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学员请注意,列车距离当雄转运站还有十分钟车程,请整理随身物品备好行囊准备下车。”
广播女声在封闭的车厢内回荡,机械且冰冷。
原本昏昏欲睡的学员群体顷刻间爆发出阵阵喧哗。
金发碧眼的学员,来自白头鹰的天才,詹姆斯操着生硬中文,手舞足蹈地向周围人比划。
“伙计们,星舰学院定然是霓虹灯闪烁的赛博朋克之都,机械臂随处可见,全息投影满天飞,不然怎配得上星际二字?”
旁边的夏国青年连连摇头,出言反驳。
“此言差矣,我们国家讲究底蕴,我猜测绝对是中式科幻风格。”
“试想一番,飞檐翘角的园林建筑,底部喷吐幽蓝尾焰,悬浮于半空之中,何等壮观气派。”
李泽狐坐在角落,手指交叉置于膝盖之上,金丝眼镜折射出车厢顶部的冷光。
他推过眼镜,转头看向身旁的陈锋。
“陈兄弟觉得呢?他们这番高谈阔论,是否有些异想天开?”
陈锋闻言,眼都没睁开。
“李老板太乐观,国家费尽心机把我们弄到这高寒之地,绝非为了让我们享受科技奇观。”
“依我看,这就是一片普通建筑群,顶多导师阵容强些,训练方式残酷些,哪来那么多花里胡哨的玩意。”
李泽狐微微颔首,表示赞同此等推理。
“咱们路上都聊了这么久了,你就不要叫我老板了,咱们都是一届的,你应该叫我李同学才对。”
陈锋抬眉,瞅了瞅李泽狐,嘴唇只是微微张开。
李泽狐有些狐疑地望着他。
‘他是在说话么?’
……
不远处,外卖员张远山正给妹妹整理衣领。
他肤色黝黑,一手老茧,摸着妹妹,妹妹张远晴却毫不嫌弃。
两人眼里都透着对未来的狂热期盼。
“管它什么样,只要包吃包住,给发高额津贴,就算是去工地搬砖我也敢接招。”
张远晴捂嘴轻笑,眉眼弯成月牙。
“哥,怎么可能让我们去搬砖,咱们可是真真经过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考进来的精英呢。”、
“我……我也算吗?”
“那当然啦!”
列车制动,钢铁摩擦声极其刺耳。
车门开启,零下二十度的寒风夹杂冰碴倒灌入车厢。
众人不由自主打起寒颤,裹紧防寒服。
三千名学员排成纵队涌下站台,眼前景象却让所有人陷入呆滞。
四周旷野茫茫,雪山连绵起伏,狂风卷起漫天飞雪。
没有红地毯,没有欢迎横幅,甚至连一个接待人员都未曾看见。
空旷的雪地上,唯有不远处竖立着一块巨型电子屏幕。
“莫非是学院在考验我们?准备给个惊喜?”
有人搓着手掌,低声嘀咕,试图缓解内心的不安。
屏幕亮起,鲜红箭头指向西北方的一条积雪土路,旁边附带一行加粗字体。
“沿此路徒步五公里,抵达生活区。”
人群中传出惊呼,一名戴着厚重眼镜的男生声音发颤。
“这该不会真是全封闭的军事化管理营地吧?连个接驳车都不给安排?”
军事化管理?
这五个字对于三千人中的大多数都是陌生畏惧的。
严酷、苛待、不自由、甚至霸凌……
种种担忧映在眉间。
担忧情绪逐渐在人群中迅速蔓延,原本的兴奋劲被极寒天气浇灭大半。
而就在学员们一脸懵逼的时候,距离站台两公里外的雪山峭壁上。
徐曼秋趴伏于雪地之中,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
她举起高倍战术望远镜,镜片倒映出下方宛如蝼蚁般移动的学员队伍。
作为来自星历一百七十四年的时空偷渡者,她对眼前的景象感到极度不安。
在她的记忆库中,两千零二十五年根本不存在什么星舰学院。
教主张陵强行推动历史进程,步子迈得太大,手段过于激进。
“这种规模的蝴蝶效应,究竟会把未来引向何方?”
