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转!别转啊!”
“他是坏人,他是在骗你们!”
王凯呜呜直叫,但根本无法唤醒外面的人。
随着第一下震动,王凯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紧接着,头顶突然喷洒下温热的液体。
粘稠,腥咸。
他虽然看不见,但那种味道,作为在工地上也算走过一圈,见过红的,他太清楚了。
是它!
不,不仅仅是它,还有更多更恶心的味道!
“啊啊啊啊!!!”
王凯发疯一样地尖叫,尽管嘴被封住,但他喉咙里爆发出的声音依旧凄厉。
这辈子,他没有像现在这样拼过命。
他身边的“障碍物”开始移动、挤压。
巨大的搅拌叶片在狭小的空间里无情搅动。
骨骼碎裂的“咔嚓”,像是爆豆子一样密集响起。
“噗嗤——”
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温热的液体像高压水枪一样喷了王凯一脸。
“唔唔唔!!!”(我错了!我错了!!饶了我!!)
王凯拼命地往角落里缩,眼泪混着不知哪来的液体糊满了脸。
他想起了断腿的王明。
想起了那些跪在他脚下求薪水的民工。
想起了他在父亲办公室里,指着那些人说“他们不配活着”时的嚣张。
是报应吗?
哈哈哈,不,不,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我还年轻,我还只是个孩子啊!
“咯吱——”
叶片终于转到了他的面前。
剧痛。
先是腿骨被硬生生碾碎的剧痛,紧接着是腰椎。
在这最后的时刻,王凯的脑海里竟然诡异地闪过一个念头:
原来,被人像垃圾一样处理掉,是这种感觉。
“噗。”
一声轻响,是头骨在机械力量下崩解的声音。
一切归于黑暗。
……
仓库外。
张陵靠在轿车旁,手里把玩着三颗不知从哪摸出来的钢珠。
曹如海拉开车门,动作有些僵硬。
直到两人坐进车里,隔绝了外面的声音,曹如海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透过车窗,看了一眼仓库。
“仪器里转的是……”
曹如海的声音有些沙哑,双手紧握着方向盘。
张陵靠在真皮座椅上,闭着眼,神情安宁。
“是什么,你不都已经猜到了吗?”
张陵睁开眼,看着曹如海。
“恒泰的王家父子,靠着吃人血馒头起家,手里沾的命又何止一条两条?还有黑水那帮人,哪一个底子是干净的?”
“曹大校,你是军人,讲究的是保家卫国。法律有法律的程序,那是给守规矩的人定的。而对于这些早已跳出人性和规则之外的垃圾……”
张陵笑了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我只是越过了法律审判,去帮老天爷做个裁决,这点程序上的特权,你不会都要较真吧?”
车厢里陷入寂静。
后视镜里,曹如海看着年轻人。
如果不看那张清秀的脸,光听这番话,你会以为这是一个活了千年的老妖精,或者是某个执掌生杀大权的阎王。
狠辣,果决,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慈悲。
是的,慈悲。
他大概猜到了对方的做法。
用恶人的血,去洗航班幸存者身上的死劫。
这在某种古老的逻辑里,甚至算得上是一种功德。
“……你就不怕做噩梦?”曹如海问。
“噩梦?”
张陵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转过头,目光投向挡风玻璃外漆黑的夜路。
他巴不得做噩梦,噩梦对他来说,还有助于他精神修行。
在道路尽头,他好似看到了一团浓烈到化不开的黑雾正在逼近。
“曹大校,和即将到来的那些东西比起来,这点血腥气,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张陵拍了拍曹如海的肩膀,语气重新变得轻快起来。
“傻愣着干嘛,走,我带你去看死神。”
“死神?”曹如海一愣,下意识地发动了车子。
“没错。”
张陵指着前路,淡淡一笑。
“走,祂就要来了。”
……
姑苏城的雨,下得有些黏腻。
这可不是冲刷一切的暴雨,而是混杂着工业废气、尘土和城市热岛效应蒸腾出的酸雨。
姑苏近几年的环境一直不太好,天气预报时不时便会提醒空气污染,便没有人们印象中的江南水乡,空气清新。
落在挡风玻璃上,刮雨器刮过,甚至能留下一些油膜般的痕迹,模糊视线。
高架桥上,赤红色的尾灯连成了一条蜿蜒的长蛇,望不到尽头。
“这鬼天气,加上晚高峰,可真是倒霉天的绝配。”
驾驶座上,负责押送任务的刑警老陈狠狠嘬了一口香烟,焦油味在他肺里打了个转,又混着车窗缝隙里钻进来的雨腥气吐了出去。
他烦躁地拍了拍方向盘,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后座上,姚雅和周雯两人紧紧挤在一起。
她们身上还穿着度假时的波西米亚长裙,但这会儿早就没了美感,裙摆沾着泥点,脸上妆容也有些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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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雯的手在发抖,指甲无意识地掐进了姚雅的小臂里,留下一道道红印。
“陈警官……我们到底要去哪?”姚雅的声音带着哭腔,她也是强撑着一口气。
这一路太邪门了。
从扬州被带上车开始,先是好端端的警车爆了胎,换胎的时候千斤顶莫名其妙滑脱,差点把换胎的小李警官手给压断。
重新上路后,路过一个正在施工的楼盘,一根脚手架钢管毫无征兆地坠落,就砸在车后备箱上,差半米就能要把她们俩串成糖葫芦。
老陈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这两个被吓破胆的姑娘,把烟头按灭在车载烟灰缸里,语气尽量放缓:
“别怕,上面下了死命令,让我们确保在七点前把你们送到苏州西郊。有我们在,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话虽这么说,老陈心里也打鼓。
他开了二十年警车,什么穷凶极恶的歹徒没追过?
