念想也好。”
“遗书？”其他几人都竖起了耳朵。
曹如海握着信封。
信封很轻，但在他手里却重如千钧。
曹如海深吸一口气，郑重将信封放入贴近心脏的内兜。
“谢谢。”
曹如海的遗书，是真花了华旭不少心思，搞定了最难啃的骨头，张陵的视线扫过其余四人。
“杨卫民院士，您好 。”
“霸都的‘人造太阳’east项目，卡在磁约束的不稳定性上，对吧？”张陵没有废话，直接从口袋里摸出一个u盘，那是他刚才在学校打印店顺手拷贝的，“第47次实验的数据依然无法维持超过1000秒的稳态运行。”
杨卫民瞪大了眼睛：“这可是绝密……”
“把托卡马克装置内壁的钨偏滤器，换成液态锂第一壁。”张陵将u盘抛给他，“具体的磁流体动力学模型和液态锂循环系统的图纸，都在里面。照着做，三个月内，你能点燃真正的太阳。”
杨卫民手忙脚乱地接住u盘，像是接住了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他的手在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作为一个科研狂人面对真理时的战栗。
液态锂……
这个理论学界有人提过，但从未有人解决过液态金属在高磁场下的飞溅问题。
如果这里面真有解决方案……
“周司长。”
张陵没有给他们消化震惊的时间，转头看向胖乎乎的中年人。
周国峰连忙坐直身体：
“张顾问，您吩咐。”
“国际原油期货，开始减持。”张陵的声音冷得像冰，“还有，动用你手里外汇储备，不管是通过什么渠道，黑市也好，官方也好，全力收购‘锇’、‘铱’以及……”
“过段时间你就能看到成果。”
最后，张陵看向了文舒。
这位国安局的首席心理侧写师，此刻正面色苍白。
因为她发现，无论她如何努力，都无法从张陵的微表情中解读出任何信息。
他明明是在说话，是在动作，可她把握不住张陵的心理。
“文女士，别白费力气了。”张陵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人类的心理学是建立在碳基生物激素分泌的基础上的。而在我眼里，你们所谓的心理博弈，不过是一堆可预测的化学反应。”
“省点脑细胞吧，之后有你忙的。”
张陵只用了半个小时。
车厢内彻底安静。
如果说上车前，他们是因为那张特级红头文件而不得不服从；那么现在，这几位各自领域的泰斗，便已被张陵展现出的冰山一角彻底折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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