徐曼秋咬紧牙关,指甲嵌入掌心,内心深处涌起对未知的恐惧。
如果真的存在时空悖论,那一旦因果链条崩断,整个世界都将沦为虚无废墟。
但面对手握生杀大权、精神力恐怖至极的年轻教主,她除了服从指令,别无选择。
大祭司,希望您是……对的吧。
学员们踩着及膝深雪,艰难跋涉。
起初还有人交头接耳互相打气,一小时后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与脚踏积雪的咯吱声。
不知过了多久,一片建筑群映入眼帘。
众人满怀期待抬头望去,却集体陷入第二轮呆滞。
没有高耸入云的科幻大楼,没有反重力设施,更没有赛博朋克风的机械造物。
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大片刚刚搭建完毕的彩钢瓦简易棚房。
四周堆满水泥袋、钢筋卷,几台重型挖掘机停在泥泞的冻土中。
“这就是生活区?开什么国际玩笑!”
詹姆斯愤怒地踢飞脚边石块,满脸写着不可置信。
各种抱怨声此起彼伏,失落感笼罩着这群自诩天之骄子的学员。
毫无征兆间,场地四周竖立的十几个探照灯同时开启,亮如白昼。
正前方的巨型显示屏闪烁两下,一张面孔显现出来。
面孔极其年轻,五官冷峻如刀刻,眼神深邃如渊,透着掌控全局的上位者威严。
他穿着一件黑色战术冲锋衣,背景似乎是一间高科技控制室。
人群刹那间鸦雀无声,不同年龄段的学员皆面露惊容,目光牢牢锁定屏幕。
人群中原本的抱怨与哗然,在这一刻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硬生生掐断。
所有人的第一眼,皆被超越世俗的俊美所摄。
画中人五官冷峻如刀刻斧凿,每一道线条都透着完美主义,在冷色调的屏幕光影下,犹如一尊精心雕琢的神像,有着惊心动魄的视觉冲击力。
然而,当目光顺着鼻梁上移,触及到眼睛的瞬间,第二眼的战栗感猛然袭来。
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双深邃如渊的眼眸,哪怕隔着屏幕,那种透入骨髓的、掌控全局的上位者威严,也化作实质般的重压,狠狠碾在每一个天之骄子的心头。
他仅仅是穿着一件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战术冲锋衣,静静地端坐在疑似高科技控制室的背景前,却散发着一种生杀大权尽在握的恐怖气场,仿佛只要他一个念头,就能决定在场三千人的生死。
直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稍稍被理智适应,学员们才猛然惊觉一个更加颠覆认知的细节——第三眼看去,这张面孔,竟然极其年轻!
没有历经沧桑的皱纹,没有岁月沉淀的老态,那分明是一个至多不过二十出头的青年!
“这……开……开什么国际玩笑?”
沉寂过后,人群中终于有人抑制不住地倒抽了一口凉气,压抑的议论声如即将沸腾的开水般在冰天雪地中迅速蔓延。
“他是谁?军方推出来的表面代言人吗?怎么可能这么年轻?!”一名戴着金丝眼镜的常春藤海归声音发颤,满脸的不可置信。
“太年轻了……怎么可能这么年轻?”商界巨头李泽狐金丝眼镜后的瞳孔剧烈收缩,纵横商海数十年的他,见惯了各国政要与财阀,却从未在任何一个人身上见过如此纯粹、如此令人战栗的权力威压。
“这气场太恐怖了……我曾见过华尔街的顶级财团掌门人,不及他万分之一。他到底是什么来头,竟能统御这等国家级战略工程?”