但这回不一样。那种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盯上的感觉,让他后脊梁骨一阵阵发寒,就像是小时候在老家坟田里走夜路,总觉得背后有人吹凉气。
车流跟便秘似的,往前蠕动了五米,又停下了。
右侧车道,一辆重型半挂平板车停在了警车旁边。
这车太大了。
巨大的车轮甚至比警车车顶还高,轮胎花纹里卡着不知从哪卷来的碎石子。平板车上装载着的一捆捆螺纹钢,因为急刹车发出“匡当”的撞击声。
钢筋甚至没有盖雨布,在昏黄的路灯下,泛着青黑色光泽。雨水顺着钢筋流淌,像是淌着锈红色的血。
“咱们得离这大家伙远点。”老陈嘀咕了一句,下意识想要变道。
可左边是一辆贴得极近的公交车,前后都被堵死,把他们困在了这辆重型卡车的阴影里。
周雯缩着脖子,眼睛死死盯着窗外那辆卡车。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些锈迹斑斑的钢筋,她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姚雅……你看那个带子……”周雯声音颤抖。
姚雅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固定钢筋的并不是专业的钢索,而是几根黄色的尼龙捆绑带。其中一根带子,正卡在钢筋锋利的棱角上。随着卡车发动机怠速的震动,那根紧绷到极限的带子,正在被摩擦。
摩擦,摩擦,是魔鬼的步伐。
“崩——”
带子断了。
失去束缚的几根钢筋弹起,撞击在旁边的护栏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音。
“陈警官!车!那个车!”姚雅尖叫起来。
老陈也听到了动静,扭头一看。
还没等他做出反应,更加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高架桥对面车道,一辆失控的私家车不知为何突然打滑,撞破了中间的隔离带,撞在了重型卡车的车头上。
“轰隆!”
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卡车司机显然也没料到这一出,下意识猛打方向盘。
这一动,便是灭顶之灾。
原本就失去了一根固定带的钢筋堆,在巨大的惯性作用下,彻底崩溃。
剩下的几根尼龙带像是脆弱的琴弦,在刹那间全崩断。
成吨重的螺纹钢,如同决堤的洪水,带着毁灭一切的动能,朝着右侧低矮的警车倾泻而下!
那不是几根,而是一整面钢铁墙壁拍了下来。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
老陈绝望地想要推开车门,但门锁却像是被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后座上,周雯和姚雅甚至连尖叫声都发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粗大的、带着铁锈味的钢筋,填满了整个车窗视野。
这就是死神。
不需要黑白无常,不需要勾魂锁链。它只需要一点点物理规则,一点点巧合,就能把活生生的人变成一堆肉泥。
死亡的阴影笼罩了整辆车。
就在数吨重的钢筋即将压扁警车顶棚,将里面的人碾成齑…
“滋——滋滋——”
一阵诡异的电流声突然在高架桥上空炸响。
紧接着,周雯看到了她这辈子都无法理解的一幕。
那些已经触碰到车顶,甚至将车顶压得微微凹陷的钢筋,突然停住了。
就像是电影画面被按下了暂停键。
不,不仅仅是停住。
那些钢筋在剧烈颤抖,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巨手,正硬生生地在虚空中托举着它们,对抗着地心引力。
“砰!砰!砰!”
高架桥这一路段所有的监控探头,在同一时间炸裂,玻璃碎片混着雨水落下。
所有的路灯瞬间熄灭。
黑暗降临,唯有远处车灯的余光,勾勒出一个站在高架桥护栏上的身影。
那是个年轻人。
他没撑伞,雨水打湿了他额前的碎发,黑色的风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张陵站在护栏顶端,脚下几十米高的,但他却站得比焊在水泥里的钢柱还要稳。
他一只手随意地插在兜里,另一只手平平伸出,五指张开,掌心正对着那倾泻而下的钢筋洪流。
如果有精密仪器在场,就能检测到,此时此刻,以张陵为中心,方圆百米内的磁场已经扭曲到了一个恐怖的数值。
“给我……起!”
张陵低喝一声,五指拳握。
“咯吱——轰!”
原本散乱砸落的钢筋,竟然在半空中互相挤压、聚拢。
它们像是被磁铁吸附的铁砂,拧成了一股粗大的麻花,然后被巨力掀飞,越过了警车的车顶,重重地砸在了警车外侧的空地上。
“哐当!”
大地都在震颤。
柏油路面被砸出一个深坑,碎石飞溅。
但警车,完好无损。
除了车顶那一处被压出的轻微凹痕,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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