不同年龄段、不同阶层的学员们面面相觑,先前的桀骜与不满,在这一眼之下,已被彻底碾碎成敬畏。
“我就是星舰学院院长,张陵。”
低沉嗓音通过高功率音响传遍全场,震得人耳膜生疼。
“欢迎你们通过初试与复试,站在此地。”
“但在这里,你们过去的所有光环、财富、地位,全部清零。”
“星辰大海不需要废物,只留存火种。”
“现在,由副院长给你们安排第一课。”
屏幕变黑,通讯直接切断。
人群炸开锅,议论声如海啸般爆发。
“不是……这就是结束了?”
“这么年轻的院长?看样子顶多二十岁出头!”
“此人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统御这等国家级战略工程?”
一个穿着军大衣、戴着雷锋帽的老者从一栋棚房后慢条斯理地踱步而出。
他手里端着个掉漆的保温杯,面带和蔼笑容。
“是贺昭老先生!”
“国家教育界泰斗,曾主导过多项重大教育改革,荣誉等身。”
“传闻他五年前便已退休隐居,竟被请到此地担任副院长!”
贺昭步入高台。狂风卷着雪沫扑打在他洗得发白的军大衣上,这位年过古稀的教育界泰斗却走得稳如泰山。他拧开掉漆的保温杯,悠然地饮下一口冒着热气的枸杞水,清了清嗓子。
“同学们,远道而来,辛苦辛苦。”
贺昭笑眯眯地环视着下方一张张冻得发青、满是愤懑与委屈的脸庞。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几个金发碧眼的面孔以及几位海归精英身上特意停留了半秒,随后极其自然地切换成了字正腔圆、甚至带着几分古典学术韵味的英语:
“Wele to the Roof of the World, y brilliant young friends. I suppose the sery here is quite... unique, isnt it?(欢迎来到世界屋脊,我才华横溢的小朋友们。我想这雪域高原的风景还算……别致吧?)”
这突如其来的纯正英语与从容气度,让下方正准备带头闹事的詹姆斯等人微微一愣,原本即将脱口而出的抱怨被硬生生堵在了嗓子眼。
原本躁动的人群,因这位老者身上自然流露出的深厚底蕴而安静了些许。
未等众人回应,贺昭话锋一转,切回了中文。
笑容依旧挂在脸上,但语调中却悄然卸下了长者的慈祥,透出属于上位者与老一辈开拓者不容置疑的强硬。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贺昭指了指四周泥泞的工地与轰鸣的挖掘机,一语点破了这群天之骄子的心理防线,“你们觉得委屈,觉得被骗了。
你们有的是常春藤的精英、有的是商界的天才、有的是国内顶尖学府的天骄。
你们以为迎接你们的会是全息投影、反重力实验室,或者是赛博朋克般的未来之城,对吧?”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如渊,如同一座大山般俯瞰着三千学员:
“But reality is always built on the ud, notthe clouds.(但现实总是建立在泥泞之上,而非云端。)”
“星辰大海,不是在温室的PPT里幻想出来的,是一砖一瓦、一根钢筋一根电缆在绝境中拼出来的。
你们的院长给你们留了文明火种的席位,而我,负责教你们如何不让这火种在第一阵寒风中熄灭!”
贺昭端着保温杯,声音在风雪中掷地有声,带着老一辈教育家独有的人格震慑力,瞬间击碎了学员们虚浮的优越感,冲淡了一部分学员的负面情绪。
“所以,今日入学第一课,规矩很简单,就四个字——脚踏实地。”
“土木工程系的,去东边工地,与工人师傅们一起搬运砖块、绑扎钢筋。去亲手感受一下,承载你们未来星舰的基石,究竟有多重!”
“机械自动化系的,去西边配电房,协助调试重型发电机组。去听听最原始的机械轰鸣,那是所有尖端科技的心跳!”
“至于其余专业的,去后勤仓库搬运你们今冬的被服物资。”贺昭目光冷峻地扫过全场,抛出最后的结语,“No bor, no warth.(不劳动,无温暖。)
现在,全体都有,立刻执行!”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